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明鉴——玩死大秦帝国的元凶赵高

公元前210年七月的一天，炎炎烈日下，一支庞大而豪华的车队缓缓行驶在华北平原刚刚才修整过的宽大马路上，车队中央是一辆巨大而金璧辉煌的马车，显得分外耀眼。紧跟随这车后面的却是一辆装货用的普通柏车，车上装满了用盐渍腌制的鲍鱼，时不时散发出阵阵刺鼻的臭味，令人作呕。这两辆截然不同的车为什么要一前一后紧紧安排在一起呢，想知道这其中的秘密，待笔者慢慢叙来。

战国时期，齐、楚、燕、韩、赵、魏、秦“齐雄”并列于中原大地，其中，最强的当数秦国。公元前230——221年间，秦国先后消灭六国，统一天下，结束了中国历史上分离割居的局面。为巩固大一统中央集权，秦王嬴正自称始皇、筑长城、戍五岭、修驰道、建灵渠，统一文字、度量衡、焚书坑儒，先后五次“亲巡天下，周览远方”，炫耀权威，夸功自大。公元前211年，东郡有一块巨大的陨石落地，有人在石上刻下“始皇死而地分”几个字，始皇知道后派人去追查，终是无果，遂大怒，下令将附近居民尽行诛戮，并将陨石击碎锻熔。同年秋，官员郑容在关东夜间过华阴平舒道时，遇到有人装扮成山鬼，手持玉璧拦住郑容说：“为吾送滈池君，今年祖龙死”，言毕倏然不见。郑容将此事报告始皇，始皇派御府查考，发现此玉璧正是自己第二次出巡南郡祭长江时沉入江中的祭品。龙是皇帝的象征，祖龙就是第一个皇帝，这引起了始皇的极大恐惧，他求告于天，占卜吉凶，卦辞说迁徙游走可大吉大利。于是他迁徙北河榆中的三万户居民，每户赏给一级爵位，以应卦辞。然后又带领小儿子胡亥、丞相李斯和中车府令赵高等一行人开始巡游，避诅咒恶语。他们从咸阳动身，出武关、沿丹水、汉水流域到云梦泽(今洞庭湖)，上九嶷山祭祀虞舜，又顺长江东下，过浙江，登会稽山，祭大禹，镌刻石碑歌颂始皇威德。然后从会稽返回，至琅琊始皇梦见与海神作战，有人解梦只要除去海中的大鱼即可逢凶化吉，于是大家开始在沿海射鱼，直到芝罘(山东烟台)才射杀了一条大鱼。始皇在路途中已染病，这一系列的不祥之兆增加了其精神负担，直到病入膏肓时才考虑身后事，令赵高给大儿子扶苏草拟一份诏书，要扶苏把兵权交给蒙恬，赶快到咸阳来参加自己的葬礼并继承王位。可这份诏书并未送出，七月丙寅日，始皇到沙丘时驾崩，时年五十岁。

始皇在巡游时驾崩，此事非同小可，除身边几个亲近的人外，严密封锁消息。为掩人耳目，几人只能假装始皇活着时的样子行事，外人根本看不出破绽，那一车鲍鱼以他喜欢食用为名，来混淆尸身散发出来的恶臭味。按西周宗法制继承王位传统，始皇死后当由长子扶苏继承皇位，心怀鬼胎的赵高心知肚明扶苏与蒙恬长期共事，若扶苏上台肯定不会重用自己，一想到这些，让他心急如焚。为了自己的事业和前途，经冥思苦想终谋划出一条偷梁换柱的毒计，趁诏书未发出之际，串通胡亥、李斯伪造一份诏书，杀掉扶苏和蒙恬，让胡亥继位，作为胡亥的老师，自己一定可以拿捏胡亥，达到权倾朝野的目的。赵高何许人也？原来他父亲是赵国的远支贵族，因犯罪而被处以宫刑，母亲则被罚为奴隶，几个兄弟也因株连被处以宫刑。公元前222年，赵国被秦灭之后，赵高被掳到秦国。秦始皇听说他力气很大，且精通法律，遂起用他为中车府令，专管宫廷内御用车马，就此进入秦王朝宫廷之中。为了实现这一计划，赵高冒着生命危险，孤注一掷劝说胡亥和李斯，在权衡利弊，威迫利诱下，胡亥、李斯终接受了赵高的计划：一是伪造一道遗诏，立胡亥为太子；二是伪造一份给扶苏和蒙恬的诏书，责备他们守边无功，要他俩自杀谢罪。胡亥使者到达上郡后，向扶苏和蒙恬宣读诏书内容，扶苏听后失声痛哭，拿起使者带来的宝剑举剑自刎。蒙恬怀疑其中有诈，不肯自杀，使者只得将他交给地方官吏，严加看管。赵高等人盼来使者回报，兴奋不已，匆匆赶回咸阳宣布始皇驾崩噩耗，立胡亥继位。胡亥为了感谢赵高的扶持继位之恩，对他言听计从，封其为郎中令，成为秦朝三公九卿制的九卿官员之一，其权力在某种程度上已超越三公，成为可以操纵皇帝、左右朝廷的核心人物。

