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弥漫着消毒水味的惨白病房里,我冷眼看着那个和我斗了二十年的女人走向生命终点。
我以为我赢了,赢得了这场漫长的战争。
直到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一个毒蛇般冰冷的秘密:“别得意……你那个失散多年的亲妹妹……她没死。她就是……你恨了十年,斗了十年的死对头,林薇薇。”整个世界,瞬间在我耳边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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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时钟的滴答声,心电监护仪平稳的哔哔声,还有刘芸喉咙里那破风箱般的喘息声,交织成一曲献给我的胜利乐章。
我站在病床边,双臂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个女人,我叫了她二十年后妈的女人,此刻正像一截枯木般躺在那里,曾经精明算计的眼睛浑浊不堪,涂着蔻丹的指甲因为缺氧而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
从她挽着我父亲的手踏入家门的那天起,我们的战争就没有停歇过。
她抢走了父亲的爱,抢走了本该属于我和妈妈的回忆,甚至一度想抢走我名下的继承权。
我恨她,这种恨意像藤蔓一样,缠绕了我整个青春。
我学会了她所有的手段,用她的逻辑来对抗她,用她的冷漠来武装自己。
如今,我终于赢了。
她得了绝症,医生说只有不到一个月的生命。
公司的股权,父亲的遗嘱,家里的房产,所有的一切,都牢牢攥在我的手里。
她像一个斗败的将军,只能躺在这里,等待死亡的检阅。
“江月,”她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你是不是觉得……你赢了?”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没有回答。
对一个将死之人,任何言语的炫耀都显得多余。
“你还是……和你妈一样天真。”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那是我所熟悉的,属于刘芸的,淬着毒的光芒。
我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我。
她总是有办法在我最得意的时候,给我最沉重的一击。
“你以为……你最大的敌人是我?”她吃力地笑着,笑声带动了剧烈的咳嗽,护士闻声赶来,想要制止她。
“滚出去!”我冲着护士吼道,双眼死死地盯着刘芸。
我知道,她要说出什么足以摧毁我的事情了。
护士被我的气势吓到,踌躇着退了出去。
刘芸缓了口气,目光越过我,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你有个妹妹……叫江心,你还记得吗?”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江心,我的双胞胎妹妹。
在我五岁那年,一场大火,带走了我的母亲和她。
这是我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是我父亲后半生沉默寡言的根源,也是刘芸能有机会乘虚而入的原因。
父亲说,妹妹和母亲葬在了一起。
我每年都会去祭拜她们。
“记得又怎样?你这种恶毒的女人,不配提她们的名字!”我咬牙切齿地说道。
“恶毒?”刘芸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血沫,“真正恶毒的……是你那个好父亲。是我……也是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感觉自己的情绪正在失控。
刘芸却不再看我,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疯狂地跳动。
“你那个妹妹……江心……她没死……”刘芸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
她说什么?
妹妹没死?
这怎么可能?
“她活得好好的……而且……你认识她……你非常……非常熟悉她……”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报复的快感,“你想想……这些年,谁最像你?谁……最恨你?谁……让你一次又一次……尝到失败的滋味?”一个名字,一个我刻在骨子里憎恨的名字,如同惊雷般在我脑海中炸响。
林薇薇。
我的死对头。
那个从十年前空降到我们公司,就处处与我针锋相对的女人。
她像我的影子,又像我的镜像。
我们有着相似的商业嗅觉,同样凌厉的行事风格,甚至连一些小习惯都惊人地相似。
我们斗了十年,从项目策划斗到年度晋升,从公司内部斗到整个行业。
我恨她入骨,做梦都想将她彻底踩在脚下。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这一定是刘芸临死前最恶毒的诅咒!
