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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说事,欢迎您来观看。
01
“我愿意。”
林薇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神飘向了我身后。
婚姻登记处的工作人员递过红本,相机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我看到她嘴角的弧度顿了一下。那种笑,像是提前练习过很多遍,却在正式演出时忘了动作。
我们走出民政局,春风吹起她的头纱,露出手机屏幕的一角。
“我去买水。”我说。
她点头,手指已经在屏幕上滑动。
我拐进旁边的便利店,透过玻璃窗看她。她站在梧桐树下,白色的婚纱在灰扑扑的街道上格外刺眼。她在笑,那种笑和刚才不一样,眼角弯起来,露出一点点虎牙。
我认识这种笑。
三年前我们在朋友聚会上认识,她就是这样笑的。那时候她坐在角落,手机亮个不停,她每看一次,就笑一次。后来我知道,那是在和前任聊天。
店员问我要什么。我说矿泉水,两瓶。
走出便利店,我放慢脚步。她太专注了,没发现我已经走近。屏幕上是一个微信对话框,头像我很熟悉,是那个她说过“早就没联系”的人。
“你真的要结婚了?”对方问。
“领完证了。”她回。
“那我怎么办?”
她打了很长一段字,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话:“我也不知道,心里全是你。”
矿泉水瓶在我手里变了形。
“老公!”她抬头看到我,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把水递给她。她接过去,手机顺势滑进包里。
“刚才谁啊?”我问。
“没谁,群消息。”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对了,我妈说晚上两家人一起吃饭,庆祝我们领证。”
我看着她。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她脸上晃动。她化了精致的妆,口红色号是我陪她挑的,说是适合婚礼当天用。
“好。”我说。
上车后,她靠在椅背上补觉。睫毛很长,微微颤动。我盯着前面的红灯,数着秒数。九十八、九十九、一百。红灯变绿,后面的车按喇叭。
我住的城市有八百万人,两千三百条街道,一百七十六个红绿灯路口。每一个路口,都可能改变一个人的一生。
手机震动,她没醒。
是她妈的微信:“户口本带了吗?晚上吃饭别迟到。对了,把他送的那对金镯子戴上,让亲戚们都看看。”
她没回。
我又看了一眼后视镜。她睡得像个孩子,嘴角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矿泉水渍。
晚上六点,我们到了饭店。包厢里坐满了人,她的七大姑八大姨,我爸妈,还有几个我叫不出名字的亲戚。灯光很亮,桌上的转盘摆着冷盘,水晶肘子、酱牛肉、凉拌海蜇。
她把金镯子戴上了,在灯光下晃眼。
“来,敬酒敬酒!”她爸举着酒杯站起来,“今天是个好日子,我女儿出嫁了!”
所有人都站起来,杯子碰在一起,叮叮当当。
她的手机在包里震动。
她没看。
但我看到了。包的拉链没拉严,露出一角屏幕,那个头像又亮了。
“我等你。”
02
吃完饭回到家,已经快十点。
她先去洗澡,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上。我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放的是一部看了很多遍的喜剧片。主角在笑,观众在笑,我盯着床头柜的方向。
水声停了。
她裹着浴巾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散发着洗发水的香味。那款洗发水是她指定的,一百二十八块一瓶,她说头发是女人的第二张脸。
“你去洗吧。”她说。
我站起来,路过床头柜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她正在擦头发,没看我。
浴室的门关上,我没开水龙头。镜子里的自己面无表情,领带还系着,衬衫领口勒得有点紧。我松了松领带,想起今天早上出门前,是她帮我系的。
“第一次给你系领带,”她说,“以后每天都系。”
我打开浴室的门,留了一条缝。
她坐在床边,手机在手里。屏幕的光照着她的脸,那种表情又出现了。她在笑,温柔的笑,眼角弯弯。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跳动,打了很多字。然后停住,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我关上门,打开水龙头。
热水冲下来,雾气弥漫。我闭上眼睛,想着那条领带。藏蓝色,真丝的,她挑的,九百九十九块。她说九代表长久,但九百九十九更长久。
可我们连一天都没长久。
洗完出来,她已经躺下了,手机塞在枕头底下。我躺到她身边,床垫微微下陷。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晚安。”我说。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
灯灭了。
黑暗里,我睁着眼睛。她在翻身,呼吸不均匀。枕头底下亮了一下,又暗了。她没动,但我知道她醒着。
凌晨两点,她轻轻掀开被子,光着脚走到阳台。
我侧过身,从窗帘的缝隙看她。她蹲在角落里,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她的脸。她在打字,打了很久,然后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肩膀在抖。
凌晨三点,她回来了。我闭上眼睛,假装睡着。她轻轻躺下,过了很久,呼吸才平稳。
早上六点,我先醒了。
她睡得很沉,眼睛有点肿。床头柜上放着两张结婚证,红彤彤的,并排摆在一起。
我拿起其中一本,翻开。照片上的两个人在笑,她靠在我肩膀上,头纱飘起来,背景是红色的幕布。摄影师说,靠近一点,再近一点。
我把结婚证放回去,起身穿衣服。
“你去哪?”她醒了,声音沙哑。
“公司有点事。”
“今天不是请假了吗?”
