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的情事》 两人便像干柴遇着了烈火。一个是守了寡、寂寞了许久

县城关镇二小有位叫梅的女老师，那年正好三十五岁。说起来，梅在镇上也算得上数得着的漂亮女人，生得白净，眉眼间自带三分风情，身段也丰腴有致，走起路来，该凸的凸，该翘的翘，常引得街坊邻里多瞧几眼。只是命不太好——丈夫那年突发急病，说走就走了，留下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日子过得寡淡又清苦。

城关镇教办室的主任赵章寅，那年已经五十出头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平日里戴副眼镜，见人总是一脸和气的笑，说起话来慢条斯理，在镇上也算个体面人。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位主任有个毛病——见了漂亮女人，眼睛就挪不开窝。尤其是对梅，早就垂涎了许久，只是苦于二小和教办室隔得远，一直寻不着合适的机会下手。

梅在学校教五年级数学，兼着班主任。那几年政策松，她便在家里偷偷开了个辅导班，贴补些家用。孩子们放学后来家里写写作业，一个月也能多挣个千儿八百的。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直到那年春天，风向忽然变了。

县里下了文件，严查在职教师有偿补课。报纸上、电视里，三天两头就有通报批评，严重的还有降级、辞退的。梅心里开始打鼓，可想着自己就收了三五个孩子，都是街坊邻居的，应该不会有事。哪知道，还是被人举报到了县教体局。

举报信写得详细，连她家住哪儿、收几个孩子、每人每月多少钱，都清清楚楚。局里把这事批转下来，让教办室调查核实，严肃处理。

赵章寅拿到批文的那天晚上，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转的全是这件事。第二天一早，他让人把梅叫到了教办室。

梅进门的时候，心里就怦怦直跳。赵章寅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没了往日的和气，板着脸，把那封举报信的复印件往桌上一推：“梅老师，你自己看看吧。”

梅拿起来一看，脸刷地白了。手指头攥着那张纸，抖得哗哗响。

“局里催得紧，让我三天之内报结果。”赵章寅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你也知道，现在风口浪尖上，这事儿要是坐实了，降级是轻的，弄不好得辞退。你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要是没了这份工作……”

他没把话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梅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她低着头，声音发颤：“赵主任，您帮帮我，我真的就是收了三五个孩子，都是熟人……”

赵章寅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忽然软了下来：“梅老师啊，不是我不帮你，这事儿难办呐……不过，办法倒也不是没有，就看……”

他的手从肩膀滑到了后背，轻轻地、试探性地摩挲着。梅的身子僵了一瞬，却没有躲开。

窗外的日头明晃晃的，教办室的门虚掩着，走廊里静悄悄的。

后来的事，便顺理成章了。梅半推半就地，躺到了那张老旧的沙发椅上。赵章寅喘着粗气，只觉得几十年的念想，总算在这一刻得偿所愿。

那之后，两人便像干柴遇着了烈火。一个是守了寡、寂寞了许久，一个是憋了多年、终于尝着了甜头。一星期总要见上两三回，有时在教办室，有时在梅的家里——孩子送去上学的那几个小时。每次完事，赵章寅都要送梅点东西，一条银项链，一只玉镯子，或者一件时新的衣裳。梅也不推辞，收得心安理得。

可日子久了，赵章寅渐渐有些吃不消了。到底是五十多岁的人了，身体不比从前。更让他犯嘀咕的是，梅开始有意无意地跟他提钱——孩子要交学费啦，家里要修房顶啦，手头紧啦。有一回完事后，梅躺在床上，忽然扭过头来：“老赵，这个月手头有点紧，你先借我两千块钱，过阵子还你。”

赵章寅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应着，心里却打起了退堂鼓。这哪是借钱，分明是明着要。往后几次，梅又提了几回，虽说钱不多，可架不住次数多。赵章寅渐渐觉得，这女人，到底还是脱不了俗气，跟他好，怕也不是全为了那点情分。

他开始躲着了。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去二小检查工作也绕着梅的班级走。偶尔在路上碰见，也只是点点头，寒暄两句就匆匆走开。

梅倒也不追不赶。赵章寅来，她不拒绝；赵章寅走，她也不挽留。照常上班，照常带孩子，照常过日子。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会想起那些事，心里空落落的，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

这事在镇上，后来也传了些风言风语。可传了一阵，也就没人提了。毕竟，日子总要过下去的。赵章寅依旧是那个体面的教办主任，梅依旧是那个带着孩子的寡妇女老师。两个人偶尔在街上碰见，还是客客气气地点个头，然后各自走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是那个春天的午后，那间虚掩着门的教办室，那条滑落的银项链，那些喘着粗气的声音，都在时间里慢慢褪了色，变成了一桩无人再提的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