“江月……”刘芸的声音已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我的手腕,她的手冰冷得像一块铁,“我告诉你这些……不是因为我好心……我只是想看……想看你们姐妹俩……继续斗下去……最好……同归于尽……那才……有趣……”她眼里的光芒彻底熄灭了,手无力地滑落。
心电监护仪上,那条代表生命的曲线,变成了一条刺眼的直线,发出绵长而尖锐的哀鸣。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那“嘀——”的声音贯穿我的耳膜,摧毁我的理智。
妹妹……林薇薇……林薇薇……妹妹……这两个称谓,像两条互相撕咬的毒蛇,在我脑子里疯狂地搅动,几乎要将我撕裂。
02
刘芸的葬礼办得很简单。
父亲全程失魂落魄,像个被抽掉灵魂的木偶。
我则像一个局外人,冷漠地看着所有流程,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刘芸临死前的话。
荒唐,可笑。
我一遍遍告诉自己,这只是她最后的报复,一个恶毒到极点的谎言。
可林薇薇那张脸,却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在我眼前浮现。
我不得不承认,抛开我们之间那十年不死不休的争斗所带来的偏见,我和林薇薇,长得确实有几分相像。
不是五官的完全复刻,而是一种神韵上的相似。
同样的眉眼弧度,同样在思考时会微微抿起的嘴唇。
过去,我将此归结为“天生的敌人连长相都带着火药味”,可现在,这个解释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我的助理小心翼翼地走过来,低声说:“江总,林总……她也来了。”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心脏猛地一缩。
林薇薇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套裙,独自一人站在角落,手里拿着一朵白色的菊花。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刘芸的黑白遗像,脸上没什么表情,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疏离和……悲伤?
悲伤?
她凭什么悲伤?
她和刘芸能有什么关系?
一个巨大的问号在我心中升起,带着一丝连我自己都未曾察ak的恐惧。
我鬼使神差地向她走去。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为我敲响战鼓。
林薇薇听到了脚步声,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清晰地看到了她眼中的惊讶,以及一丝迅速掩去的复杂情绪。
“江总,节哀。”她率先开口,声音清冷,一如既往地公式化。
“你怎么会来?”我开门见山,语气不善。
我的问题似乎在她意料之中,她淡淡地回答:“刘董生前对我颇为照顾,于情于理,我都该来送她一程。”“照顾?”我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大的笑话,“林薇薇,收起你那套虚伪的说辞。你我斗了十年,刘芸在背后给你使了多少绊子,你心里没数吗?她恨不得我死,同样也恨不得你这个眼中钉消失。”林薇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她垂下眼帘,看着手中的白菊,低声说:“你和她的恩怨,是你们之间的事。对我而言,她只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前辈。”这番话滴水不漏,却让我更加疑窦丛生。
林薇薇不是一个以德报怨的人,她的字典里只有“睚眦必报”。
刘芸对她的打压,虽然隐晦,但招招致命。
以林薇薇的性格,她不落井下石已经是极限,怎么可能还会“尊敬”她?
我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不受控制地去寻找那些所谓的“证据”。
她的眉毛,她的眼睛,她的鼻梁……越看,心越沉。
那种该死的神似,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我越收越紧。
或许是我的目光太过赤裸,林薇薇的眉头微微蹙起,露出一丝不悦:“江总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失陪了。”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我下意识地叫住她:“等等!”“还有什么事?”她回头,眼神里已经带上了不耐烦。
“你的家人呢?我好像……从来没听你提起过。”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像是一句无心的闲聊。
林薇薇的身体僵硬了一瞬,虽然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但那瞬间的变化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她的脸色冷了下去:“江总,我的私事,似乎不属于我们讨论的范畴。”她说完,不再给我任何机会,径直走向前来吊唁的人群,与相熟的商界人士寒暄起来,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她的反应太不正常了。
以她那张扬好胜的性格,如果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她绝不会介意在任何场合“不经意”地透露出来,以此作为攻击我原生家庭不幸的武器。
可她没有。
十年来,她的家庭背景,就像一个谜。
公司人事档案里,她的家庭关系一栏,只写着“无”。
一个凭空出现,没有任何背景,却能在短短十年内爬到与我分庭抗礼位置的女人。
这本身就是一个传奇,也是一个巨大的疑点。
刘芸的话,林薇薇的反应,像两只巨大的手,将我推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我必须查清楚。
不是为了求证一段虚无缥缈的姐妹情,而是为了弄明白,这背后,到底还隐藏着怎样一个惊天动地的阴谋。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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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最后一批吊唁的客人,父亲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我知道,他又一次选择了逃避,就像二十年前,母亲和妹妹出事时一样。
