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这些年网络发达,个人还不知道,有些地方,“过年红包”居然是要下跪磕头的,还好生从没经历这种“仪式”,但看着都觉得有些不适,不爽。
又逢春节,又经常会在在短视频平台上刷到这类似的画面,长辈端坐在沙发或椅子中央,孩子排着队,按辈分依次上前,下跪、磕头、口中说着背得滚瓜烂熟的吉利话;长辈笑呵呵地递出一个红包……
镜头之中好似“欢声笑语”,镜头之外,个人咋老觉得是一种“交换”。
支持者可能会觉得那不过是个习俗,仪式,没必要大惊小怪;可问题恰恰在于,正因为它被包装成“传统习俗”,被披上“孝顺”“感恩”“传统文化”的温情面纱,它才更容易在不被质疑的前提下,持续地重塑着价值观和权力关系。
在传统礼仪体系中,跪拜是一个强符号,祭天、祭祖、拜师、拜堂……跪拜是“最高规格的敬意”。
在一个等级森严的社会里,这套身体语言,让人们迅速辨认自己在秩序中的位置,谁可以站着,谁必须跪着;谁说“赐座”,谁只配“叩首”;一旦“跪下”成为关系中的常规动作,它就不再只是表达情感,而是等级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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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一个人礼物,可以是尊重;但若要求对方先下跪,再决定给多少,这就不是“礼”,而是在用对方的身体姿态,巩固你的位置,甚至,可以说是羞辱。
在一些地方,“拜年磕头拿红包”已经形成一套明码标价似的潜规则,不磕头,没红包;头磕不响,红包打折,所以,许多视频中磕头时带上了不锈钢盆;磕完一轮,还可以被“加码点播”,再磕一个给爷爷,再来一个给姑妈。
看起来像玩笑,但有没觉得,是在教孩子“要通过降低身体姿态,才能换取应得的好处”。
反观广东,见面,说句“新年好”,红包递过去,孩子接过来道谢,全程站着,气氛轻松。钱不大,意头而已,重点在“我惦记你”“祝福你”,而非“你要服从我”。
同样是“红包”,前者强调的是“权”,后者强调的是“情”。
说是“习俗”,仿佛只要“存在了很久”,就自然是合理的;而不愿跪的人,是“失去传统”“不懂感恩”;但一个东西能在历史中存活下来,原因可能是“有益”,也可能是“有利于某些人维持权力”。
从裹脚、童养媳到重男轻女,哪一样不是曾经披着“传统”的外衣活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这是我们的传统”,在争论里往往不是一个解释,而是一种封口令。
它要求你停止追问:这个习俗今天在起什么作用?谁从中获利?谁被规训?它是否已经和当代所讲的“人格平等”正面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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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不合理但有利于我”的东西说成“传统”,最安全;因为你不再是在捍卫自己的权利,而是在“守护文化”“维护道德”;一旦有人提出质疑,还可以反手给对方扣一个“没有教养”的帽子。
为什么21世纪的今天,有些地方的长辈仍然对被“跪拜”依恋不舍?也并不觉得自己是在压迫谁。
他们的逻辑也许很简单,“以前是这么过来的”、“不磕头不懂礼貌”,但其背后,也藏着一种很典型的“权威焦虑”。
在以往,土地、话语权、家庭决策权、信息掌握权……全部都在他们手里;而在今天,信息、金钱、选择权,越来越多地往年轻一代手中集中。
很多老一辈在日常生活中,已经很少能真实地主导什么议题,在这样的失落里,“磕头拜年”变成了一种可见、可控、可重复的“权威证明”:至少在这个节点上,所有人都得排着队,在我面前弯腰;这不是恶意,但它是一种很真实的心理补偿机制。
而且越是感觉自己在社会中被边缘化,越容易在可控的小空间里强调秩序和服从;执念不全是因为“爱传统”,很多时候是因为“怕失去最后的权威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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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当磕头和红包直接绑定,成年人看到的是“热闹场面”,孩子学到的是“要钱?先跪下”,身体可以成为一种交易筹码;孩子在这样的语境里学到的不是“尊重他人”,而是“设法让有权力的人开心,这样才有好处”;这种模式一旦在童年反复被强化,很容易内化为一种默认策略:“低头,先拿到好处再说。”
一旦习惯了为了讨好某个权威人物而“牺牲自尊”,长大后很容易在其他关系里复制这一模式,在职场里对上司卑躬屈膝,在亲密关系里难以说“不”,甚至习惯性地把“委屈自己换取资源”当作唯一可行的途径。
也许,有人会反驳:“我们家小孩挺开心的啊,磕完头拿到钱,还跑去买零食。”
是的,有些小孩确实并不在意“跪一下又怎样”,甚至觉得好玩;但也有不少孩子,从始至终是抗拒的,只是他们没有说“不”的权利。
有一种细微的情绪,成年后回想起来才能叫出名字,那叫羞耻。
羞耻感,不只是因为“低头”这个动作本身,而是因为,知道自己不想做,却被周围所有人以“你应该”的名义推着去做,还得表现得“感恩戴德”,否则就会被指责“不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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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大后,有人会把这种不适感转化为沉默,“反正一年就一次,忍过去就算了”;有人会把它变成讥讽“不就是磕个头吗,换钱而已”;也有人,会在自己成为长辈的那一天,顺理成章地延续这套模式,“轮到我了”。
这与其说在培养“感恩”,不如说是在培养一种带着委屈的“算账式孝顺”,你给钱,我磕头;感恩变成衡量式,孝顺变成对价式,亲情被“计算”,也就很难再有真正轻松、坦然的亲密感。
有意思的是,常被说“功利”,近年又被认为传统文化保存较好的广东,在红包这件事上,却展现了一种比很多地方更成熟的社会感,五块十块,甚至两块钱的利是,量多但单个金额小,也无“磕头”的仪式强迫,从亲朋到半熟人,变成一种横向的“陌生人之间的善意流动”。
当金额被压低、仪式被有意简化,“交易性”被削弱,“象征性”被保留;钱不再是主角,红包变成了一个把尴尬变成笑脸,把“谢谢”变成“来年见”的小道具。
这说明,传统不是只能在“跪拜”的形式里存活。它完全可以在“随手递”的动作中,继续完成“传递祝福、维系关系”的古老任务。
很多时候,我们需要的不是用更多术语去“包装”问题,而是一个简单、诚实的立场,“不管你出于什么动机,只要你在要求对方身体上的屈从来证明尊重,这就是越界。”
长辈值得尊重,但不是因为他“永远正确”,而是因为他也会犯错、会道歉、会和你一起学习;感谢父母和长辈的付出,是出于事实和情感,而不是出于“你必须”的胁迫。
真正的“传统”,不是把人钉在“磕头时代”的旧姿势里,而是在每一代人的选择中,被重新定义;当我们有勇气对某些“遗毒”说不,这不是离开传统,而是让传统里那些真正珍贵的东西,“善意、亲情、互相扶持”,从层层权力包装中解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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