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位于南京中央门外张家洼的一处明代墓葬的考古发掘,在学界激起了巨大波澜。
这座墓的主人,是明初开国功臣、东胜侯汪兴祖。
墓中出土的74件各类随葬品,以其非凡的规格与罕见的组合,迅速成为关注的焦点。
其中,11件宋代哥窑瓷盘,与1件元代青花云龙纹高足杯的惊世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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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为宋元瓷器研究提供了至为珍贵的标准器,更如同一把钥匙,开启了窥探明初政治文化与勋臣丧葬礼仪的一扇特殊窗口。
一、 土山下的惊世发现:跨越时代的艺术珍品
汪兴祖墓的发掘,收获了一组跨越宋、元、明三代的物质文化遗产。
在所有出土文物中,陶瓷器虽仅14件,但其质量之高、来源之显赫,足以令考古学家惊叹。
尤为引人注目的是,那11件宋代哥窑葵口盘。
它们大小有序,大盘口径约16厘米,中盘15.3厘米,小盘则在13.5至14厘米之间,形制统一为优雅的葵瓣口,外侈浅腹,展现出宋代瓷器追求典雅形制的审美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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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之交相辉映的,是一件元代景德镇窑青花云龙纹高足碗。
器身以进口“苏泥勃青”钴料,绘就腾跃的云龙纹,青花发色浓艳,并呈现典型的深色铁斑结晶,是元代青花瓷鼎盛时期的经典之作。
二、 哥窑典范:宋人雅韵的实物诠释
这11件哥窑盘,集中体现了宋代哥窑这一名窑的公认特征,是极为难得的成组标准器:
胎釉精粹:瓷胎呈细腻的香灰色,即所谓“香灰胎”。釉面均布大小不一、交错如网的冰裂纹片,即“开片”,釉质莹润,呈现出宋代瓷器内敛而深邃的玉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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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志工艺:器物口沿因釉层薄而微露胎色,呈现“紫口”特征;圈足露胎处经氧化呈深褐色的“铁足”状;足底施釉,并有六个清晰的支烧钉痕迹。这“紫口铁足”与支钉烧法,正是判断宋代哥窑的重要依据。
统一形制:全部为葵瓣口设计,造型规整,工艺精湛,表明它们很可能出自同一窑场、同一时期,甚至是原装成套之物,其完整性和系统性在考古发现中极为罕见。
三、 荣光的归宿:恩赐背后的政治隐喻
汪兴祖作为追随朱元璋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的开国将领,生前官至荣禄大夫、同知大都督府事,死后被追封为东胜侯,享食禄一千五百石,可谓位极人臣。
然而,一个戎马一生的武将墓中,却随葬着前朝(宋、元)顶级的文人化、宫廷化瓷器,这显然超越了其个人生活与审美的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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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古学界普遍认为,这些珍贵的宋哥窑与元青花,绝非汪兴祖生前所用旧物,而是其死后由皇家赏赐的陪葬明器。
这一推断,与《明实录》中朱元璋因汪兴祖战殁而“悯其忠”,特予优恤的记载高度吻合。
在明初制度草创之时,朱元璋以这种极为特殊的方式,将象征着前朝文化精华与宫廷收藏的珍贵瓷器赐予功臣陪葬,实现了一种超规格的哀荣。
这不仅是简单的物质赏赐,更是一种深刻的政治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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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既是对功臣忠诚与功绩的最高肯定,也隐含着新兴王朝接纳并“占有”前代文明正统的文化宣示。
结语
汪兴祖墓的考古发现,其意义远超一次精美的文物出土。
它是一次跨越时代的物质文化对话:宋代的雅韵、元代的豪迈与明初的荣光,在此墓中汇聚一堂。
它更是一份独特的政治文化标本,揭示了明初在勋臣丧葬制度上,存在一种以御赐前朝瑰宝来标识极高荣誉的灵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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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带着冰裂纹与青花纹的瓷器,默默诉说着一位武将的生前功勋,一位皇帝的抚恤之心,以及一个新时代在奠定其秩序时,对过往文明遗产的继承与运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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