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时针拨到1949年1月6日,那时候的淮海大平原,天寒地冻。
下午两点整,宁静被突然撕碎。
华东野战军这边,一口气掏出了127门重家伙,炮口统统昂起,目标直指陈官庄东面的黄柏塆。
这不是试探,是一场铺天盖地的“铁雨”。
仅用了一个后晌,成百上千发重型炮弹就像长了眼睛,呼啸着砸进敌阵。
事后去现场一盘点,那准头简直神了:绝大多数都炸在了点子上。
这是啥概念?
这么说吧,轰出去五炮,得有四炮是结结实实开在国民党军头顶上的。
杜聿明手底下那帮人当时就被炸懵圈了,连像样的抵抗都没组织起来,防线稀里哗啦就散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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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在这之前,华野打得也够阔气,平均一天就要甩出去上万发炮弹。
这动静,彻底把大伙儿印象里那种“步枪配小米”的穷酸气给洗刷干净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火力的硬碰硬。
可这事儿细想起来,让人直犯嘀咕:照这么个打法,家底儿遭得住吗?
弹药从哪儿变出来的?
要知道,这一仗打下来,光是炮弹就造了差不多70万发(算上迫击炮),其中那种大口径的大家伙就有21万发。
撇开缴获的不谈,这里面有七成的重炮弹,既不是咱后方大西北送来的,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而是打海那边——大连运过来的。
这就要说到当年华东野战军走的一步险棋,也是最精明的一招。
这本账,粟裕大将心里跟明镜似的,可对面的敌人直到完蛋那天,也没琢磨明白。
把日历往回翻,回到1945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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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儿日本刚投降,八路军正忙着往关外赶。
在大连街头,当时管着东北人民自治军参谋业务的萧劲光,碰巧撞见了胶东军区兵工三厂的厂长刘振。
这俩人,一个是来找枪炮的,一个是来接管地盘的。
两人凑一块儿一合计,眼睛都亮了:大连这地界,日本人留下的烂摊子不少,尤其是炼钢和搞化学的底子,那可是造军火的绝佳材料。
但这事儿有个死结。
大当时虽然有苏军罩着,没啥大危险,可看地图就知道,这地方是个“死胡同”——三面都被国民党军围得铁桶一般,唯一能透气的地方就是大海。
在这儿造炮弹,造好了怎么往外送?
说实话,这在当时听着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运不出去,你就是造出金山银山,也是一堆废铁。
可萧劲光和刘振愣是咬着牙把这事儿定了下来,联名向上头打报告。
到了1947年初,一家挂着“建新公司”招牌的兵工厂,在大连悄悄开张了。
这个拍板的决定有多值钱,两年后大伙儿才算看清楚。
建新公司一开工就是满负荷,九个分厂连轴转,从炼钢、配药到做引信,一条龙全包圆。
工人们也没日没夜,实行三班倒。
等到战火熄灭那天,这家厂子硬是搞出了54万多发炮弹,而且多半是前线急得火烧眉毛的75毫米以上山炮、野炮和榴弹炮弹。
东西造出来了,这烫手的山芋怎么扔出去?
从大连往山东半岛瞅,直线看着没多远。
可渤海和黄海的海面,那是国民党海军的天下,人家把着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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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5月20日,孟良崮那边的枪声刚停,华东局就急火火地给东北局发去电报,字里行间全是焦灼:“那帮顽固派最近集结了十多艘军舰,把烟台到大连的路给掐断了…
粮食和弹药都过不来。”
海上有铁甲舰游弋,天上有飞机盘旋。
这路,眼瞅着就是条死路。
咋整?
咱们的决策层脑瓜子一转,想出个“灯下黑”的绝招。
既直着走那是往枪口上撞,那就兜圈子。
运输船趁着夜色从大连起锚,根本不往南开,而是把舵打向东——朝着朝鲜海域或者公海深处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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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民党的海军空军在雷达上,或者巡逻时远远瞅见有船往东去,脑子里的那根弦就松了,本能地以为那是苏联跑朝鲜生意的商船。
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拦苏联的船,连跟踪都懒得费那个劲。
等船开得够远,彻底甩开了敌人的眼线,到了公海深处,船长再猛地一打舵,调头往西南扎,直奔山东。
这条秘密航线的终点,选在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小渔村:威海荣成县的俚岛。
为啥偏偏是这儿?
