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桂英,今年六十五。上个月刚和老周领了证,搬进了他那套两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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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想到,新婚头一晚,我蒙着被子哭到后半夜,眼睛肿得像俩大核桃。
说起来怪丢人的。都这把年纪了,又不是头一回结婚,咋还这么矫情?
可那会儿躺在陌生的床上,攥着死去老伴的照片,心里那个滋味,真是说不出的酸。
我和老周都是苦命人。我家老赵走了八年,他老伴也没了五年。当初是广场舞队的张姐牵的线,说我们俩条件相当,性格也合得来,搭个伴过日子挺好。
我一开始死活不愿意。跟老赵过了大半辈子,他走后我一个人守着老房子,虽然冷清,但也自在。看电视想看到几点就看到几点,做饭想做啥就做啥,不用伺候谁,也不用看谁脸色。
可儿女们轮番上阵劝:“妈,您一个人我们真不放心,万一哪天摔了碰了,连个打120的人都没有。”
想想也是。去年冬天我感冒发烧,烧到三十九度,硬是自己爬起来的。那时候躺在床上,浑身疼得动不了,心想这要是有个人在身边,哪怕递杯热水也好啊。
老周这人吧,第一眼看着就老实。头回见面,他穿了件灰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手里拎着两斤苹果,说是他闺女从外地寄来的,让我尝尝。说话慢声细语的,还总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
就这么慢慢处了大半年。他每天早上在我家楼下等着,一起去公园遛弯;晚上我做饭,他就来帮忙择菜洗菜,吃完饭把碗刷得干干净净再回自己家。有一次我感冒,他连着好几天炖冰糖雪梨,装在保温桶里给我送过来,比我亲闺女想得都周到。
儿女们看我们处得好,催着领证。老周也跟我说:“桂英,咱们都这岁数了,别拖了,领证吧。以后我照顾你。”
我想着,反正也是搭伙过日子,有个伴总比一个人强,就点了头。
搬家那天,我只带了一个行李箱,装了几件换洗衣服,还有老赵的一张合影。老周的房子比我原来的宽敞,收拾得利利索索。他闺女周敏也来了,帮着归置东西,嘴也甜:“王阿姨,以后这就是您家了,我爸要是欺负您,您跟我说。”
我嘴上应着,心里却直打鼓。这房子哪哪都好,可就是觉得不是自己的。人家的沙发,人家的电视,人家的厨房,连空气都是人家的。我坐在那儿,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搁,生怕碰坏了什么东西。
晚上周敏走了,家里就剩我俩。老周给我烧了热水,让我先洗澡,还拿出一套新睡衣,说是特意给我买的。我洗完出来,他已经把床铺好了——客房的床,铺着干净的床单被罩,放了个新枕头。
“你今晚就睡这儿吧,”他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睡主卧。你要是有什么事,就喊我。”
我点点头,没说话,转身进了客房。
关上门的那一瞬间,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我也不知道哭啥。老周对我挺好的,处处都照顾着,可我就是觉得委屈。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白花花的月光,手里攥着老赵的照片,脑子里全是从前的事。
老赵在的时候,我睡觉不老实爱踢被子,他每晚都得起来给我盖好几回。冬天脚冷,他就把我两只冰碴子似的脚揣进怀里捂着,说这样暖和。可现在呢?身边换了一个人,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连翻身都小心翼翼的,大气都不敢出。
我知道老周人好。可就是觉得我们之间隔着一层啥。他客客气气地对我,我也客客气气地对他,不像两口子,倒像住在一个屋檐下的两个房客。
大概十一点多,听见外面有动静,好像是老周起来喝水。过了一会儿,我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桂英,睡着没?”
我赶紧擦了擦眼泪:“没呢。”
他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杯热牛奶:“看你灯还亮着,给你热了杯奶,喝了好睡。”他把奶递给我,看了看我的眼睛,轻声问:“哭了?”
我接过杯子,低着头不敢看他:“没有,就是有点想家。”
他在我床边坐下,叹了口气:“是我考虑不周到了。这房子我住了十来年,你冷不丁住进来,肯定不习惯。”
他没急着走,就那么坐着,慢慢说:“其实这房子,当年是我和老伴一起买的。她走以后,我一个人守着,闺女也不在身边,家里冷清得能听见自己喘气。每天早上起来,还是习惯性地煮两个人的粥,煮好了才想起来,用不着了。”
我听着,鼻子又酸了。
“我知道你心里还装着老赵,”他继续说,“我也没忘了我老伴。咱们这个年纪再婚,不是让你把过去忘了。是想找个人,在剩下的日子里互相有个伴。你要是觉得不适应,咱们慢慢来,不着急。你什么时候觉得踏实了,算咱们真成了一家人。”
我抬起头,看着他。月光底下,他那张脸满是皱纹,眼睛里却透着真诚。
“老周,我不是故意的,”我哽咽着说,“我就是觉得咱们俩都在试探,都怕受伤害,都放不开。”
“是啊,”他点点头,“人老了,心就脆了。咱们都经历过失去,都怕再来一回。可桂英,既然领了证,就是一家人了。以后有什么事,一起扛,别一个人憋着。”
他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放在我手心里:“这屋里的钥匙,你拿着。以后想啥时候出门就啥时候出门,想咋收拾就咋收拾。这也是你的家。”
那串钥匙,沉甸甸的,却一下子把我的心捂热了。
“我给你讲讲我老伴的事吧,”他往床头靠了靠,开始说起从前。说他俩年轻时怎么吃苦,怎么攒钱买的这套房子,说他老伴最爱吃他做的红烧肉,一顿能吃两大碗。说到动情处,他也红了眼眶。
我也跟他说起老赵。说我们怎么把孩子拉扯大,说他走的那天,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就这么坐着,聊着,不知不觉到了后半夜。心里憋着的话倒出来了,那块石头也落了地。
“快睡吧,”他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明天我给你做红烧肉,尝尝我的手艺。”
我点点头,看着他走出门。喝了那杯热牛奶,躺回床上,虽然还是有点不习惯,可心里踏实多了。
原来再婚真不是找个伴搭伙过日子那么简单。是两个受过伤的人,带着各自的回忆,小心翼翼地靠近,互相试探,互相温暖。怕碰着对方的伤口,也怕暴露自己的软肋。
但只要肯掏出真心,慢慢来,总有一天能把那层隔膜捅破。
就像老周说的,不是忘了过去,是带着回忆,一起往前走。
第二天一早,我被厨房飘来的香味叫醒了。爬起来一看,老周正在灶前忙活,锅里咕嘟咕嘟炖着红烧肉,满屋子都是香的。他回头看见我,笑着说:“醒了?快去洗漱,马上就能吃了。”
我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了他的腰。
他愣了一下,慢慢转过身,也抱住了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暖地落在我们身上。
我知道,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我俩肯定还会有摩擦,还会有不习惯。但只要心往一处想,总能好好过下去。
六十五岁再婚,不是搭伙,是两颗心慢慢往一块凑。
是找个人,在这个冷清的世界上,互相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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