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之后,上海法租界突然传出一声脆响。
中统那边的大特务史济美,一头栽倒在血泊里。
那个扣动扳机的,恰恰是他平时根本没放在眼里的“书呆子”老同学——王世英。
不少人瞅见这结局,都觉着要么是特科红队枪法太神,要么是王世英这小子命大。
可要是把日历往前翻三个月,回到1932年12月南京那个冻死人的下午,你就会明白,这事儿跟运气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这是一盘早就布好的生死棋局,全靠心里那点算计。
在那个挂着“鸿昌南货店”招牌的小铺子里,俩大老爷们面对面坐着,又是喝茶又是唠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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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上看着跟亲兄弟似的,其实桌底下那笔账,算得那是步步惊心。
这两人,打根儿上论,还是黄埔军校的同窗。
一位是手眼通天、在中统呼风唤雨的高官史济美,另一位呢,看着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小掌柜王世英。
史济美推门进屋那会儿,身后跟着俩跟班,皮靴踩在青砖地上嘎嘎响。
那时候,他认定自己这把稳赢。
凭啥这么自信?
因为他觉得自己掌握的情报,对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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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济美手里头攥着三张底牌。
头一张牌,是前两天集市上出的岔子。
王世英那位名义上的“媳妇”李果毅,被个卖辣椒的农妇给认出来了。
那农妇叫黄细妹,是浏阳农会的学员,张嘴就喊“李大姐”。
虽说黄细妹被抓进去后嘴挺严,没吐露核心机密,但这一下子,史济美就把目光锁死在了这家店。
第二张牌,是上海那边传来的口供。
查抄《红旗日报》印刷厂的时候,那个叫陈玉仁的负责人骨头软,反水了,直接把王世英给咬了出来。
第三张牌,就是眼巴前王世英这副德行。
你看他,低着脑袋拨弄算盘珠子,见着人立马堆出一脸笑,还屁颠屁颠拿出两罐“贵州云雾茶”来招呼。
这哪像个搞情报的?
活脱脱就是个被日子磨没了棱角的市井小商贩。
史济美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这就是只关在笼子里的鸟,插翅难飞。
既然是老熟人,不如像猫玩耗子那样,慢慢耍,没准还能顺藤摸瓜钓条大鱼。
于是他没立马翻脸,而是慢条斯理地问了一嗓子:“世英兄,弟妹没在家啊?”
这话听着像是随口一问,其实就是把软刀子。
王世英当时的处境,比史济美想的还要悬乎。
那位被叫作“弟妹”的李果毅,这会儿就在楼板顶上。
她可不是啥居家过日子的主妇,那是浏阳烈士的遗孀,正忙着在楼上收拾一堆还没来得及烧掉的绝密档案。
可王世英是咋应对的?
他拿眼角扫了一下史济美肩膀头上的煤灰渣子。
就这么个不起眼的细节,王世英瞬间抓住了。
那是火车站才有的痕迹。
说明这帮人是从上海火急火燎赶过来的,保不齐都没来得及跟南京这边的特务头子通气。
这就意味着,史济美虽然起了疑心,但手里并没有百分之百的铁证,换句话说,外面的包围圈还没扎紧。
这就是活路。
王世英立马给出了一个极其顺溜的反应:“嗨,她去水西门买冬蜜去了。”
不光嘴上说,他还站起身来倒茶,把那种“他乡遇故知”的热乎劲儿演得严丝合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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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要是换成一般人,估计脑子里只想拖延时间。
可王世英琢磨的是另一码事:咋把这帮瘟神送走?
光靠嘴皮子肯定是送不走的。
史济美既然登了门,不捞点干货绝不会撤。
就在这时候,楼上冷不丁传来“咣当”一声响。
是暖壶盖子掉地上了。
这简直是把天都捅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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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坐着的可是特务头目,这动静等于明摆着告诉人家:楼上有活人。
史济美乐了。
他手指头摩挲着茶杯沿,突然把脸一沉,图穷匕见:“听说尊夫人的前任丈夫,是浏阳农会的赤匪?”
