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新婚夜,相公冷漠地说要我守一辈子活寡,可等我沐浴回来,发现他赤身露体,惊得我眼睛直直朝前看
“从今夜起,你就在这王府里,替本王守一辈子活寡。”男人的声音像淬了冰,砸在新婚的喜帐之内。
沈清辞抬起眼,凤冠上垂落的珠串轻轻晃动,映着一对无波无澜的眸子。她没有哭闹,甚至连一丝怨怼都懒得流露。
“知道了。”她平静地应下,伸手开始拆卸繁重的凤冠,“王爷是想让我去偏院,还是就在这喜房里圈禁?”
顾景渊被她这副死水般的模样刺得心头火起,他预想过她的崩溃、哭求,唯独没有想过是这般彻底的顺从。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就这么不在乎?”
沈清辞终于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像极了寒冬腊月里,枝头最后一片枯叶。“王爷想娶的不是我,我不想嫁的偏偏是你。这桩婚事,你我都是输家,又何必在我面前装什么赢家姿态?”她说完,用力甩开他的手,径直走向内室的浴池,“我去洗漱,王爷请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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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水声潺潺,隔绝了外间的一切。
沈清辞将自己整个人沉入温热的水中,试图洗去一身的疲惫和那件刺眼的嫁衣带来的屈辱。
父亲远在北疆,为国戍边。这桩婚事,是圣上亲赐,为的是安抚她这位镇北将军的唯一嫡女,更是为了用姻亲关系,将手握重兵的沈家与皇亲国戚的靖王府牢牢绑在一起。
她知道,靖王顾景渊心中有个白月光,是他那位体弱多病的表妹苏婉儿。满京城都知道靖王对苏婉儿情根深种,若不是苏婉儿出身商贾,体格又弱,这靖王妃的位置,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她沈清辞来坐。
也好。
她本就不奢求什么情爱。既然顾景渊把话说得如此决绝,那便各过各的,倒也清净。她沈清辞是将军的女儿,不是离了男人就活不了的菟丝花。守活寡便守活寡,总好过与人虚与委蛇,做一对貌合神离的怨偶。
不知在水中泡了多久,直到水温渐凉,沈清辞才起身,随意扯过一件素白的中衣披在身上,一头湿漉漉的青丝垂在脑后,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她擦着头发,缓步走出内室。
然而,当她看清外间喜床上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张铺满花生桂圆的大红喜床上,本该冷漠离去的顾景渊竟赫然在目。
他身上的大红喜服被撕扯得凌乱不堪,半褪至腰间,露出精壮结实的胸膛。然而那蜜色的肌肤上,此刻却浮着一层诡异的青紫色,一条条青筋如同狰狞的虫豸,从他的心口一直蔓延到脖颈。
他双目紧闭,牙关死死咬着,额头上青筋暴起,大颗大颗的冷汗从他饱满的额角滚落,浸湿了身下的龙凤喜被。他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的弓,浑身肌肉紧绷,痛苦地蜷缩着,喉咙里发出压抑至极的闷哼。
更让沈清辞瞳孔紧缩的是——他下半身的衣物,几乎被他自己无意识地蹭掉了,赤裸的身体在烛火下,因极致的痛苦而微微颤抖。
沈清辞惊得倒抽一口凉气,手里的布巾“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可眼前这一幕,实在太过震撼。这哪里是那个高高在上、冷漠刻薄的靖王?这分明是一头濒死的困兽!
他不是走了吗?他这是……怎么了?
沈清辞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脑中一片混乱。跑?还是……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床上的顾景渊猛地睁开了眼。那双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和清明,只剩下野兽般的凶狠和痛苦。他死死地盯着她,仿佛在看一个能救命的解药。
“水……冷……”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跳。
冷?
她看着他浑身不正常的青紫和暴起的青筋,再联想到父亲在北疆时,那些中了“霜骨”奇毒的将士发作时的模样……几乎一模一样!
这种毒,中者如坠冰窖,寒气由内而外侵蚀骨髓,发作时痛苦万分,需用极热之物压制。
她瞬间明白了。
他不是要羞辱她,他是毒发了!他撕扯衣物,也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毒发时身体感官错乱,只觉得衣物摩擦如刀割,并且想让身体接触到任何一点温暖!
这个秘密,恐怕比靖王府的任何事情都更重要。
他让她守活寡,或许不是因为恨她,而是因为他根本……不能人道,甚至自身性命难保!
沈清辞看着他痛苦到极致的脸,心中那点被羞辱的怨气,顷刻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快步走了过去。
“王爷,得罪了。”她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她做了一个大胆至极的决定。
02
“刺啦——”
沈清辞没有去扶他,而是转身抄起床头案几上那柄象征“称心如意”的金秤杆,用尽全力,一把划开了床顶垂挂的厚重锦帐!
上好的云锦应声而裂,大片大片的红色布料轰然坠落,兜头盖脸地将床上痛苦挣扎的顾景渊裹了个严实。
顾景渊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和包裹感惊得一震,仅存的理智让他暴怒地挣扎起来:“滚开!”
“不想死就闭嘴!”沈清辞的声音清冷如冰,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王爷中的是‘霜骨’之毒,寒气攻心,若再用内力抵抗,只会加速血液流转,让寒毒更快侵入五脏六腑!”
一句话,让顾景渊所有的挣扎戛然而止。
他猛地停住,血红的眼睛在层层叠叠的锦帐缝隙中,死死地盯着那个只着单薄中衣、浑身还散发着水汽的女人。
她……她怎么会知道“霜骨”?!
这毒是他最大的秘密,是三年前在战场上被敌国暗算所中,遍寻名医也无解。每逢月圆之夜便会发作,痛不欲生。为了掩盖这个秘密,他才对外塑造了冷酷无情的形象,更不敢与任何人亲近。
他今夜故意说那些话羞辱她,就是想让她彻底死心,最好能离他远远的,他好独自熬过这最痛苦的一晚。谁知,这女人竟没走,还一语道破了他最大的隐秘!