这个男人,爱得很深,却懦弱到了骨子里。
我没有去打扰他,而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拨通了一个电话。
“帮我查个人,林薇薇,我公司的副总。我要她所有的资料,从出生到现在,越详细越好。另外,再帮我重新查一下二十年前,我母亲和妹妹的那场火灾,警方档案,医院记录,所有的一切,都不要放过。”电话那头的人是我大学时的学长,如今是一家颇有名气的私家侦探社的老板,做事牢靠,嘴巴也紧。
听完我的要求,他难得地沉默了片刻:“江月,你确定要查二十年前的案子?那起火灾,警方当年不是已经定性为意外了吗?”“我确定。”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钱不是问题,我只要真相。”挂掉电话,我感到一阵脱力。
打开抽屉,里面有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
我拿出盒子里的东西,那是一对小小的银手镯,上面刻着“平安”和“喜乐”。
“平安”的那个在我这里,“喜乐”的那个,跟着妹妹江心一起,消失在了那场大火里。
这是母亲为我们准备的满月礼,据说找了很有名的大师开过光。
我摩挲着手镯上冰冷的纹路,眼前浮现出儿时模糊的记忆。
我和妹妹长得一模一样,连母亲都偶尔会分不清。
我们穿着同样的裙子,扎着同样的小辫子,最大的区别,就是手腕上这对名字不同的手镯。
妹妹比我活泼,总是爱笑,而我从小就性子沉静。
母亲总说,我们姐妹俩,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合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四季。
可是我的“夏天”,永远地停留在了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
几天后,学长打来了电话,声音里透着一丝凝重。
“江月,林薇薇的资料有点奇怪。”“怎么说?”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的官方资料显示,她是从海城的一家孤儿院被领养的。但是,我去查了那家孤儿院,他们说,二十年前的档案,因为一次意外的线路老化,全部被烧毁了。时间点……和你家出事的时间,前后只差了不到一个月。”“这么巧?”我的直觉告诉我,这里面绝对有猫腻。
“是的,太巧了。我还查了她养父母的背景,一对很普通的工薪阶层夫妇,几年前已经因为意外去世了。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林薇薇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从孤儿院之后的人生轨迹才变得清晰。”档案被烧,养父母双亡。
所有的线索,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精准地掐断了。
“火灾的案子呢?”我追问道。
“当年的出警记录和消防报告我都看过了,定性为意外失火,没有疑点。医院那边……我找到了一点有意思的东西。”学长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当年负责你母亲和妹妹的主治医生,在事发后不久就举家移民了。而当时在场的一位护士,也在一个月后离职,回了乡下老家,从此再没从事过医疗行业。”“把那个护士的地址给我。”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绝对不是巧合!
一个医生,一个护士,在同一起重大医疗事故后,一个远走高飞,一个隐退田园,这本身就说明了太多问题。
拿到地址后,我没有片刻耽搁,立刻驱车前往那个偏远的小镇。
经过几个小时的颠簸,我终于在一栋破旧的民房前,见到了那位名叫李秀梅的护士。
她已经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满脸皱纹,眼神浑浊,看到我时,充满了警惕和惊恐。
“我不认识你,你找错人了!”她看到我递过去的照片时,立刻就要关门。
我一把抵住门,将一张银行卡塞进她的手里:“这里面有五十万,只要你告诉我当年的真相,它就是你的。如果你想下半辈子都活在安宁里,最好想清楚了再说。”钱是个好东西,它能让魔鬼推磨,也能让紧闭了二十年的嘴巴开口。
李秀梅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让我进了屋。
她给我倒了杯水,双手抖得厉害。
“当年的事……是个孽啊……”她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那场火灾,你母亲送来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但那个孩子……那个叫江心的小女婴……其实伤得不重,只是有些呛伤和惊吓。”我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那她为什么会……”“是刘芸!”李秀梅的眼中充满了恐惧,“那时候她还不是你后妈,只是经常来探望你母亲。她说……她说你父亲受不了双重打击,说孩子没了,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她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和王医生一起,伪造了孩子的死亡证明,然后……然后连夜把孩子送到了海城的孤儿院……”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清了。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雷。
是刘芸!
竟然是她一手策划了这一切!
她偷走了我的妹妹,欺骗了我的父亲,毁掉了我们整个家!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我死死地攥住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
难怪,难怪刘芸临死前会用那种语气告诉我真相,她不是在忏悔,她是在炫耀!
炫耀她那完美无瑕,骗过了所有人二十年的阴谋!
04
从李秀梅家里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开着车在空无一人的国道上狂飙,试图用速度来驱散心中的寒意和滔天恨意。
刘芸,你好狠的心!
你不仅夺走了我父亲,还偷走了我的妹妹,甚至还设计让我们姐妹相残!