赵高主导的沙丘政变的成功，并未让他利令智昏，他知道要保住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就必须保住胡亥的皇位，且还要让二世听从自己的摆布。一天，二世对赵高说，我刚继位，老百姓还不知道我，我准备外出巡游，提高个人的威望。赵高立马附合并前去安排。他们沿始皇东巡路线，先到碣石(河北仙台山)，后到会稽，在始皇留下的碑石上加刻了铭文，表述自己是秦始皇挑选的合法继承人，是始皇的孝子，并得到旧臣的拥护和支持。其实这是赵高为巩固胡亥的统治地位而想出的花招。过了些日子，胡亥又对赵高说，人生苦短，我既想尽情享乐，又想天下太平，能实现这种愿望吗？赵高借机献计，清除异己，二世令赵高重新修订法律条文，不少旧臣及诸公子纷纷被罗织罪名处以重刑，大批人员惨遭杀害，大将蒙恬、蒙毅兄弟也在这次大清洗中遇害。二蒙兄弟一死，消除了赵高的心腹大患。这还不够，赵高还唆使二世对亲兄妹动手，相传秦始皇有二十多个儿子，其最宠爱的是十八子胡亥，为消除他们可能对二世地位的威胁，二世将诸兄弟中的六人戳死在杜县，十二人戳死在咸阳，其中的十人被剁成肉泥，大批因连坐法株连的官员也未能幸免于难。公子将闾等兄弟三人被囚禁于内宫，二世以他们无礼之罪下旨令他们三人自杀。二世有个哥哥公子高，见自己的哥兄弟接连被害，料想自己也难逃厄运，想逃跑又怕株连家人，万般无奈之下只能上书二世，希望他能让自己自杀，并将尸体埋在骊山脚下，二世一听非常高兴，不仅满足了他的要求，还赏了十万钱的安葬费。经过这次大清洗，再无人敢提沙丘政变的真相了，赵高所制定的残酷律条，让二世的统治暂时得到了巩固。解决了二世执政的顾虑，赵高便准备纂权了，他对胡亥说：“您还年轻，说话办事没有经验，群臣会打心眼里小看您，最好的办法是您要深居简出，增加个人的神秘感，众大臣便会把皇上您奉为神明。朝中的事，我们完全可以替您办理。”胡亥一听，正中下怀，从此再不上朝，整天乐于声色犬马。赵高终达到了掌权的目的。

