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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避寒 编辑|避涵
2026年2月13日,马克龙在爱丽舍宫说:"数字仇恨的毒药正在侵蚀法兰西"。这天是犹太青年伊兰·哈利米遇害20周年。
20年前他被绑架折磨24天后死去,20年后为他种的纪念树被人用电锯连根锯断。
法国一年录得1320起反犹事件,平均每天3.5起。这到底是中东战火的"余震",还是欧洲大陆骨子里从没愈合过的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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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棵橄榄树的命运
先把时间拉回到2006年1月。
巴黎南郊巴涅,一栋廉租公寓里,23岁的手机销售员伊兰·哈利米被一伙自称"野蛮人帮"的团伙绑架,头目叫尤素夫·福法纳。盯上哈利米的理由简单到荒唐,他是犹太人,犹太人一定有钱。
哈利米被关了24天,折磨没有停过。2006年2月13日,他被发现倒在巴黎南部的铁轨旁,浑身赤裸,满身烧伤,嘴被堵住,双手被铐,送医途中死亡。
2009年,主犯福法纳被判终身监禁。2011年,一棵橄榄树被种在巴黎郊区的公园里,纪念哈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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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遭犯罪团伙绑架勒索、酷刑致死的摩洛哥犹太裔法国男子哈利米
这棵树后来成了一个风向标。
2019年,种在埃松省的纪念树被人砍倒,重新种了一棵。2025年8月,种在埃皮奈的另一棵再次被人锯断,大概率用的电锯。
哈利米的姐姐安娜-洛尔在法国电台上说了一句话:"在法国,我们活着不安全,死了也不安全。"
种一棵毁一棵,种一棵毁一棵,这不是普通的破坏公物。这是一种宣示,有人在告诉你,仇恨还在,而且它不怕被看见。
马克龙在纪念仪式上用了一个词,叫"反犹九头蛇",砍掉一个头,还会长出新的。
法国内政部在仪式前一天发布了年度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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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阿莱西亚区一幢建筑的外墙被喷涂了大卫星
全年反犹事件1320起,占所有反宗教仇恨事件的53%。法国犹太人只占全国人口不到1%,却承受了超过一半的宗教仇恨犯罪。
内政部报告里有一句话很扎眼——"过去25年来,近三年的反犹事件数量从未如此之高。"
1320起,比2024年的1570起少了16%,有人说在好转。但你把时间轴拉长:2022年大概300多起,三年翻了四倍。从300到1500再回落到1300,这叫好转吗?这叫从ICU转到普通病房。
那个转折点,所有人都知道,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袭击以色列。从那天起,仇恨的阀门被拧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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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姆斯特丹之夜:水晶之夜前夕的"狩猎"
如果说法国的数据是慢性中毒,2024年11月在阿姆斯特丹发生的事情就是一场急性发作。
2024年11月7日深夜。欧联杯足球赛刚结束,阿贾克斯5比0大胜以色列的马卡比特拉维夫,球迷散场后,伏击开始了。
社交媒体上的视频记录了当晚的场景:蒙面人成群结队地追逐、围堵、殴打以色列球迷。有人被踢倒后继续被围踹,有人试图闯进球迷入住的酒店。
阿姆斯特丹市长哈尔塞马最初称攻击者为"反犹游击小队",警方当晚抓了62人。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下令派两架军用飞机撤侨,荷兰首相斯霍夫说他"为此事在荷兰发生感到羞耻"。
让这件事格外令人脊背发凉的是时间节点,11月8日,一天之后就是"水晶之夜"纪念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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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的那个夜晚,纳粹在德国和奥地利对犹太人发动了有组织的暴力袭击。86年后,在同一片大陆上,有组织的街头暴力再次对准了犹太人。
调查发现事件并非完全单向。赛前,部分马卡比球迷曾高喊反阿拉伯口号,扯下民居窗户上的巴勒斯坦旗帜并焚烧。也就是说,这是双方挑衅最终失控的暴力螺旋。
但有一点改变不了:社交媒体上赛前就出现了号召"狩猎犹太人"的帖子,这是有预谋的。
阿姆斯特丹不是孤例。德国2025年头三个月,联邦刑警局记录了1047起反犹事件,包括27起暴力袭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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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1月,一个人在哈瑙市用自己的血在全城画了50个纳粹万字符号。德国犹太人中央委员会主席舒斯特说:"反犹主义正在变成一种新常态。"
英国2024年录得3528起反犹事件,历史第二高。荷兰创了新纪录。瑞典、丹麦、意大利的数据都在飙升。