我无法想象,这些年,我的妹妹在孤儿院,在那对所谓的养父母家,吃了多少苦。
而我,却在那个本该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家里,享受着优渥的生活,和偷走她人生的罪魁祸首的女儿斗了二十年!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讽刺的笑话。
回到家,父亲依然把自己锁在书房里。
我没有去打扰他,现在的他,承受不了这个真相的冲击。
我需要证据,铁一样的证据,能将林薇薇就是江心这个事实,钉死在所有人面前的证据。
第二天,我以一个重要合作项目的名义,约了林薇薇在公司会议室见面。
她如约而至,依旧是那副精明干练,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江总,你的紧急项目,最好真的有那么紧急。”她坐下来,开门见山。
我将一份DNA鉴定委托书推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她皱起了眉。
“我要你的一根头发。”我平静地看着她,观察着她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林薇薇的脸色瞬间变了,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愤怒、还有一丝……慌乱的表情。
她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冷笑道:“江月,你是不是疯了?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你这种无理的要求?”“就凭这个。”我将一个录音笔放在桌上,按下了播放键。
里面传出的,是李秀梅苍老而颤抖的声音,清晰地叙述着二十年前那个夜晚所发生的一切。
“……是刘芸……她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伪造了孩子的死亡证明……连夜把孩子送到了海城的孤儿院……”录音播放完毕,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薇薇的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她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是怎么找到她的?”她的声音在发抖。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站起身,一步步向她逼近,“现在,可以把你的头发给我了吗?或者,我应该叫你……江心?”“江心”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情绪的闸门。
她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大,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我不是江心!我叫林薇薇!”她歇斯底里地喊道,眼中充满了红血丝,“江心早就死了!死在了二十年前那场大火里!”“是吗?”我步步紧逼,“那你为什么这么激动?你在害怕什么?是害怕面对你的亲生父亲,还是害怕面对我这个……你恨了十年的姐姐?”“姐姐?”林薇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别叫我姐姐!我没有姐姐!我的家人,在我有记忆的时候,就已经不要我了!我在孤儿院被人欺负,被养父母打骂的时候,你们在哪里?现在凭一段不知道真假的录音,就想让我认祖归宗?江月,你未免也太天真了!”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我的心上。
是啊,在她最需要家人的时候,我们不在。
父亲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而我,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存在。
我们的缺席,是她所有痛苦的根源。
“不管你承认与否,事实都不会改变。”我的声音也变得沙哑,“做个鉴定,对我们所有人都好。”“我拒绝!”她斩钉截铁地说道,“我的人生,和你们江家,没有任何关系!”说完,她抓起自己的包,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会议室,背影狼狈而决绝。
我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
她的激烈反应,其实已经说明了一切。
只是,二十年的隔阂与伤害,十年的敌对与憎恨,已经在我们之间,筑起了一道太高太厚的墙。
而策划了这一切的刘芸,此刻正躺在冰冷的墓地里,或许正得意地看着我们姐妹俩,上演着她最想看到的这出惨剧。
05
林薇薇从公司“消失”了。
她请了长假,手机关机,谁也联系不上。
我知道,她在躲我,也在躲那个她无法面对的身份。
我没有逼她,我给了她时间,也给了我自己时间来消化这一切。
我把李秀梅的录音放给了父亲听。
他听完后,整个人都崩溃了。
这个年过半百的男人,在我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他捶打着自己的胸口,一遍遍地咒骂着刘芸,也咒骂着自己的懦弱和无能。
“是我害了心心……是我害了她啊……”他抱着头,痛苦地呜咽。
我没有安慰他,因为我知道,任何语言在二十年的骨肉分离面前,都显得轻飘飘。
这是他必须要承受的代价。
我从保险柜里,拿出了母亲留下的遗物。
那里面,有一缕用红绳系着的胎发。
是当年我和妹妹的。
这是最直接,也最无可辩驳的证据。
只要拿到林薇薇的DNA样本,一切都将尘埃落定。