赵高导演的一曲曲悲剧，早已怨声载道，正所谓“天下苦秦久矣！”。秦始皇死后，按他的遗愿葬在骊山脚下，秦二世和赵高将后宫没有生过孩子的数千嫔妃和宫女全部殉葬，还将修建陵墓的奴隶、工匠全部封闭在陵寝中闷死，给成千上万的家庭带来了锥心之痛。始皇去世前，阿房宫主体建筑基本完成，但还未完工，在赵高的怂恿下，二世调集大量民伕继续修建。二世从各郡县调集身强力壮的士兵五万人守卫咸阳，搜求狗马禽兽，要他们进行狩猎活动。这一举动造成咸阳粮食供应紧张，赵高下令凡是运粮到咸阳的役夫，必须自带干粮，咸阳附近三百里内农民种出的粮食，自己不能食用，要全部卖给官府。二世和赵高的胡作非为，给广大劳动人民带来了极大的痛苦，公元前209年7月，爆发了陈胜、吴广领导的大泽乡起义。农民起义二世是知道的，但在赵高等人的蒙蔽下尚不清楚情况之严重，他仍追求奢侈淫秽的生活。他问丞相李斯，尧掌握天下，为何生活要过得如此艰辛，禹做首领治水甘愿累死在外面，像这种君主就是典型的大傻瓜，自己可不想这样，要做随心所欲的事情，享尽天下荣华富贵。李斯因儿子在镇压农民起义中吃了败仗，章邯正派人追查，怕二世知道真相连累自己，忙写了一篇洋洋洒洒的万言书，要加强独裁统治，大力搜刮民脂民膏，供二世享乐。二世很高兴，令赵高等人立即施行，征税越多的官员认为越有才干，对老百姓越残忍的官员表现对皇帝越忠诚。这对于当时如火如荼的农民起义大环境无异于火上添油，赵高、李斯等人正助力于挖掘大秦帝国的坟墓。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消灭了异己力量之后，位高权重的李斯已然成为赵高独揽大权的障碍。李斯是楚国上蔡人，年轻时当过小吏，后随荀子读书。战国末年，见楚王胸无大志，便投奔秦国，在吕不韦门下当舍人，吕不韦认为他贤能，任为郎。后向秦王献灭六国方略，受秦王赏识，拜为长史、充任客卿、升任廷尉之职。公元前221年，秦统一天下后，当上了丞相。他主张废除分封制，实行郡县制；提议焚书坑儒，禁办私学；以小篆为标准，统一文字。李斯在秦始皇统一事业中功不可没。胡亥继位后，深居后宫，不理朝政，李斯多次想劝谏，二世均避而不见。赵高得到消息，大喜过望，他计划激起二世与李斯的矛盾，借二世之手除掉李斯。于是赵高专门在二世玩得尽兴时通知李斯去面见，三番五次弄得二世非常扫兴，开始抱怨李斯。赵高见火候已到，提醒二世不能忘沙丘政变真相，李斯作为参与者不能不防。然后又添盐加醋说丞相在宫廷之外，权力比陛下大，与农民起义领袖陈胜是老乡，丞相儿子李由不肯出兵攻打陈胜，私下还有书信往来。这些危言耸听的谗言深深刺痛了二世，他不容李斯争辩，下令赵高逮捕李斯，接着再将李斯的宗族和门客全部关进监狱。按所编排罪名屈打成招，公元前208年七月，李斯在咸阳处以腰斩，三族亦被株连杀害。

李斯被杀后，二世拜赵高为中丞相、封武安侯，朝中大无小事全交李斯决断，赵高终于实现了独揽大权的美梦。在镇压农民起义巨鹿之战中，章邯被项羽打败，逼得走投无路，率二十万人投降项羽，这使秦朝的武装力量基本瓦解，再也无力控制局势的发展了。尽管如此，丧心病狂的赵高还想过把皇帝瘾，计划除掉秦二世，但又不知道群臣们是否听话，于是导演了一场“指鹿为马”的闹剧。一天，二世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后，赵高令人牵出一头鹿来，对二世说，要将这匹马献给陛下。二世不解地问：“这是鹿吧？”有的小声说鹿，有的沉默不语，但大部分人回答是马。二世一听，对自己完全失去信心，认为精神迷乱了。赶快请人占卜，占卜官说，是皇帝祭祀天地时不虔诚，需重新斋戒。二世深信不疑，匆匆搬到上林苑(陕西户县)斋戒。赵高趁二世外出，将那些说实话的官员全部杀害，此后群臣唯赵高指令行事。此时，刘邦率领起义军已到武关(陕西商洛)，他派人送信给赵高，要其策动关中投降，事成封其为关中王。为掩人耳目，赵高再出一计将秦二世迁到更远的望夷宫(陕西泾县)。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后来秦二世还是知道了农民起义军入关的消息，他派人去指责赵高，赵高遂发动第二次望夷宫政变。逼二世自杀，废除皇帝称号，立二世的叔叔子婴为秦王，然后将二世尸体安葬在杜南(西安市附近)宜春苑中。

秦末农民起义发展之迅速，击碎了赵高的皇帝梦，只能听取刘邦的建议，投降做个关中王。但他仍不想背负秦朝灭亡这个黑锅，接着安排二世的叔叔公子婴继位，子婴知道赵高的险恶用心，称病不去。私下与家人门客约好，若赵高登门请他，要大家合力将赵高除掉。赵高几次派人去请子婴，子婴都不去，最后，赵高果然亲自出马。见赵高上门，子婴立马发出信号，预先埋伏的人一拥而上，韩谈眼疾手快，一刀砍下赵高的脑袋。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个一贯以阴谋手段害人的阉官，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赵高被杀，嬴氏家族、文武百官及天下百姓无不拍手称快。但为时已晚，秦二世和赵高激化的阶级矛盾已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随着刘邦攻破武关，到达灞上，大军已逼近咸阳。即位仅四十六天的秦王子婴，脖颈上系着用丝织成的宽带子，坐上白马素车，手捧天子玉玺主动向刘邦投降。公元前206年，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封建专制主义集权统治王朝——大秦帝国，仅仅延续十五年便彻底消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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