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住在17楼,去年冬天那会儿,楼上开始有动静。也不是多大声,就是拖凳子,嘎吱——嘎吱——,一会儿一下,一会儿一下。老周刚开始没在意,老小区,隔音差,楼上楼下有点动静正常。可那天晚上,他躺床上准备睡,楼上又开始了,嘎吱,嘎吱,嘎吱,断断续续,能折腾到半夜一两点。
第二天老周上楼敲门,敲半天没人开。他贴个条在门上,写着:您好,我是楼下邻居,晚上凳子声有点大,麻烦注意一下,谢谢。贴完回去,当天晚上消停了。老周心想,这人还挺通情达理。
消停了没两天,又开始了。这回不光拖凳子,还有别的声儿,咚咚咚的,像什么东西掉地上。老周媳妇说,会不会是小孩?老周说没听见有孩子声儿。媳妇说那会不会是她一个人在家,干啥呢?老周说不知道。
老周又上去敲门,这回开了。
开门的是个女的,三十来岁,瘦,脸色发白,眼窝有点青,看着像没睡好。老周愣了一下,说,你好,我是楼下的,您晚上那个凳子声,有点响。女的点点头,说,不好意思,我尽量注意。老周说,行,那麻烦您了。女的嗯一声,把门关上了。
回去老周跟媳妇说,开了,一个女的,看着挺正常的。媳妇说那就行,可能是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
可还是老样子。每天晚上,十点以后,楼上就开始有动静,拖凳子,咚咚咚,有时候还有走路的声儿,来来回回的,像在屋里转圈。老周上去找过几次,那女的开门,态度挺好,说对不起,我注意。然后消停一两天,又开始了。
老周媳妇说,她是不是有病?老周说啥病?媳妇说神经病,晚上不睡觉,来回走。老周说别瞎说。媳妇说那你说咋回事?
老周不知道咋回事。他跟别的邻居打听,18楼那女的,啥时候搬来的?没人知道。说她一个人住?好像是。说她上班不?没见过。老周去物业问,物业说那房子是她租的,租了快一年了,没见有啥异常。老周说那你们管不管?物业说这个,邻里纠纷,我们只能协调,不能强制。
老周没办法,回家买了个耳塞。戴上能睡着,但第二天起来,耳朵眼儿疼。
转过年来,开春了,楼上还是那样。老周习惯了,也不找她了。有时候晚上躺床上,听着楼上嘎吱嘎吱的,心里头就琢磨,她到底在干啥?是不是失眠?是不是有啥心事?想多了自己都觉得好笑,关你啥事?
有天老周加班,回来晚,快十二点了。上楼的时候,电梯到18楼停了一下,门开,那女的站门口,穿着睡衣,外头套件羽绒服,手里拎着垃圾袋。她看见老周,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进电梯了。老周也点点头,出来,走到自己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电梯门关上了。
那天晚上,楼上没动静。
第二天也没动静。
第三天也没。
老周媳妇说,怪了,她搬走了?老周说不能吧,上礼拜我还看见她。媳妇说那咋没声了?老周说不知道。
消停了一个多礼拜,老周反倒有点不踏实了。有天晚上,他跟媳妇说,要不我上去看看?媳妇说看啥?老周说看看她在不在。媳妇说不在咋?老周说不在就……我也不知道。
媳妇说你别瞎操心,人家好好的。
老周没去。
又过了几天,老周在楼下碰见送快递的,问18楼那个女的,快递送上去没?快递说送了啊,她在家。老周说哦。
那天晚上,楼上又有声了。嘎吱,嘎吱,咚咚咚。老周躺床上听着,心里头,说不清是烦,还是踏实。
后来老周在电梯里又碰见她一次。她还是那样,瘦,脸色发白。这回她先开口,说,不好意思,我这段时间好多了。老周说,啥?她说,我那段时间失眠,晚上睡不着,白天又起不来,整个人浑浑噩噩的,老想找点事干,又不知道干啥。现在看医生了,吃药,好多了。
老周说,哦,那就好。
她笑了笑,电梯到了一楼,门开,她先出去了。老周跟在后面,看着她走远,瘦瘦的背影,羽绒服有点大,晃晃悠悠的。
那天晚上,楼上没声。
后来偶尔有,但不多了。老周有时候躺在床上,反而有点想那个声儿,嘎吱嘎吱的,像有人在楼上陪着他。他跟媳妇说,媳妇说他,你是不是贱?老周想想,可能是。
那年冬天又来了,楼上开始有动静,但不多,就几声,一会儿就没了。老周想,她可能又失眠了,也可能只是起来上个厕所。他翻个身,把被子裹紧,闭上眼睛。窗外头,风呼呼的,楼上的声儿停了,啥也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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