屋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这时候,摆在王世英跟前的就两条道。
头一条道,掏枪硬刚。
店里就他孤身一人,对面三个大汉,还都有备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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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碰硬的结果,八成是自己把命搭上,楼上的李果毅被抓,整个南京地下的情报网又得瘫痪。
这路子走不通。
第二条道,接着演戏。
王世英脸上连个褶子都没变,笑着打哈哈:“史兄这就说笑话了,当年在黄埔,谁还没接触过点新思想?
我现在啊,就想踏踏实实做买卖,混口饭吃。”
紧接着,他做了一个胆大包天的动作。
他指了指天花板,一脸懊恼地拍大腿:“瞧我这记性,楼上还烧着开水呢。
史兄您稍坐,我去灌个暖壶马上下来。”
这招叫“灯下黑”。
你想找楼上的人,我就主动提楼上的茬。
我不光提,我还当着你的面上楼去。
史济美没拦着。
在他眼里,这只耗子已经慌了神,让他瞎折腾去吧,反正楼下有枪指着,飞不到天上去。
王世英踩着楼梯“咚咚”往上跑,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故意让楼下听得真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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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二楼,场面其实已经没法收拾了。
窗户没关严实,冷风呼呼往里灌,桌上的纸张被吹得哗啦啦响,李果毅正蹲在墙角烧材料,急得满头大汗。
这时候,最考验一个指挥员有没有决断力。
烧完?
根本来不及。
藏起来?
这么点地儿往哪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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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英当场拍板:“别慌,按预案撤!”
这一刻,平日里的功夫显出来了。
这种绝境他们早就预演过无数回。
王世英瞥向窗台,那儿搭着一条蓝白格子的围巾。
这是一条救命的围巾。
他手脚麻利地把围巾对折,一半留在窗户里头,一半垂到窗户外头。
这不是为了好看,这是给外头还没进来的战友发出的最高级别警报:这儿露馅了,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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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跟着,他把那个闯祸的暖壶狠狠磕在灶台边上,开水“哗哗”往外流,流得满地都是。
楼下的史济美还在那喊:“用不用帮忙啊?”
王世英扯着嗓子回话:“不用,马上就好!”
一边喊,一边顺手推开了后窗户。
这里头有个极其精细的算计。
王世英故意把水弄得满地流,还在灶台上把暖壶磕得震天响,甚至把中山装的扣子都解开了。
这一切制造出来的动静,都是为了给史济美一个错觉:他在忙着收拾家务烂摊子,正在那手忙脚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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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个错觉的掩护下,他翻出了后窗。
后窗外头是房顶,青瓦片上结着一层薄霜,滑得要命。
只要脚底下一打滑,摔下去非死即残。
可王世英半点犹豫都没有。
他手掌按在结霜的瓦片上,借力一纵,悄没声地落到了隔壁杂货铺的阳台上。
等到史济美觉着不对劲,带着人冲上二楼的时候,眼珠子里看到的只剩下一个还在“咕嘟咕嘟”冒热气的破暖壶,满地的水渍,还有那条在风里飘荡的蓝白格围巾。
史济美一把抓过那条围巾,脸气得都扭曲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犯了个致命的错误:他把王世英当成了当年的老同学,却忘了现在的王世英,那是在刀尖上滚了两年的红队队长。
王世英这一跑,不仅仅是保住了自个儿的命。
他回头瞅了一眼那条飘扬的围巾。
那是他和史济美之间无声的宣战书。
史济美以为这不过是让老同学溜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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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哪知道,这回放虎归山,代价就是他自个儿的脑袋。
三个月后,王世英一手策划了针对史济美的刺杀行动。
这一回,王世英没再给对方留半点喝茶聊天的空档。
回头看这段历史,你会发现,所谓的“传奇”,其实都是由无数个精准到秒的决策拼出来的。
史济美输就输在太自信,他以为猫捉老鼠是场游戏。
王世英赢在太清醒,他知道暖壶该啥时候响,围巾该往哪儿挂,话茬该怎么接。
在隐蔽战线,生和死往往就在一念之间。
那一天的南京,没有硝烟弥漫,只有一杯茶、一个暖壶、一条围巾。
可那地界,也是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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