“你……”他刚说一个字,又一阵钻心蚀骨的寒意袭来,让他后面的话全变成了痛苦的闷哼。
沈清辞没理会他的震惊,她将被子、锦帐、所有能抓到的布料,全都堆在了他的身上,试图用最原始的办法为他保存体温。
“王爷府上可有烈酒?或是高年份的火参?”她一边动手,一边冷静地发问。
顾景渊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书房……暗格……龙舌兰。”
“好,你忍着。”
沈清辞说完,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湿衣服,当机立断,转身从衣柜里抓出自己的另一件干爽的嫁衣,也顾不上穿戴整齐,胡乱往身上一套,便提着裙摆冲了出去。
喜房外,两个陪嫁过来的侍女秋月和夏蝉正焦急地守着,听见里面又是撕裂声又是王爷的闷哼,吓得脸色发白,却又不敢进去。
见到沈清辞突然冲出来,两人大惊失色:“小姐!”
“秋月,去厨房,烧越多越好的热水,端过来!夏蝉,跟我去书房!”沈清辞的命令清晰而迅速,带着一种在军营里耳濡目染的将帅之风。
两个丫鬟虽然不解,但看着自家小姐那张严肃到极点的脸,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分头行动。
沈清辞凭着白日里粗略的记忆,迅速找到了书房的位置。她一脚踹开门,径直走到顾景渊所说的那副山水画前,摸索着转动机关。
暗格应声而开,一瓶通体赤红的烈酒静静躺在里面。
她抓起酒瓶,又转身冲回喜房。
此刻的顾景渊,已经被寒气折磨得几近昏迷,嘴唇都变成了青紫色。
沈清辞没有犹豫,撬开他的嘴,将辛辣刺喉的“龙舌兰”尽数灌了进去。烈酒入喉,如同一条火线,瞬间在他冰冷的四肢百骸中炸开。
顾景渊呛咳了几声,神智稍稍回笼。
他看着眼前这个忙得满头大汗的女人,心中翻江倒海。她明明应该恨他入骨,为何还要救他?
就在这时,房门外传来一阵娇滴滴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王爷……王爷您在里面吗?婉儿听说您今夜……心中郁结,特地熬了安神汤过来……您让婉儿进去看看您吧……”
是苏婉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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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的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冽。
她来得可真是时候。
03
门外,苏婉儿的声音愈发凄切,仿佛下一秒就要哭断了气。
“王爷,您就开开门吧……婉儿知道您心里苦,您不想娶沈家小姐,婉儿……婉儿都懂的。您别一个人闷在里面,婉儿陪您说说话,好不好?”她柔弱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今天是靖王大婚之夜,她这个“表妹”深夜提着汤羹闯到喜房门口,安的是什么心,不言而喻。
沈清辞看了一眼床上暂时被烈酒压制住寒毒,但依旧痛苦不堪的顾景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站起身,走到门边,却没有开门。
“妹妹有心了。”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出去,“只是王爷今日大婚,舟车劳顿,已经歇下了。这安神汤,还是妹妹自己留着喝吧。”
门外的苏婉儿显然没想到开腔的会是沈清辞,而且语气如此平静,丝毫没有新婚夜被冷落的怨妇姿态。她愣了一下,随即哭腔更重了:“沈姐姐……您别误会,我只是担心王爷……他……他心情不好,我怕他……”
“怕他什么?”沈清辞直接打断她,“怕他怠慢了我这个圣上亲赐的靖王妃,让你这个表妹有机会趁虚而入吗?”
这句话,可谓是字字诛心,毫不留情地撕下了苏婉儿那层温婉可人的假面。
苏婉儿的哭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她身边的丫鬟都感到了那份尴尬和难堪。
“沈姐姐……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苏婉儿的声音带上了委屈和震惊,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我与王爷自小一同长大,情同兄妹,我只是……”
“够了。”沈清辞的声音陡然转冷,“苏小姐,以前你和王爷是什么情分,我不管。但从今日起,我是靖王府明媒正娶的主母。三更半夜,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提着汤羹跑到新婚的喜房外哭哭啼啼,是想让全京城的人都看我沈清辞和靖王府的笑话吗?还是说,你们苏家的家教,就是如此不知礼数,不懂避嫌?”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直接将苏婉儿的行为定性为“不知礼数”,甚至牵扯上了苏家的家教。
苏婉儿气得浑身发抖,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她本以为沈清辞不过是个粗鄙的武将之女,空有一副好皮囊,只要自己略施小计,就能让她在王府里寸步难行。她算准了顾景渊会冷落沈清辞,特意赶来“慰问”,实则是来看笑话,顺便宣示自己的主权。
谁曾想,这个沈清辞,牙尖嘴利,逻辑清晰,三言两语就将她钉在了耻辱柱上!
“我……我没有……”苏婉儿还想辩解。
“秋月!”沈清辞根本不给她机会,扬声喝道,“王府的规矩都忘了吗?三更半夜,闲杂人等在主院喧哗,该如何处置?”
刚端着热水赶回来的秋月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刻板起脸,对着门外朗声道:“回王妃,按规矩,当掌嘴二十,逐出王府!”
这主仆二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苏婉儿吓得脸色惨白,她没想到沈清辞刚嫁进来第一天,就敢拿王府的规矩压人。她求助地看向自己身边的丫鬟,却见她们也吓得低下了头。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房间里,顾景渊的声音沙哑地响了起来:“让她……滚。”
这两个字,虽然虚弱,却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命令。
苏婉儿浑身一僵,如遭雷击。
她以为王爷会为她撑腰,至少会呵斥沈清辞。可他说的,却是让她“滚”!