“临时有事。”
她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那我等你回来,晚上我妈说让我们过去吃饭。”
我看着她,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好。”
出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她还坐在床上,盯着手机。阳光照进来,她眯着眼睛,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门关上了。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十八、十七、十六。我靠在电梯壁上,想起第一次送她回家,也是这部电梯。那时候她住十八楼,我送到门口,她说要不要进来坐坐。我说太晚了,改天。
后来改天变成了很多天。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清洁工阿姨在拖地。我侧身让开,她抬起头:“小陈啊,这么早出门?新婚快乐啊!”
“谢谢阿姨。”
走出单元门,春天的风吹过来,有点凉。梧桐树发芽了,嫩绿嫩绿的。树下停着她的车,白色的,去年买的,她说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婚车。
我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看了很久。
手机响了,是一条微信。
她发的:“老公,晚上记得买点水果,我妈爱吃榴莲。”
我没回。
03
我在公司待了一整天。
其实没什么事,就是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发呆。同事路过,开玩笑说新婚第一天就来上班,太敬业了。我笑了笑,没说话。
下午五点,我去了超市。
榴莲区围了不少人,都在挑。我也挑了一个,十九块八一斤,这个一百六十七块。售货员帮我包好,问我要不要切开。我说不用。
开车到她妈家,天已经黑了。
楼道里的灯坏了,我摸黑上楼,三楼,三零二。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笑声。
推开门,她坐在沙发上,旁边是她妈,对面是一个陌生男人。
“哎呀,小陈来了!”她妈站起来,“快坐快坐,这是林薇的表哥,刚从国外回来,正好赶上了。”
那个男人站起来,伸出手:“你好,我叫周明远。”
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手指修长,戴着一块我不认识的表。
“坐,坐。”她妈接过我手里的榴莲,“哎呀,这么客气,还买水果。”
我坐到她旁边。她往边上挪了挪,给我腾出一点位置。电视开着,放的是春晚重播,岳云鹏在说相声,观众在笑。
“你们领证了?”周明远问。
“嗯,昨天。”她说。
“恭喜恭喜。”他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对了,林薇,你还记得咱们小时候的事吗?有一年暑假,你在我家住了一个月,天天跟着我去河边捉鱼。”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记得,那时候我才七岁。”
“你掉河里了,还是我把你捞上来的。”他说。
“别提了,我妈后来把我骂了一顿。”
两个人都笑了。
我看着电视,岳云鹏在说“我的天呐”。观众笑得更厉害了。
“吃饭了吃饭了!”她妈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都是林薇爱吃的。”
饭桌上,她坐在我旁边,周明远坐在她对面。她妈不停地给他夹菜:“明远啊,多吃点,在国外吃不到这些吧?”