我让学长继续盯着林薇薇的动向。
几天后,他告诉我,林薇薇去了一个地方——海城,她长大的那家孤儿院。
我立刻订了最早的航班飞了过去。
那家孤儿院已经很破败了,墙皮剥落,操场上的秋千也锈迹斑斑。
我到的时候,正好看见林薇薇从里面走出来。
她看起来很憔悴,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
她看到了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没有像上次那样激烈地抗拒,只是沉默地看着我。
“你都知道了,是吗?”我轻声问道。
她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她大概是回来求证的,虽然档案被烧了,但总会有一些老人还记得当年的事。
我们两人沉默地走在孤儿院外的林荫道上。
秋天的风,吹起地上的落叶,气氛萧瑟而压抑。
“她是什么时候找到你的?”我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
这个“她”,我们都心知肚明,指的是刘芸。
“十年前。”林薇薇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我刚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过得……很狼狈。是她找到了我,她说她是妈妈的朋友,她说我父亲和姐姐……在我‘死’后,很快就忘记了我,开始了新的生活。”
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资助我,送我出国,教我商业上的事情,然后……让我进入你父亲的公司,让我……和你斗。”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复杂到我无法读懂,“她说,你所拥有的一切,原本都该有我的一半。她问我,甘心吗?”我无法回答。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和她的人生互换,我可能比她更不甘心。
“所以,这十年来,你做的一切,都是刘芸在背后指使?”“不完全是。”她摇了摇头,“开始是。但后来……和你斗,已经成了我的本能。江月,我嫉妒你,我恨你。我恨你拥有我失去的一切,恨你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本该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父爱和家。”“我不知道你的存在!”我忍不住拔高了声音,“如果我知道,我……”“如果?”她凄然一笑,“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就是如果。江月,我们之间,隔着的不是误会,是整整二十年的人生。你让我怎么相信,一个恨了十年的敌人,突然就变成了我的亲姐姐?”她的质问,让我哑口无言。
是啊,二十年的空白,十年的仇恨,要如何填补?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公司法务部的紧急电话。
“江总,不好了!刘董的律师刚刚联系我们,说要公布刘董的私人遗嘱!她……她把她名下所有的个人资产,包括她持有的那些海外公司的股份……全部都留给了林薇薇!”电话的内容,如同一道惊雷,在我头顶炸开。
我猛地看向林薇薇,她也是一脸震惊和茫然。
刘芸……她到底想干什么?
她死了,都还要把我们玩弄于股掌之中!
这根本不是馈赠,这是一颗定时炸弹!
她把一笔数额巨大、来源复杂的财产留给林薇薇,无疑是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推到了我父亲和我所有家人的对立面!
这是要让我们姐妹俩,为了遗产,彻底反目成仇,斗个你死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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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刘芸的遗嘱宣读会,气氛凝重得像是一场审判。
我、父亲,还有一脸茫然的林薇薇,作为遗产的相关方,坐在会议桌的三边。
刘芸的律师,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面无表情地宣读着那份充满了恶意的遗嘱。
当听到“本人名下所有动产、不动产及股权,均由林薇薇女士一人继承”时,父亲“啪”的一声拍了桌子,激动地站了起来。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她凭什么把财产给一个外人!”律师推了推眼镜,冷静地说道:“姜先生,这份遗嘱经过了公证,具有法律效力。刘女士在遗嘱中明确表示,林薇薇女士是她的‘故人之女’,这笔遗产是代故人补偿给她的。”
故人之女!
好一个“故人之女”!
刘芸这一招,简直是杀人诛心。
她至死都不肯承认林薇薇的真实身份,却用这种模棱两可的方式,将她和我父亲彻底割裂,同时又给了她一个名正言顺继承遗产的理由。
“我反对!”我站了起来,目光直视着林薇薇,“这份遗嘱的受益人身份存疑,我要求在确认受益人真实身份之前,冻结所有遗产!”我的话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薇薇身上。
她的脸色比纸还白,嘴唇颤抖着,显然还没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她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刘芸会送给她这样一份“大礼”。