屈辱、难堪、不敢置信……种种情绪涌上心头,苏婉儿的眼泪终于真的掉了下来。她死死咬着嘴唇,再也待不下去,转身捂着脸,哭着跑走了。
危机暂时解除。
沈清辞松了口气,转身回到床边。
顾景渊正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情绪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审视,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
“你倒是……有几分手段。”他喘着气,声音依旧沙哑。
沈清辞将秋月端来的热水倒进盆里,拧了条滚烫的毛巾,隔着被子,敷在了顾景渊的心口位置。
“王爷谬赞了。”她头也不抬,语气平淡,“我只是在捍卫我自己的东西。毕竟,王爷不是说了吗?这王妃之位,我要坐一辈子。总不能让一些不三不四的人,第一天就爬到我头上来。”
她的“东西”,指的是“靖王妃”这个头衔,而非他这个人。
顾景渊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心中竟有些不是滋味。
热毛巾的温度透过层层布料渗入,让他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一些。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明明只穿着一件胡乱套上的嫁衣,发梢还在滴水,侧脸却冷静得可怕。
她和他想象中的任何一个女人都不同。
“我的事,不准说出去。”良久,顾景渊开口,语气是命令。
沈清辞手上动作不停,淡淡地回道:“王爷放心,我还没蠢到自毁长城。毕竟,一个身中奇毒、随时可能丧命的靖王,和一个‘不近女色’的靖王,哪一个传出去,对我的处境更有利,我还是分得清的。”
她将利弊剖析得清清楚楚,也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她保守秘密,只是为了自己。
顾景渊被她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第一次发现,在这个女人面前,他引以为傲的权势和冷漠,似乎……毫无用处。
这一夜,注定无眠。
04
天色微亮,顾景渊身上的寒毒终于在烈酒和热敷的双重作用下,缓缓退去。
他身上那骇人的青紫色淡了下去,恢复了正常的肤色,只是经历了一整夜的折磨,他脸色苍白,虚弱不堪。
沈清辞守了一夜,也是身心俱疲。她看着顾景渊沉沉睡去,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喜房,眼神平静。
“秋月,夏蝉。”她低声唤道。
守在门外的两个丫鬟立刻推门进来,当看到自家小姐安然无恙,而王爷只是“睡”在床上时,都松了口气。
“小姐,您没事吧?”
“我没事。”沈清辞指了指地上被撕裂的锦帐和凌乱的衣物,“把这里收拾干净,记住,昨晚王爷歇下后,任何人都没有来过,房里也没有发出任何奇怪的声音,明白吗?”
“是,小姐。”两个丫鬟都是沈家的家生子,忠心耿耿,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另外,”沈清辞顿了顿,补充道,“去库房,把我带来的那几盒北地特产的雪参拿出来,每日炖一盅,给王爷补身子。对外就说,王爷昨日大婚,太过劳累,需要静养。”
她这是在主动为顾景渊的虚弱寻找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也是在向府里所有人表明她作为王妃的立场和关心。
秋月和夏蝉对视一眼,心中对自家小姐的敬佩又多了几分。面对那样的羞辱,小姐非但没有自怨自艾,反而一夜之间就掌控了局面,这份心智和手段,实在不像个初嫁的女子。
安排好一切,沈清辞才回到内室,换了一身家常的衣裙,略作梳洗。
等她再出来时,顾景渊已经醒了。
他靠坐在床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神色复杂。昨晚发生的一切,他还历历在目。这个女人,救了他,帮他挡了苏婉儿,还滴水不漏地为他处理好了后事。
“你想要什么?”他开口,声音依旧有些虚弱,但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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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不相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他好。她做这一切,必然有所图。
沈清辞正在对镜梳理长发,闻言,从铜镜里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昨天说过了,我想要安稳地坐好我靖王妃的位置。”
“不够。”顾景渊一针见血,“只为这个,你犯不着冒着得罪我的风险,插手我的事。”
沈清辞梳头的手一顿。
她转过身,正视着他,眼神清亮如许:“好,那我就跟王爷谈一笔交易。”
“说。”
“第一,我保住你的秘密,替你应付府内府外的窥探,包括苏婉儿。作为回报,王爷要保证我在这个王府的绝对主权,我的话,就是规矩。王府的中馈,下人的任免,都必须由我说了算。”
顾景渊的眉头微微蹙起,她这是要夺权。
沈清辞没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第二,王爷的‘霜骨’之毒,我会想办法。我父亲在北疆多年,接触过不少奇人异事,或许能找到解毒的法子。但在此期间,王爷必须配合我的治疗,不得再像昨晚一样,试图用内力强行抵抗。”
顾景渊的瞳孔猛地一缩。她不仅知道“霜骨”,还敢说能治?
“你凭什么?”
“就凭昨晚只有我能救你。”沈清辞的语气斩钉截铁,“也凭我姓沈,是镇北将军的女儿。王爷可以不信我,但你没得选。”
顾景渊死死地盯着她,这个女人,冷静、聪明,而且胆大包天。她不是在求他,而是在用他最大的把柄,与他谈判。
良久,他吐出一口气,像是妥协了:“好。本王答应你。”
“口说无凭。”沈清辞却不买账,她走到书案前,铺开纸笔,竟是要立下字据。
顾景渊气得险些笑出来,这女人,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
就在两人对峙之时,管家福伯神色慌张地在门外禀报:“王爷,王妃,宫里来人了,说是……说是苏婉儿小姐昨夜回府后,便一病不起,高烧不退。苏家去宫里请了太医,太医说……苏小姐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和委屈,郁结于心,才导致的急症。现在,苏贵妃派人来,请王妃您……去宫里问话。”
苏贵妃,正是苏婉儿的亲姑姑,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妃子。
这显然是恶人先告状,兴师问罪来了!
