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1月的皖南,雪粒子砸在脸上像小刀子割。新四军政治部主任袁国平的右腿被子弹打穿了,血把棉裤浸成黑红一片,连站都站不稳。警卫连副连长李甫带咬着牙背他,脚底下的泥坑深一脚浅一脚——前面是国民党军的机枪口,后面是追上来的追兵,这局面换谁都得慌。袁国平趴在背上喘气,心里门儿清:自己这累赘再跟着,就是两条命搭进去,要么死要么当俘虏。他早说过“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现在这时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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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李甫带弯腰躲炮弹的空当,袁国平摸出兜里仅有的三块大洋和一本磨破了皮的笔记,硬塞进他怀里:“这是最后党费,拿着。”紧接着枪响了。李甫带回头一看,袁国平靠在枯树上,眼睛滑到鼻尖,手里的手枪还冒着烟。这一年,他才35岁。
大伙都知道他是新四军顶梁柱,可没几个人知道,这个架着高度近视镜、一脸书生气的男人,是我军政治工作的“开山鼻祖”——罗荣桓、谭政后来都得排在他后头。原本是拿笔杆子的读书人,咋在战场上练出铁石心肠?得从他两次生死关口说起。
头一回是1927年,南昌起义败了,广州起义也败了,张太雷都牺牲了。花县小学操场里,拢共一千二百来号残兵,枪还缺九十条——有的枪托断了,有的没子弹。摆在眼前两条路:要么分枪领路费回家,要么捏合起来接着干革命。袁国平选了后者,和叶镛、徐向前站出来,扯起“工农革命军第4师”大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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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当参谋长,后来当党代表。这哪是凑人头?是“回炉重造”。他在游击圈里捣鼓出油印《红军生活》和土杂志《造反》,还找老同学贺渌汀写《暴动歌》。这招险是险,但准得很——红4师后来在海陆丰死磕,虽说伤亡大,可护住了革命火种。要是当初散了,这一千多人早成历史灰尘了。
第二回是1938年,新四军刚成立,南方8省14个山头的游击队凑的。这帮兄弟打仗豁得出去,可谁也不服谁,山头主义重,没政治概念。不少人喊着练军事,袁国平偏说“建军先建人,建人先建脑”。他把延安抗大那套搬过来:办《抗敌报》,写《新四军政治工作十讲》当教材。
最绝的是扫盲招:行军时前头人背包贴生字,后头人边走边认。这招看着虚,其实务实——苦日子里撑着人的不是枪法,是信念。陈毅后来夸他“搞宣传鼓动真有一套”,他和陈毅弄的《新四军军歌》,现在听着还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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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每步选择都得付代价,袁国平付的是价。1927年打仗前,他给老娘寄照片,背面写“儿愿拼热血头颅战死沙场,万一活着回来再跟阿母重逢”。长征时,他的战马驮伤员,媳妇邱一涵裹过小脚,用三寸金莲走完二万五千里。
三个娃全送回老家:大闺女袁晓英13岁当童养媳,小闺女袁小英两岁冻饿没了,儿子袁振威八个月大送人,跟着瞎眼奶奶要饭,好几次差点饿死。这种牺牲普通人想都不敢想,可袁国平在给哥的信里写“愿将头颅抛原野,不随池流逐浊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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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那枪,是他最后一次兑现诺言。王首道挽联写“首义南昌,发展红军丰功在;抗敌江南,坚持革命壮志存”,这是对他一辈子最好的注解。那个黄埔军校里爱读文学的毛头小伙,用最壮烈的方式,交了职业革命家的满分答卷。
参考资料:《党史博采》《新四军军史》《袁国平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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