2026年1月,欧盟基本权利署发布报告,标题直截了当——"监测和记录不充分,阻碍了有效应对反犹主义的努力"。翻译成白话:很多国家连数据都没记全,你看到的数字,很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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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犹的"进化":它换了一张脸
要理解这波浪潮为什么这么难控制,得先看清楚它的"物种变异"。
老式反犹主义——犹太人控制世界,犹太人是劣等民族,纯粹的种族仇恨。这种东西在今天的欧洲主流社会还有,但已经不是主流形态了。
新形态两个字:伪装。
法国民调机构IFOP在2026年2月的调查显示,47%的法国年轻人认为以色列的存在"不合理"。50%的受访者将犹太复国主义视为种族主义意识形态。35%的人认为它是一个试图影响全球、为犹太人谋利的国际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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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吗?当"反犹"被包装成"反锡安主义",它就从一种人人喊打的种族偏见,变成了一种"正义的政治立场"。你可以在大学校园里、在社交媒体上堂堂正正地表达它,不会有任何社会代价。
2025年11月,巴黎爱乐音乐厅,以色列爱乐乐团正在演出。一个男人举着巴勒斯坦旗帜和燃烧的信号弹冲进了音乐厅,他说反对的是"以色列"。
但台下坐着的是来听莫扎特和贝多芬的普通观众,反的到底是国家还是种族?这条线越来越模糊。
2026年1月27日,国际大屠杀纪念日当天,欧盟发布的调查显示,55%的欧洲人认为反犹主义是本国重要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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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德国首都柏林,两名游客走过犹太人纪念碑群
74%的法国人、73%的意大利和瑞典人持此看法。69%的欧洲人承认中东冲突影响了他们对犹太人的看法,这个数字比2018年涨了15个百分点。
加沙的每一发炮弹,都在欧洲的社会土壤里埋下一粒仇恨的种子。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数据:法国2025年针对穆斯林的仇恨事件同比暴增了88%,达到326起。
仇恨不是单行道,它是一个螺旋。反犹激起反穆斯林,反穆斯林又刺激反犹。两个群体互相成为对方恐惧和愤怒的靶子,螺旋一旦转起来,谁都踩不住刹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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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龙喊话犹太人"留下来"——但他自己快下台了
回到爱丽舍宫那场纪念仪式。
马克龙直接对着台下的犹太代表说:"你们的位置就在这里,不只是因为这是你们的国家,更因为法兰西需要你们,才能成为法兰西。"
这话说给那些正在收拾行李准备移居以色列的法国犹太人听的,近年来法国犹太人向以色列移民的人数持续攀升。早在2014年,法国犹太人移居以色列的人数就超过了美国犹太人。
马克龙还宣布要追究社交平台的责任,强制删除仇恨内容,加强反犹立法。
他特别加了一句——"在启蒙之国法兰西,言论自由止步于反犹和种族主义面前",被广泛解读为隔空喊话美国科技巨头和特朗普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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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得硬气,但现实是2026年是他总统任期的倒数第二年,2027年5月届满后不能连任。支持率低位徘徊,国民议会三足鼎立,2025年一年之内换了三任总理。
极右翼国民联盟的勒庞在民调中遥遥领先,等着2027年接班。他要打反仇恨的硬仗,手里的牌越来越少。
外部压力也在加码。2025年8月,美国驻法大使库什纳致信马克龙,批评法国在应对反犹问题上"缺乏足够行动"。
法国外交部当即召见了库什纳,马克龙左边是犹太社区的失望,右边是华盛顿的施压,两股力量方向相同但诉求经常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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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以色列裔的人口学教授在接受《华盛顿时报》采访时说的话,或许是对整个欧洲犹太人困境最精准的概括——"从罗马去巴黎?那里更糟。
从巴黎去布鲁塞尔?更更糟。去美国?移民门槛高得离谱。去以色列?正在打仗,反犹主义哪里都在上升。"
哈利米的纪念橄榄树会再被种下,但它能不能安安稳稳活过下一个冬天,没人能打包票。
参考资料: AFP/法新社,2026年2月13日:《马克龙痛斥"反犹九头蛇",纪念哈利米遇难20周年》 欧盟委员会,2026年1月27日:《特别欧洲晴雨表570号:反犹主义认知调查》 Euronews,2026年2月10日:《反犹主义上升:这些欧盟国家报告了最多的敌意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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