沈清辞的笔尖停在纸上,一滴墨汁晕染开来。
她还没来得及真正在王府站稳脚跟,宫里的风刀霜剑,就已经先到了。
05
“王妃,苏贵妃的人还在前厅候着,您看……”福伯的声音里透着为难。
谁都知道苏贵妃在后宫的势力,也知道她对自己这个侄女有多疼爱。沈清辞新婚第二天就被传召入宫问话,这明摆着是要给她一个下马威。
顾景渊的脸色沉了下去,他正要开口,沈清辞却放下了笔,语气平静地对福伯说:“知道了,让宫里的人稍等,我换身衣服就过去。”
她甚至没有看顾景渊一眼,仿佛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福伯领命退下。
顾景渊看着她从容不迫的背影,忍不住开口:“苏贵妃不好对付,你……”
“王爷是想替我去?”沈清辞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王爷如今这副尊容,脸色比纸还白,走两步路都要喘气。是想让苏贵妃和满朝文武都知道,靖王殿下新婚之夜‘操劳过度’,以至于第二天都下不了床了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却又精准地戳中了顾景渊的痛处。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适合出现在人前,更别说进宫去和苏贵妃对峙。一旦被人看出端倪,后果不堪设想。
顾景渊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沈清辞却像是没看到他的窘迫,自顾自地走到衣柜前,挑选着今天要穿的衣服。她没有选那些象征王妃身份的繁复礼服,而是挑了一件样式简单却质料上乘的湖蓝色衣裙。
“王爷,我们的交易,现在就算开始了。”她一边换衣服,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去宫里应付苏贵妃,这是我该做的。而王爷您,就安心在府里养好身体,别让我后院起火,拖我的后腿。”
她的话,直接将两人划定为同一阵营的盟友。
顾景渊靠在床头,看着她利落地将长发绾成一个简单的发髻,只用一根碧玉簪固定。没有多余的珠翠,却自有一股清冷飒爽的气质。
他忽然发现,自己竟有些看不透这个女人了。
“需要本王做什么?”他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沈清辞扣好腰带,转过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什么都不用做。王爷只需要记住,从我踏出这个门开始,无论宫里传出什么消息,无论苏贵妃怎么发难,在我回来之前,你不准踏出王府半步,更不准去苏家看望苏婉儿。你能做到吗?”
她要的,是他的绝对信任和配合。
顾景渊迎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目光,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点头:“好。”
得到他的承诺,沈清辞不再多言,转身便向外走去。
就在她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口时,顾景渊忽然又叫住了她:“沈清辞。”
她停下脚步,回头。
“万事……小心。”他看着她,说出了连自己都觉得意外的四个字。
沈清辞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点了点头,大步离去。
前厅里,苏贵妃派来的太监正一脸倨傲地喝着茶,见到沈清辞出来,连起身都懒得,只是阴阳怪气地说道:“王妃娘娘可真是金贵,让我们好等啊。”
沈清辞看都没看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淡淡地对秋月说:“备车,进宫。”
那太监见自己被无视,顿时涨红了脸,正要发作,却对上了沈清辞回眸时那冰冷锐利的眼神。那眼神,像极了在北疆战场上浴血杀敌的将军,带着一股凛然的杀气。
太监瞬间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所有刻薄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马车缓缓驶出靖王府,京城繁华的街道在眼前掠过。
沈清辞闭目养神,脑中飞速盘算着对策。苏婉儿装病,苏贵妃发难,这一关,不好过。她如今在京中毫无根基,唯一能依靠的,只有那个远在天边的“镇北将军之女”的虚名。
她必须赢,而且要赢得漂亮。这不仅是为了她自己,也是为了她和顾景渊那个刚刚达成的、脆弱不堪的“同盟”。
就在马车行至宫门前,即将停下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一阵狂风,席卷了整条长街!
“让开!让开!八百里加急!北疆大捷——!”
一个浑身浴血、风尘仆仆的信使,高举着一面鲜红的令旗,嘶吼着从她们的马车旁呼啸而过,直奔皇城而去。
马车里,沈清辞猛地睁开了眼睛!
北疆……大捷?
那是不是意味着……
她还没来得及深思,又一骑快马紧随其后,马上的人看到靖王府的马车,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响彻云霄:
“启禀王妃!大捷!大捷啊!镇北将军沈帅,于昨日大破敌军主力,阵斩敌方主帅,北疆战事已定!皇上龙心大悦,已下旨,命沈帅即刻班师回朝!”
车帘外,报信兵的嘶吼声犹在耳畔。
车厢内,沈清辞端坐不动,垂在膝上的手却在瞬间攥紧。
父亲……要回来了。
她那个战无不胜、手握三十万北疆军的父亲,要回来了!
前一刻,她还是孤身一人、前路未卜的弃妃。这一刻,她身后仿佛骤然立起了一座巍峨的靠山!
苏贵妃的刁难?苏婉儿的算计?顾景渊的冷漠?
在“镇北将军班师回朝”这八个字面前,似乎都变成了不值一提的笑话。
沈清辞缓缓抬起头,目光透过车窗,望向那金碧辉煌的宫城,唇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正冰冷而锋利的笑意。
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06
苏贵妃所在的永和宫内,气氛凝重如冰。
苏贵妃斜倚在贵妃榻上,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怒容,地上跪着一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太医。
“废物!连个风寒都治不好,本宫要你们何用!”