“江月!”父亲低吼道,“你闹够了没有!这是我们的家事,你让一个外人看笑话吗?”“家事?”我冷笑一声,转头看着父亲,一字一句地说道,“爸,她不是外人。她就是你的女儿,我失散了二十年的妹妹,江心!”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小小的会议室里轰然引爆。
父亲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律师的表情也第一次出现了裂痕,扶着眼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而林薇薇,或者说江心,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双手死死地抓住桌沿,仿佛要将那红木的桌子捏碎。
“你胡说什么……”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充满了惊恐和抗拒。
我没有再看她,而是从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甩在了桌子上。
“这是我和她的DNA鉴定报告。相似度99.99%。铁证如山。”我是在海城那天,趁她不备,拿到了她喝过的水杯。
结果,毫无悬念。
父亲踉跄着扑过去,拿起那份报告,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上面的结论。
他的手抖得不成样子,薄薄的几页纸,他却看了足足有五分钟。
最后,他“扑通”一声,跌坐在椅子上,老泪纵横。
“心心……我的心心……”他哽咽着,伸出手,想要去触碰近在咫尺的女儿,却又胆怯地缩了回来。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压抑的哭声。
江心低着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她那坚硬的外壳,正在一寸寸地碎裂。
许久,她才缓缓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没有重逢的喜悦,只有无尽的悲凉和……怨恨。
她看着我,又看看父亲,最后,目光落在那份遗嘱上。
她忽然凄凉地笑了起来。
“所以,这就是你们江家的认亲方式吗?用一份DNA报告,一份巨额遗产,来弥补二十年的空白?”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不……不是的……心心……”父亲急切地想要解释,却笨拙得不知该从何说起。
江心没有理会他,她站起身,目光冷冽地扫过我们每一个人。
“刘芸赢了。”她平静地说道,“她到死,都还在看我们家的笑话。”说完,她拿起那份属于她的遗嘱,转身,毫不留恋地走出了会议室。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再看我们一眼,没有叫一声“爸爸”,也没有叫一声“姐姐”。
刘芸的阴谋,彻彻底底地成功了。
她用一份遗嘱,将我们刚刚建立起来的,那丝比蝉翼还要脆弱的联系,彻底斩断。
她让我们的重逢,变成了一场充满了猜忌和利益的闹剧。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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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接受了刘芸的遗产。
这个决定,像一块巨石,在我们这个本已风雨飘摇的家里,激起了千层浪。
亲戚们议论纷纷,都说这个刚认回来的二小姐是个白眼狼,贪得无厌。
父亲更是气得病倒了,他无法接受,自己失而复得的女儿,竟然选择了仇人的馈赠,而不是回归家庭。
只有我心里清楚,江心这么做,不是为了钱。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向我们进行无声的报复和控诉。
她在告诉我们,二十年的伤害,不是一句“对不起”和一份DNA报告就能抹平的。
她宁愿做一个被千夫所指的“外人”,也不愿轻易地走进“江家”这个对她而言无比陌生的牢笼。
不久后,我接到了江心主动打来的电话,约我见面。
地点是一家咖啡馆,就在我们公司对面。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面前放着一杯没有动过的拿铁。
她看起来比上次更加清瘦,眼神里带着一种化不开的疲惫。
“我找你来,是想谈谈刘芸留下的那些公司。”她开门见山,语气公事公办。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刘芸的遗产里,不仅有现金和房产,还有好几家海外公司的控股权,业务复杂,盘根错节。
“你想怎么样?”我问道。
“我想把它们卖掉。”她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
“卖掉?你知道那些公司的市值有多少吗?那是一座金山!”“我知道。”她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但那也是一个无底洞。江月,你不会天真地以为,刘芸留给我的,真的是一份礼物吧?”看着她清醒而理智的眼睛,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查过了?”“当然。”她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推到我面前,“这些是那几家海外公司的财务报表,漏洞百出,坏账烂账一大堆。更麻烦的是,她还签了很多见不得光的阴阳合同,牵扯到一些背景很深的人物。这个盘,我接不住。一旦公司破产清算,我这个法人代表,就要背上所有的债务,甚至可能面临牢狱之灾。这,才是她送给我的‘大礼’。”
我拿起那些文件,越看越心惊。
刘芸的心思,竟然歹毒到了这个地步!