这也是拿着放大镜选出来的。
头一条,这地方位置绝了,处在胶东半岛的最东头,三面都是山,是天然的避风港湾。
第二条,这也是最高明的地方——俚岛本来就是个热闹的买卖码头,平日里来来往往的商船多如牛毛。
把运军火的船混在生意船队里,那就是最好的隐身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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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这么说,但这毕竟是在刀尖上跳舞。
在这条航线上,前后有18位船员为了保住这批军火,把命丢在了海里。
可这条看着不可能通的路,硬是被蹚平了。
船只要一靠上俚岛码头,立马就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听当地老乡杨永尧回忆,有好几回,敌人的飞机就在头顶上嗡嗡乱叫,机枪子弹泼水似的扫下来,大伙儿就扑通扑通跳海里避一避,等飞机一撅屁股飞远了,爬上船接着卸货。
挺逗的是,国民党军那边一直以为俚岛就是个普通的生意港,平时也就是例行公事地转转,从来没想过要搞什么大规模封锁或者轰炸。
就这点战略眼光上的短视,直接让他们在淮海战场上吃了大亏。
炮弹卸下来了,这才是万里长征走了一半。
后面紧跟着的,是一场更让人瞠目结舌的“人力大搬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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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俚岛到徐州前线,这一路少说也有1400华里。
那年头哪有火车,汽车更是稀罕物。
咋运?
全靠两条腿推。
华东局一声令下,数以百万计的民工动了起来。
在俚岛,炮弹被装进一米长、七十多斤重的木箱子里。
一辆吱呀作响的独轮车,满打满算只能装四箱。
咱们来算一笔沾着血汗的“时间账”。
支前民工推着小车,两百华里算一个来回,这得耗上三天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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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句话说,单程一百里,差不多得走36个钟头。
一千四百华里的漫漫长路,推着小车要把货送到前线,光走路就得504个小时,那是整整21天。
这还没算上躲空袭、躲雨雪耽误的功夫。
二十多天的风餐露宿,几千里的路把脚底板都磨烂了,运上去的那四箱炮弹,到了华野炮兵手里,兴许一分钟不到就打出去了。
值当吗?
太值了。
要是没这些炮弹压阵,打黄百韬、打黄维那种死硬的攻坚战,战士们就得拿胸膛去堵敌人的机枪眼。
粟裕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理儿。
所以他只要稍微有点空,就追着后勤司令员刘瑞龙问炮弹到位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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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是问物资啊,这是在问人命。
整个淮海战役,华东野战军能把国民党军炸得没脾气,七成的大口径炮弹都是靠“大连—俚岛—独轮车”这根血管输进去的。
只有那么一回,这根血管被掐断过。
那是范汉杰兵团发疯似的进攻胶东解放区的时候,俚岛这条线被迫停摆。
后果立马显现——华野特纵因为没油没弹,根本没法掺和南麻战役,只能躲一边休整。
那阵子,前线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苦。
这事儿反过来也证明了,大连兵工厂和俚岛运输线,就是华东野战军赖以生存的“氧气管”。
等到1948年底,路重新通了。
到了1949年1月6日那场总攻,华野终于可以敞开怀,把憋屈已久的火力全泼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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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对面被炸成碎瓦砾的阵地,粟裕后来意味深长地感叹过:“华东的解放,特别是淮海战役能赢,离不开山东民工的小推车和大连造的大炮弹。”
所谓“运筹帷幄”,绝不仅仅是在地图上画几个圈那么简单。
真正的胜负手,早在战役打响的两年前,在那次大连街头的偶然相遇里,在那个决定“先向东开”的黑夜里,就已经落下了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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