“娘娘息怒,苏小姐这病……来势汹汹,高烧不退,又心郁气结,药石难医啊……”太医吓得瑟瑟发抖。
苏婉儿躺在内殿的床上,双颊烧得通红,嘴里胡乱喊着“王爷”、“表哥”,一副情伤至深、命不久矣的模样。
苏贵妃看着自己这个宝贝侄女的样子,更是心疼得肝火旺盛。她正要再发作,殿外太监通传:“靖王妃到——”
苏贵妃冷哼一声,坐直了身子,摆足了六宫第一宠妃的架势,准备好好炮制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沈清辞。
沈清辞缓步走进大殿,对着苏贵妃微微屈膝,行了个平礼:“臣媳沈清辞,见过贵妃娘娘。”不卑不亢,礼数周全,却又透着一股疏离。
“你还知道来!”苏贵妃一拍桌子,厉声喝道,“沈清辞,你好大的胆子!新婚之夜,竟敢苛待婉儿,将她气得一病不起,你可知罪?!”
沈清辞缓缓直起身,抬眼看向苏贵妃,眼神平静无波:“臣媳不知,还请贵妃娘娘明示。臣媳昨夜究竟如何‘苛待’了苏小姐,又是如何‘气’了她?”
“你!”苏贵妃没想到她非但不认罪,还敢反问,“婉儿好心好意去给你和王爷送安神汤,你却将她拒之门外,还用恶言羞辱于她!你这善妒的性子,哪里配做靖王妃!”
沈清辞闻言,非但没有惊慌,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贵妃娘娘,您这话可就说笑了。”她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清越,字字清晰,“第一,昨夜是我与王爷的新婚之夜,苏小姐一个未出阁的表妹,三更半夜提着汤羹闯到我们喜房门口,这于情于理,于皇家体面,哪一点说得过去?臣媳将她拒之门外,是为维护王府和皇家的颜面,何错之有?”
“第二,臣媳只是请苏小姐知礼避嫌,何来‘恶言羞辱’一说?倒是苏小姐,在喜房外哭哭啼啼,口口声声说王爷心中只有她,不知情的,还以为我沈清辞才是那个插足的第三者。若真论起来,究竟是谁在羞辱谁?”
“第三,”沈清辞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直视着苏贵妃,“苏小姐心悦王爷,满京城皆知。如今她因未能如愿而病倒,贵妃娘娘便将罪责全推到臣媳头上,这是不是太不讲道理了?难道全天下所有爱慕王爷的女子,若是求而不得,病了伤了,都要算在臣媳这个正牌王妃的头上吗?那臣媳这个王妃,当得可真是太冤了。”
一番话,有理有据,逻辑分明,瞬间将苏贵妃的指责驳斥得体无完肤。
苏贵妃气得脸色发紫,指着沈清辞的手都在发抖:“你……你强词夺理!巧舌如簧!”
“臣媳只是在陈述事实。”沈清辞微微垂眸,语气却依旧强硬,“贵妃娘娘若是不信,大可将昨夜守在喜房外的下人,以及苏小姐身边的丫鬟都叫来对质,看到底是臣媳善妒,还是苏小姐失仪。”
她笃定苏贵妃不敢。
因为这件事,无论怎么对质,理亏的都是苏婉儿。一旦闹大,丢的是苏家和苏贵妃的脸。
苏贵妃被她噎得半天说不出话,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她万万没想到,一个传闻中只知舞刀弄枪的武将之女,竟有如此口才和心计。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李德全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一看到沈清辞,立刻满脸堆笑地躬身行礼:“哎哟,靖王妃也在这儿呢!咱家给您道喜了!”
苏贵妃一愣:“李总管,何喜之有?”
李德全笑得见牙不见眼,高声宣布道:“天大的喜事啊!北疆大捷,镇北将军沈帅阵斩敌酋,一战定乾坤!皇上龙心大悦,正和百官在太和殿庆贺呢!皇上特意命咱家来告诉贵妃娘娘一声,还说……今晚要在宫中设宴,为沈帅接风,也为靖王和王妃贺新婚!皇上还特意嘱咐了,让靖王妃您,一定要出席啊!”
李德全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永和宫炸响!
苏贵妃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褪光了。
沈惟庸……那个手握重兵、连皇帝都要敬他三分的镇北将军,要回来了?!而且是带着泼天的功劳回来的!
她再看向沈清辞,那眼神瞬间就变了。
这哪里还是那个可以任她拿捏的孤女?这分明是一尊行走的护身符!是她绝对不能得罪,甚至要去巴结讨好的存在!
“这……这真是……太好了!”苏贵妃脸上的表情瞬间由怒转喜,变得比哭还难看,“本宫……本宫也为沈将军高兴!”
沈清辞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她上前一步,对着李德全福了福身:“有劳李总管。也请李总管代我转告父皇,儿臣谢父皇恩典,晚宴定会准时参加。”她口中的“父皇”,叫得无比自然。
“哎,王妃客气了!”李德全笑呵呵地应下。
沈清辞这才转头,看向苏贵妃,语气依旧是那般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威严:“贵妃娘娘,既然皇上已有旨意,那臣媳便要回府准备晚宴了。至于苏小姐的病……臣媳看,大约是好消息来得太突然,苏小姐一时欢喜太过,‘冲’着了。想必等她知道我父亲即将凯旋,定会替王爷高兴,这病,不日也就能好了。”
这话,是在赤裸裸地警告和嘲讽。
苏贵妃听得心头滴血,却一个字都不敢反驳。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清辞,在李德全恭敬的陪同下,昂首挺胸地走出了永和宫。
直到沈清辞的身影彻底消失,苏贵妃才双腿一软,跌坐回贵妃榻上,浑身冷汗涔涔。
她知道,从今天起,这后宫和靖王府的天,都要变了。
07
沈清辞回到靖王府时,整个王府的气氛已经截然不同。
下人们看她的眼神,从最初的轻视和好奇,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敬畏。福伯更是亲自迎到大门口,脸上笑开了花:“恭喜王妃,贺喜王妃!老奴已经吩咐下去,今晚定要好好准备,迎接将军帅驾!”