她这是要让江心永世不得翻身!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无法理解,“她既然找到了你,为什么不直接利用你来报复我们,而是要用这么迂回,甚至不惜让你身败名裂的方式?”江心沉默了片刻,眼神飘向窗外,声音很轻:“或许……从她把我放在你对立面的那一刻起,在她眼里,我就已经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她用来复仇的,最好用的工具。工具的下场,又有什么关系呢?”她的语气很平静,却让我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我无法想象,这十年来,她是如何在刘芸那样的女人的操控和监视下,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那该是怎样一种令人窒息的生活。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我问道。
“我需要你的帮助。”她看着我,第一次,她的眼神里没有了敌意和戒备,而是一种……请求,“这些公司的业务和你们江氏集团有很多重合之处,我想把它们打包,以一个合理的价格,卖给江氏。这样既能让我脱身,也能让江氏以最小的代价,吞并掉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这是双赢。”我看着她,心里百感交集。
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她没有选择玉石俱焚,而是理智地选择了对自己最有利,也对我们伤害最小的解决方案。
她骨子里的坚韧和清醒,让我感到既心疼,又敬佩。
“我凭什么帮你?”我靠在椅背上,恢复了商场上那个冷漠的江总,“林薇薇,别忘了,我们还是竞争对手。我完全可以袖手旁观,看着你被那些债务拖垮。”她似乎料到了我会这么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你不会的。因为你叫江月,而我叫江心。不管你承认与否,我们是姐妹。你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被刘芸那个死人拖进地狱。”她的自信,让我无言以对。
是的,我不会。
血缘,就是这么一种蛮不讲理的东西。
即使隔着二十年的岁月和十年的仇恨,它依然顽强地存在着,在我们之间,拉扯出一条看不见的线。
08
收购刘芸留下的那些海外公司,成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江心说得没错,那是一个巨大的烂摊子。
刘芸的那些“合作伙伴”,在得知她去世,并且将公司交给一个毫无根基的“黄毛丫头”后,都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了上来,企图分食这块看似肥美的蛋糕。
我和江心,这两个曾经斗得你死我活的敌人,破天荒地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我们成立了一个临时的项目组,办公室就设在江氏集团顶楼一间闲置的会议室里。
合作的过程,充满了尴尬和摩擦。
我们习惯了针锋相对,一时间很难适应这种并肩作战的模式。
开会时,我们常常因为一个决策而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肯让步。
“你这种做法太保守了!等你的方案走完流程,公司早就被那帮老狐狸掏空了!”江心将一份文件摔在桌上,毫不客气地批评我。
“那你呢?你的方法就是兵行险招!一个不慎,就会把整个江氏都拖下水!”我寸步不让。
我们的争吵,让项目组的员工们战战兢兢,不知所措。
他们大概从未见过如此激烈的“高层内斗”。
然而,奇怪的是,每一次争吵过后,我们总能找到一个折中的,并且往往是最佳的解决方案。
我稳重,她激进;我擅长布局,她精于突袭。
我们就像是两块形状迥异的拼图,看似格格不入,却能在最关键的地方,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发挥出远超一加一的力量。
在无数个通宵达旦的夜晚,我们一起分析报表,一起研究对手,一起制定反击策略。
我们之间的对话,也渐渐从公事,延伸到了其他方面。
有一次,我俩为了提神,都点了外卖咖啡。
当两杯一模一样的,不加糖不加奶的冰美式送到时,我们都愣住了。
然后,相视一笑。
那是我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不带任何火药味的笑容。
“你也只喝这个?”我问道。
“嗯,习惯了。”她点点头,“苦的,能让人清醒。”我看着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包里拿出了那个“平安”手镯。
“这个……你还记得吗?”江心看到手镯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我的那个……叫‘喜乐’。”
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养母嫌它不值钱,早就……早就当掉了。”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我把手镯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这个,先给你。等事情结束了,我再找人打一个一模一样的‘喜乐’。”
她没有拒绝,只是默默地拿起手镯,紧紧地攥在手心,像是握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那一刻,会议室里只有电脑主机运行的嗡嗡声。
窗外,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星海。
我看着她低垂的侧脸,灯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
二十年的隔阂,十年的仇恨,所筑起的那道冰墙,似乎……正在悄然融化。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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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个多月的鏖战,我们终于稳住了局面。
在一次关键的跨国视频会议上,江心凭借她对那些公司内部运作的了解,和我提供的江氏集团的强大背书,成功地将几个最难缠的“合伙人”踢出了局。
那场会议开了整整十个小时,结束时,所有人都累瘫了。
江心也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里却闪烁着胜利的光芒。
“我们……成功了。”她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
“是啊。”我也笑了,“江总监,合作愉快。”她愣了一下,随即也开起了玩笑:“江总,彼此彼此。”项目组的成员们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和掌声。