“谢谢舅妈。”他低头吃饭,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我夹了一块红烧肉,有点咸。
“小陈啊,”她爸开口了,“你们婚房装修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再晾几个月就能搬进去。”
“嗯,不着急,慢慢来。”他喝了一口酒,“对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她筷子顿了一下。
“爸,才刚领证。”她说。
“领证了就可以要了嘛,趁我们还年轻,能帮你们带。”
我没说话,低头吃饭。
吃完饭,她妈提议打麻将。三缺一,周明远说他不会。她妈说没关系,学学就会了。最后是我、她爸、她妈,加上她,四个人凑了一桌。
周明远坐在旁边看,偶尔指点她一下。
“打这张。”他指了指她手里的牌。
她犹豫了一下,把牌打了出去。
“胡了!”她妈把牌推倒,“清一色!”
她瞪了他一眼:“都怪你。”
他笑了,双手举起来:“我的错我的错。”
我摸了一张牌,三条,打出去。
打到十一点,她赢了三百多块。她妈说新手运气好,她说是自己技术好。周明远在旁边笑,说对对对,技术好。
回家的路上,她开着车,我坐在副驾驶。
“那个表哥,”我说,“以前没听你提过。”
“远房亲戚,好多年没见了。”她说,“今天才知道他回国了。”
我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
“他好像对你挺熟的。”
“小时候的事了,谁记得。”她打了个哈欠,“对了,明天我们去看电影吧,好久没看电影了。”
“好。”
第二天,我们去看电影。她选的片子,爱情片,讲一对情侣从相识到分手。看到一半,她睡着了,头靠在我肩膀上。我保持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直到电影结束。
散场的时候,她被吵醒了。
“演完了?”她揉揉眼睛。
“嗯。”
“结局怎么样?”
“他们在一起了。”
“那就好。”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吧,回家。”
走出电影院,外面下雨了。她没带伞,我把外套脱下来顶在她头上。她笑着说像只企鹅,我说像。
出租车里,她靠在我身上,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没接。
“谁啊?”
“骚扰电话。”她把手机塞回包里。
我看着车窗上的雨痕,一道一道往下流。
04
半个月后,她的生日到了。
我提前订了餐厅,买了礼物。一条项链,铂金的,吊坠是一颗小小的钻石。店员说钻石代表永恒,我说好。
下班后,我先去餐厅等她。
六点,她没来。六点半,没来。七点,我给她打电话。
“堵车,马上到。”她说。
七点二十,她来了。穿着一条白裙子,头发披着,化了妆。她坐下来,说路上太堵了,等很久了吧。我说没有,刚来。
服务员上菜,她吃得心不在焉,一直在看手机。
“谁啊?”
“同事,问工作的事。”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切着牛排,七分熟,有点老。
吃完饭,我把礼物拿出来。她打开盒子,眼睛亮了一下:“好漂亮。”
“我帮你戴上。”
她转过身,撩起头发。项链扣子很小,我试了好几次才扣上。钻石在她锁骨下面闪着光,很亮。
“谢谢老公。”她亲了我一下。
走出餐厅,她说想去江边走走。江边风大,她的裙子被吹起来,头发飘得到处都是。她站在栏杆边,看着对岸的灯光。
“你说,我们以后会怎么样?”她问。
“什么怎么样?”
“就是……会一直在一起吗?”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灯光的倒影,亮晶晶的。
“你想一直在一起吗?”
她没回答,只是看着江面。一艘游船开过,船上有人在唱歌,听不清唱的什么。
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一下。
“谁啊?”
“没谁。”她把手机按掉,“走吧,回去吧。”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没说话。我开着车,偶尔看她一眼。她看着窗外,手指在膝盖上画着什么。
到家后,她去洗澡。我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没看。
她的手机在茶几上震动了一下。
我转头看,屏幕上是一条微信,那个头像。
“生日快乐。”
又一条。
“礼物收到了吗?”