“福伯有心了。”沈清辞微微颔首,一路向主院走去。
她刚踏进院子,就看到顾景渊正站在廊下。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身姿挺拔,眼神清明,不再是昨夜那副狼狈模样。
他显然也听到了消息,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审视和探究。
沈清辞径直走到他面前,将一份刚刚拟好的药方递给他:“这是我根据‘霜骨’的特性,结合北疆军医的方子改良的,主在温养固本,压制寒毒。每日一剂,三碗水煎成一碗,晚间服用。”
顾景渊没有接,只是看着她:“宫里的事,解决了?”
“解决了。”沈清辞说得轻描淡写,“苏贵妃已经知道我父亲要回来了。”
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
顾景渊沉默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沈清辞不再是那个可以被他随意冷落、被苏家肆意欺辱的孤女。她现在是京城最炙手可热的功臣之女,是连他都必须郑重对待的靖王妃。
他看着眼前这张冷静的面孔,心中五味杂陈。他本以为娶她是对自己的一种束缚和侮辱,却没想到,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是她伸出了手。而现在,她的背景,又成了他对抗朝中政敌最有力的一张牌。
这桩婚事,对他而言,似乎……并非全是坏事。
“药方,本王收下了。”他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张纸。指尖触碰到她的肌肤,带着一丝微凉的细腻。他心中一动,却又迅速收回了手。
“晚上的宫宴,你和我一同出席。”他用的是陈述句,而非商量的语气。
“自然。”沈清辞应道,“不过在去之前,王爷是不是该先把我们昨天的交易,履行一下?”
她指的是王府中馈和人事任免的权力。
顾景渊看着她寸步不让的样子,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让他苍白的脸生动了不少。“好。”他叫来福伯,“从今日起,王府内院所有事务,皆由王妃做主。所有人,见王妃如见本王。”
福伯心中一凛,立刻躬身应道:“是,王爷。”
他知道,这位新王妃,是真的在这王府里站稳了脚跟。
傍晚时分,靖王府的马车再次驶向皇宫。
这一次,车内坐着两个人。
顾景渊和沈清辞并肩而坐,一路无话。气氛有些微妙。
到了宫门口,下了马车,顾景渊却忽然停下脚步,转向她。宫灯的光晕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
“沈清辞,”他低声道,“今天……谢了。”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向她道谢。
沈清辞有些意外,但随即恢复了平静:“我们是盟友,不是吗?王爷不必客气。”
她总是这样,清醒而理智,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们之间只是一场交易。
顾景渊心中莫名有些不快,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点了点头,与她并肩向宴会所在的太和殿走去。
太和殿内,早已是歌舞升平,勋贵云集。
皇帝高坐龙椅,喜形于色。
当顾景渊和沈清辞携手走进大殿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没有人知道,这对看似璧人的夫妻,就在前一晚,还经历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靖王、靖王妃到——”
随着太监的通传,他们走到殿中,向皇帝行礼。
皇帝哈哈大笑:“好,好!景渊,清辞,快快平身,到朕身边来坐!”他指了指自己下首的两个位置。
这是天大的恩宠。
沈清辞谢恩起身,目光却越过众人,望向了武将那一列的最前方。
那里,站着一个身穿铠甲,身形魁梧如山,面容饱经风霜,眼神却亮如星辰的中年男人。
他也在看着她。
四目相对,男人坚毅的脸上,露出一抹温柔而自豪的笑容。
沈清辞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爹。”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唤了一声。
镇北将军,沈惟庸。她的父亲,她的靠山,他,回来了。
0S
宴会的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皇帝频频举杯,对沈惟庸的赞赏之词不绝于耳,赏赐更是如流水般送到了将军府。
沈惟庸应对得体,既接下了皇帝的恩宠,又言辞恳切地将功劳归于三军将士和陛下的天威,滴水不漏。
沈清辞坐在顾景渊身边,安静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在朝堂中心游刃有余,心中充满了安定和骄傲。
顾景渊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一切。他看着沈惟庸,再看看身边的沈清辞,第一次觉得这对父女身上那股不动如山、锐利如刀的气质,是何其相似。
宴会进行到一半,苏贵妃领着“病愈”的苏婉儿姗姗来迟。
苏婉儿换上了一身楚楚可怜的白色衣裙,小脸苍白,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她一进来,就先向皇帝和沈惟庸请罪,说是自己“不胜欢喜,以至病倒”,错过了恭贺将军的时辰。
那姿态,做得十足。
沈清辞只当没看见,低头喝着自己面前的果酒。
倒是沈惟庸,那双在战场上阅人无数的鹰目,在苏婉儿身上淡淡一扫,便转向皇帝,朗声道:“陛下,臣有一事相求。”
皇帝心情正好,大手一挥:“爱卿但说无妨!”
沈惟庸站起身,对着皇帝一抱拳:“臣常年征战在外,膝下唯有清辞一女,疏于管教。如今她既已嫁入皇家,成为靖王妃,臣心中甚慰。只是,这后宅之事,最是熬人。臣听闻靖王府中,尚有一位表小姐寄住。王爷与王妃新婚燕尔,正是需要磨合之时,府中人多口杂,恐有不便。”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直直射向苏婉儿:“臣恳请陛下做主,为这位苏小姐寻一门好亲事,早日嫁出去。如此,既能成全一段良缘,也能让小女与靖王心无旁骛地过日子。于苏家,于王府,于皇家,都是好事。”
这话一出,满殿皆惊!
谁都听得出来,这哪里是“求”皇帝做主,这分明是在逼着皇帝,把苏婉儿这个“电灯泡”给嫁出去!而且是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将军口吻!