看着眼前这群为了共同目标而努力的年轻人,再看看身边这个和我流着同样血液的妹妹,我忽然觉得,过往的一切,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为了庆祝阶段性的胜利,我提议大家一起去聚餐。
江心没有拒绝。
在KTV的包厢里,大家都喝了不少酒,气氛很热烈。
江心也被灌了几杯,白皙的脸上泛起了红晕。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冷着脸,而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听着大家唱歌,眼神有些迷离。
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还好吗?”“嗯,有点晕。”她揉了揉太阳穴。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包厢里震耳欲聋的音乐,成了我们之间尴尬的背景音。
“对不起。”我最终还是说出了这三个字。
“为什么说对不起?”她转过头看我。
“为我们家……为我父亲……也为我,这二十年来对你的缺席。”“不关你的事。”她摇了摇头,“那时候,你也只是个孩子。”“可我……”“江月,”她打断了我,眼神清明,不像是一个喝醉了的人,“你知道吗?刘芸曾经给我看过你小时候的照片。扎着羊角辫,穿着公主裙,笑得很甜。她告诉我,这就是抢走我一切的人,让我记住这张脸,记住这份恨。”我的心脏一紧。
“我确实恨过你。”她坦然地承认,“我恨不得把你拥有的一切都抢过来。所以,我拼命学习,拼命工作,模仿你的风格,研究你的弱点。我把自己活成了你的影子,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打败你。”她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可笑的是,当我真的有机会把你踩在脚下时,我却发现……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快乐。打败你,并不能填补我过去人生的空白。”“江心……”“那天在孤儿院,院长嬷嬷还认得我。她告诉我,我刚被送来的时候,总是一个人抱着一个旧了的布娃娃,谁也不理。那个布娃娃,是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她的眼眶红了,“原来,在我忘记一切的时候,我的身体,还替我记着你。”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我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她。
这个拥抱,我们迟了整整二十年。
她的身体很瘦,有些僵硬,但最终,她还是缓缓地抬起手,回抱了我。
包厢里,同事们还在声嘶力竭地唱着《后来》。
而我和她,在嘈杂的音乐声中,抱着彼此,无声地痛哭。
哭我们错过的二十年,哭我们被仇恨支配的十年,也哭我们劫后余生,还能重新拥抱对方的幸运。
10
收购案最终圆满落幕。
江氏集团以一个合理的价格,顺利吞并了刘芸留下的产业,而江心也彻底从那个泥潭中脱身。
她把继承来的,除去公司价值外的所有现金和不动产,都捐赠给了她长大的那家孤儿院,以及一个专门救助失散儿童的基金会。
她只留下了一套刘芸名下的小公寓,算是给了自己一个安身之所。
父亲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
经历了这场巨变,他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但也变得比以前更加温和。
他不再强求江心立刻搬回家住,只是每天都会亲自下厨,做好她爱吃的菜,然后让司机送到她那里。
他用这种笨拙而小心翼翼的方式,试图弥补二十年的父爱空白。
我和江心的关系,也进入了一种全新的,微妙的阶段。
我们不再是敌人,但离亲密无间的姐妹,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我们开始一起吃饭,一起逛街,像所有普通的姐妹一样,分享着彼此的生活。
我们会因为某件衣服的颜色而争论,也会因为某个明星的八卦而一起大笑。
我找了最有名的工匠,为她重新打造了一只一模一样的“喜乐”银手镯。
当她戴上它,和我的“平安”放在一起时,我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那两个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手拉着手,在阳光下奔跑的模样。
这天,是母亲和妹妹的忌日。
我和江心,还有父亲,一起去了墓园。
母亲的墓碑旁,多了一个新的,上面刻着“爱女江心之墓”。
那是一座空坟,是父亲当年为她立下的。
如今,真正的江心就站在这里。
父亲在墓前絮絮叨叨地说了很久,说他对不起她们母女,说他后半辈子唯一的愿望,就是看着我们姐妹俩好好的。
江心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但眼泪却无声地流了满面。
回去的路上,江心忽然对我说:“姐,下周的董事会,我想正式向董事会提议,由你出任江氏集团的CEO。”我愣住了:“那你呢?”“我?”她笑了,那是我见过她最轻松,最释然的笑容,“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刘芸给了我十年的商业精英培训,现在,我想为自己活一次。”我看着她眼里的光,那是一种挣脱了所有束缚后,对自由和未来的向往。
我明白,我无法,也不该再将她禁锢在这个充满了伤痛回忆的城市。
几天后,我送她去了机场。
她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没有带走任何属于“林薇薇”的东西。
“去哪里想好了吗?”我问她。
“还没。”她摇摇头,“走到哪,算到哪。也许会去学画画,也许会去开一家咖啡馆。谁知道呢。”我们拥抱告别。
“记得常联系。”我叮嘱道。
“会的。”她点点头,然后在我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姐姐。”说完,她转身,挥了挥手,潇洒地走进了安检口,汇入了茫茫人海。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泪水模糊了视线。
我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我们的战争结束了,但属于我们姐妹俩的人生,才刚刚拉开序幕。
阳光透过机场的落地窗照进来,温暖而明亮。
我抬起手,手腕上的“平安”手镯,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我知道,无论我们相隔多远,我们都会带着对彼此的祝福,在各自的人生道路上,平安喜乐,各自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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