又一条。
“我还是忘不了你。”
我盯着屏幕,那几行字慢慢变暗,然后屏幕黑了。
浴室的水声停了。
她出来的时候,我已经躺下了。她坐到梳妆台前,擦头发,抹护肤品。手机在茶几上,她没拿。
“晚安。”她躺下来。
“晚安。”
黑暗里,我睁着眼睛。她在翻身,呼吸不均匀。过了很久,她轻轻掀开被子,光着脚走出卧室。
客厅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我起身,走到门口,从门缝往外看。
她蹲在茶几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着满脸的泪水。
她在打字,打了很久。然后放下手机,双手捂住脸。
肩膀剧烈地抖动,但没有声音。
我回到床上,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她回来了。轻轻躺下,背对着我。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呼吸很轻很轻。
天亮的时候,我先醒了。
她已经醒了,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阳光照在她脸上,眼睛红红的。
“醒了?”她回头看我。
“嗯。”
“早餐想吃什么?我去做。”
“随便。”
她去厨房了。我坐起来,看到床头柜上放着那张结婚证。翻开,照片上的两个人还在笑。
我穿上衣服,走到厨房门口。
她在煎蛋,围裙系着,头发扎起来。锅里的油滋滋响,她专注地看着蛋清慢慢变白。
“林薇。”
“嗯?”
“我有话跟你说。”
她关了火,转过身,看着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我,有窗外的阳光,有还没流出来的眼泪。
“你昨晚哭了。”我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我看到他的消息了。”
她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你心里还有他,对吗?”
沉默。
厨房里只有抽油烟机的声音。
“我不知道。”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以为领了证就好了,我以为时间久了就好了。可是……”
“可是什么?”
她抬起头,眼泪流下来:“可是我还是会想他。看到他的消息,我就忍不住。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是我控制不住。”
我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的眼泪,看着围裙上那个小熊图案,看着她无名指上那个昨天刚戴上的戒指。
“那我们离婚吧。”我说。
05
她愣住了。
“你说什么?”
“离婚。”我说,“趁还没办婚礼,趁还没住到一起,趁还来得及。”
“你疯了?”她走过来,抓住我的胳膊,“我不就是回了几个消息吗?我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我看着她。
“你爱他吗?”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
“回答我。”
她没说话。
“那天在民政局门口,你回他消息,说心里全是他。晚上睡觉以后,你躲在阳台跟他聊到凌晨三点。他送你生日礼物,你说收到了。他忘不了你,你也忘不了他。”
她的脸色变白。
“你……你怎么知道?”
“你睡着的时候,手机亮了。”我说,“我不是故意看的,但那些字,我看见了。”
她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
“对不起……”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对不起,我真的……我不知道怎么办……”
我蹲下来,看着她。
“林薇,我不怪你。感情这种事,不是开关,想开就开,想关就关。但是,”我顿了顿,“我们不能这样过一辈子。”
她抬起头,满脸泪水。
“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下午,我们去民政局。
还是那个窗口,还是那个工作人员。她看到我们,愣了一下:“怎么又来了?”
“办离婚。”我说。
工作人员看看我,看看她,叹了口气:“新婚夫妻吵个架很正常,回去冷静冷静,别冲动。”
“不是冲动。”我说,“想好了。”
她没说话,只是低着头。
手续办了一个多小时。签字、按手印、拍照。拍照的时候,她站在我旁边,离得很远。
出来的时候,天快黑了。梧桐树还在,新叶子比那天更绿了。
“我送你回去吧。”我说。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她站在路边,手里拿着那个绿色的小本。
我看着她的背影,白裙子在风里飘。一辆出租车停下来,她拉开车门,又回头看我。
“你……你会恨我吗?”
我摇摇头。
“那……”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吧。”我说,“以后好好的。”
她上了车,车门关上。出租车慢慢开远,汇入车流,消失在一个路口。
我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手机响了,是我妈。
“儿子,晚上回不回来吃饭?我炖了你爱吃的排骨汤。”
“回。”
“林薇呢?一起回来吗?”
“她有事,不来了。”
“那你们什么时候办婚礼啊?日子定了没?”
我看着那个路口,车流来来往往,没有尽头。
“妈,”我说,“婚礼取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怎么了?吵架了?”