苏婉儿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摇摇欲坠。
苏贵妃更是气得差点当场发作,可面对着沈惟庸那带着血腥味的赫赫战功,她连一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来。
皇帝也愣住了,他没想到沈惟庸会如此直接,在庆功宴上就提出这种近乎“扫清障碍”的要求。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龙椅上的皇帝、脸色铁青的顾景渊,以及那个始作俑者的沈惟庸身上。
而沈清辞,则缓缓放下了酒杯。
她知道,父亲这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为她铺路,为她扫清一切障碍。简单、粗暴,却有效。
就在这时,一个谁也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顾景渊,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靖王,忽然站了起来。
他先是对着沈惟庸微微颔首,表示敬意,然后转向皇帝,朗声道:“父皇,沈将军所言极是。”
他一开口,苏婉儿和苏贵妃的脸色瞬间死灰。
只听他继续说道:“婉儿表妹在我府中寄住多年,确实到了该议亲的年纪。儿臣与王妃也正有此意。只是,这桩婚事,儿臣心中早已有了人选,不必父皇操心。”
皇帝好奇道:“哦?是哪家的青年才俊,能入我儿的眼?”
顾景渊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殿下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坐着一个穿着寒酸的年轻官员,正因这突如其来的注视而手足无措。
那是新科的榜眼,李修。此人虽有才华,却出身贫寒,毫无背景,在京中举步维艰。
顾景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一字一句地说道:“翰林院编修,李修。儿臣以为,李大人青年才俊,与婉儿表妹,堪称绝配。我已决定,将婉儿表妹,许配给他。”
这话,比沈惟庸的请求,还要狠上一万倍!
将心高气傲、一心想做王妃的苏婉儿,许配给一个穷酸翰林?这不只是断了她的念想,更是将她从云端狠狠地踩进了泥里!
“不——!”苏婉儿终于承受不住,尖叫一声,两眼一翻,这次是真的晕了过去。
而顾景渊,却看都没看她一眼,他的目光,穿过重重人群,落在了沈清辞的身上。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宣告,一种决断,仿佛在说:你看,我们的交易,我履行的,比你想象的,更彻底。
他不仅要扫清障碍,他还要用最残酷的方式,斩断过去,向她,也向所有人证明,他靖王府,从今往后,只有一位女主人。
沈清辞迎着他的目光,心中巨震。她没想到,他会做得这么绝。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她隐隐感觉到,顾景渊的“霜骨”之毒,背后似乎隐藏着一个更大的阴谋。而苏婉儿,或许不仅仅是一个爱慕表哥的白莲花那么简单。
顾景渊的这个决定,像一块巨石投入湖中,激起的,将是滔天巨浪。
09
苏婉儿被许婚给穷翰林李修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京城。
苏家和苏贵妃气得半死,却又无可奈何。这是靖王亲自开口,皇帝默许,镇北将军见证的婚事,谁也无法更改。
苏婉儿醒来后,哭得死去活来,在永和宫大闹了一场,最后被苏贵妃派人强行送回了苏家,禁足待嫁。
一个持续了多年的“白月光”传说,就此以一种极为难堪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靖王府内,前所未有的清净。
沈清辞开始大刀阔斧地整顿内院。她以雷霆手段,发卖了几个曾为苏婉儿通风报信、怠慢主母的刁奴,又提拔了秋月和夏蝉,将整个王府的内务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顾景渊对此不闻不问,全权放手,每日只在书房处理公务,或是配合沈清辞的药浴治疗。
两人的关系,依旧是相敬如“冰”的盟友,但彼此之间,却多了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沈清辞的药方,加上每日用北疆特有的药材进行药浴,顾景渊的“霜骨”之毒发作的间隔越来越长,痛苦也减轻了不少。
这天,沈清辞正在给顾景渊施针,以金针渡穴之法,疏导他体内淤积的寒毒。
“你的毒,三年前中的?”她一边施针,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
“嗯。”顾景渊闭着眼,淡淡应了一声。
“在南境战场?”
顾景渊猛地睁开了眼,锐利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沈清辞捻动着金针,神色不变:“‘霜骨’是南疆特有的奇毒,非皇室核心,根本接触不到。三年前,你去南境平乱,大胜而归,却也从那之后,性情大变,深居简出。我想,就是在那时中的招。”
顾景渊沉默了。她只凭蛛丝马迹,就将一切推断得八九不离十。这个女人的心思,缜密得可怕。
“是。”他没有再隐瞒,“当年平乱,我俘虏了南疆的小王子。在押送回京的路上,遭到了刺杀。我虽然杀了所有刺客,却也中了这‘霜骨’。”
沈清辞拔下最后一根金针,沉吟道:“不对。如果是刺客下的毒,为何只有你一人中毒?而且,‘霜骨’之毒,需要配合特定的引子才能激发。你回京三年,每月发作,说明这个‘引子’,就在你身边。”
顾景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引子就在他身边?
他脑中飞速闪过这三年来接触过的人和物,却毫无头绪。
沈清辞看着他的表情,继续道:“王爷每个月毒发,都是在月圆之夜,对吗?”
“是。”
“月圆之夜,阴气最盛,会加重你体内的寒毒。但光有这个还不够。”沈清辞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一定还有一样东西,每个月圆之夜,都会出现在你身边,而且是你不会设防的东西。”
她一边说,一边扫视着书房内的陈设。
熏香?不对,王府的熏香都是她亲自过目,没有问题。
茶水?饮食?更不可能,福伯忠心耿耿,检查得比谁都严。
那会是什么?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书案上的一方砚台上。那是一方端砚,色泽紫黑,质地细腻,一看就是名品。
“这方砚台,是什么来历?”她问道。
顾景渊看了一眼:“三年前,我从南境回来后,婉儿送的。她说我处理公务辛苦,特地寻来这方‘紫云砚’赠我,有凝神静气之效。”
苏婉儿!
