那年冬天雪大,埋了半截窗子。
我姥爷起夜,见月光白花花地淌了一炕。他糊里糊涂往外走,走到当院才发现——自己光着脚。
雪地上有串脚印,细细的,尖尖的,像老太太的鞋。脚印往仓房去了。
仓房门开着。里头黑,月光只照到门槛。我姥爷看见门槛上坐着个东西,背对着他,穿着红棉袄,正对着镜子梳头。梳一下,头歪一下;梳两下,肩膀抖两下。
“谁?”
那东西慢慢转过脸——不是脸,是一张白纸,纸上画着眉眼,红嘴唇,笑得弯弯的。
我姥爷撒腿就跑,跑回屋上炕蒙被,浑身抖成筛糠。我姥姥问他咋了,他说不出话,只往外头指。
天亮,雪地上什么都没有。仓房锁得好好的。
我姥爷病了三个月,瘦成一把骨头。开春时候,村里刘瞎子路过,给看了看。他说那不是什么邪祟,是老黄家的黄皮子成了精,借月光照出来的影子逗人玩呢。
“它要是真想害你,”刘瞎子说,“你跑不掉。”
后来我姥爷好了,再也不起夜。只是每年冬天,他都要在仓房门上钉一张红纸,用墨汁歪歪扭扭画上眼睛鼻子,嘴画得弯弯的,像笑。
有人问这是干啥。
他说:“拜个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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