“没有。”我说,“就是不合适。”
又沉默了几秒。
“那你回来吧,先把汤喝了。”
“好。”
挂了电话,我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路口。夕阳把天边染成橙红色,几朵云飘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
经过那家便利店,店员还是那个小伙子,正在门口抽烟。他认出我,笑了笑:“哥,今天不买水了?”
“不了。”
“嫂子呢?没跟你一起?”
我看着他的脸,想起那天买水的情景。两瓶矿泉水,三块钱。
“她回家了。”我说。
“哦,那慢走啊哥。”
“嗯。”
继续往前走,路过那家饭店,就是两家人一起吃饭的那家。门口的霓虹灯亮了,红红绿绿的,照着来来往往的人。有人在里面办婚宴,门口立着牌子,写着新郎新娘的名字。不是我认识的名字。
手机又响了,是一条微信。
她发的:“谢谢你不恨我。”
我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字:“嗯。”
晚上回到家,我妈已经炖好了汤。排骨炖得烂烂的,玉米甜甜的,汤上面飘着一层油花。我喝了一碗,又喝了一碗。
“到底怎么了?”她坐在对面,看着我。
“没事。”
“别骗我,你是我儿子,我还不知道你?”
我放下碗,看着她。她头发白了不少,眼角的皱纹比以前深了。她六十岁了,我爸六十三。他们结婚三十八年,吵过架,红过脸,但从来没说过离婚。
“妈,如果有一天,我爸心里有别人了,你会怎么办?”
她愣了一下,然后说:“那得看是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
“如果他是真的不爱我了,那我放他走。如果只是迷路了,那我等他回来。”
我看着碗里的汤,没说话。
“儿子,”她伸手摸摸我的头,“感情这种事,没有对错。你做了你认为对的事,那就行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一道一道的。隔壁传来电视的声音,我爸在看新闻联播,播音员的声音字正腔圆。
手机在枕头边,没响。
我闭上眼睛,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坐在角落里,手机亮着,她在笑。那个笑真好看,眼睛弯弯的,露出一点虎牙。
后来我知道,那个笑不是给我的。
但我还是喜欢上了她。
也许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吧。明知道她心里有别人,还是忍不住靠近。以为时间久了,她会忘了他。以为结了婚,一切都会好起来。
但有些事,不是靠以为就能改变的。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从床头移到床尾。我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每分钟七十二下,每小时四千三百二十下,每天十万三千六百八十下。
每一跳,都是一个新的开始。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刷牙,洗脸,穿上衣服。镜子里的自己和昨天没什么不同,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手机响了,是一条微信。
陌生的号码:“您好,我是周明远。能见一面吗?有些话想跟您说。”
我看着那行字,想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好。”
下午三点,我们在一家咖啡馆见面。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美式,没动。
“来了?”他站起来,“坐,喝点什么?”
“拿铁。”
他招呼服务员点了单,然后看着我。
“谢谢你来见我。”
我看着他。他穿着白衬衫,袖口挽着,手腕上没有表。眼睛下面有点青,像是没睡好。
“你想说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的咖啡。
“我和林薇的事,你都知道了。”
我没说话。
“我想告诉你的是,”他抬起头,“我放弃了。”
我看着他。
“我回来,是想看看她过得好不好。那些消息,是我发的。但是,”他顿了顿,“看到你们结婚了,我就知道该放手了。”
“那她呢?”
他苦笑了一下:“她……她只是需要时间。她心里有我,但那不是爱,是习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以为那是爱情,其实只是依赖。”
服务员端来拿铁,我没喝。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因为,”他看着我的眼睛,“她真正需要的人是你。只是她自己还没意识到。”
我端起拿铁,喝了一口。有点苦,有点甜。
“晚了,”我说,“我们离婚了。”
他愣住了。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我也站起来,“跟你没关系。”
走出咖啡馆,外面下雨了。我没带伞,站在屋檐下,看着雨滴砸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手机响了。
是她。
“喂?”
“你在哪?”她的声音有点哑。
“外面。”
“下雨了,带伞了吗?”
我看着灰蒙蒙的天,雨越下越大。
“没带。”
沉默了几秒。
“我来接你。”她说。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小陈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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