沈清辞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她快步走上前,拿起那方砚台,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一股极淡、极不易察觉的奇异香味,钻入鼻中。
“‘月见草’。”沈清辞的脸色沉了下来,“这种草,本身无毒,甚至有安神之效。但它的粉末,若是混入特殊的石料中,经过研磨,再遇到‘霜骨’之毒,就会变成激发寒毒的引子!而且,它只在夜晚,尤其是月光下,才会散发出最浓郁的气味!”
真相,在这一刻,昭然若揭。
顾景渊浑身巨震,不敢置信地看着那方他用了三年的砚台。
苏婉儿……竟然是苏婉儿!
她不是什么无辜的白莲花,她从三年前开始,就在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一点点地摧毁他!
那场刺杀,恐怕也和她脱不了干系!
一股滔天的怒火和彻骨的寒意,同时从顾景渊心底升起。他一直以为苏婉儿只是痴情任性,却没想到,她竟是如此恶毒,心机深沉到这个地步!
“来人!”他怒吼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杀意。
“王爷!”沈清辞却一把按住了他,“现在去找她,已经晚了。她被许婚,肯定会料到我们迟早会发现,说不定早已做好了准备。贸然前去,只会打草惊蛇。”
“那你说怎么办?!”顾景渊双目赤红,他无法容忍自己被一个女人玩弄了整整三年!
沈清辞看着他暴怒的样子,冷静地说道:“将计就计。苏婉儿背后,一定还有人。她一个深闺女子,弄不到‘霜骨’,也策划不了针对皇子的刺杀。我们要做的,是把她背后那条大鱼,一起钓出来!”
她的眼中,闪烁着猎人般的光芒。
这场战争,已经从后宅,蔓延到了朝堂。而苏婉儿,就是他们撕开敌人防线,最好的突破口。
10
苏婉儿的出嫁日,定在了一个月后。
这一个月里,京城风平浪静。靖王府和苏家,都像是忘记了彼此的存在,再无任何往来。
顾景渊在沈清辞的建议下,依旧使用着那方“紫云砚”,甚至故意在下人面前,表现出对即将到来的月圆之夜的焦虑和恐惧。
而沈清辞,则暗中联系了父亲沈惟庸,调动了镇北军在京城的情报网,将苏家和所有与苏家来往密切的官员,都置于严密的监视之下。
很快,一张巨大的阴谋之网,渐渐浮现。
与苏家来往最密切的,竟然是当朝的二皇子,贤王。
贤王素有贤名,在朝中声望颇高,与顾景渊一向井水不犯河水。谁也想不到,他竟会是幕后黑手。
沈惟庸传来的密报显示,三年前,正是贤王以南疆叛乱为由,力荐顾景渊前往平定。而苏家,早在多年前,就已暗中投靠了贤王,成为他安插在各处的棋子。
苏婉儿接近顾景渊,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爱慕,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政治任务。她的目标,就是用“霜骨”之毒,慢慢废掉顾景渊这个最有可能威胁到贤王储君之位的弟弟,同时窃取靖王府的情报。
真相令人不寒而栗。
顾景渊得知一切后,沉默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他看向沈清辞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清辞,谢谢你。”他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叫她的名字。
沈清辞只是摇了摇头:“我们是夫妻。”
四个字,比任何解释都更有力。
终于,到了苏婉儿出嫁的前一夜。
夜深人静,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从苏家后门溜出,直奔贤王府。
镇北军的探子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半个时辰后,沈清辞和顾景渊的手中,多了一封苏婉儿写给贤王的亲笔信。
信中,苏婉儿详细禀报了这一个月来靖王府的“动静”,并提到顾景渊的毒似乎又有加重的迹象,她请求贤王,在她出嫁后,能想办法“救”她脱离苦海,并承诺会利用夫君李修的翰林院职位,继续为贤王效力。
这封信,就是铁证!
“收网吧。”顾景渊的声音冷得像冰。
第二天,苏婉儿大婚。
迎亲的队伍刚到苏家门口,就被大批禁军团团围住。
为首的,正是镇北将军沈惟庸。他手持圣旨,面沉如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贤王勾结外戚,谋害皇嗣,罪证确凿,着即打入天牢,听候发落!苏氏一族,身为同党,满门抄斩!钦此!”
圣旨一出,天地变色。
苏家上下,哭嚎震天。穿着嫁衣的苏婉儿,被人从闺房里拖了出来,发髻散乱,满脸的不可置信。
当她看到人群中,与沈惟庸并肩而立的顾景渊和沈清辞时,她瞬间明白了。
“是你!是你们!”她疯狂地尖叫起来,“顾景渊!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竟然这么对我!”
顾景渊走到她面前,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无尽的厌恶。他将那方“紫云砚”,狠狠地摔在她面前。
“这就是你为我做的?”他一字一句,如同刀割,“苏婉儿,这三年来,我日日夜夜承受的痛苦,今天,我会让你和你的主子,千倍百倍地还回来!”
苏婉儿看着碎裂的砚台,终于面如死灰。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贤王倒台,苏家覆灭,一场酝酿多年的惊天阴谋,在沈清辞和顾景渊的联手下,被彻底粉碎。
当晚,靖王府的喜房,依旧是那间喜房。
只是这一次,没有了冰冷的言语,也没有了痛苦的挣扎。
顾景渊为沈清辞倒了一杯酒,郑重地递到她面前:“清辞,新婚之夜,我欠你一句抱歉。”
沈清辞接过酒杯,看着他眼中真诚的歉意和温柔的流光,微微一笑:“王爷,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不。”顾景渊却摇了摇头,他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入怀中,“不是王爷,是景渊。”
他低头,吻上她的唇。
那是一个温柔而缠绵的吻,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和许诺一生的深情。
“清辞,从今夜起,我顾景渊的余生,都交给你。”
窗外,月华如水,照进一室的旖旎和温暖。
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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