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枪声划破长空,王绍仪这条命算是交代在了刑场上。
掐指一算,离那桩惊动全国的“东陵大劫案”正好过去六个年头。
说到挖皇陵,大伙儿第一反应准是孙殿英。
1928年,这姓孙的军阀扛着炸药包,把慈禧和乾隆的老窝给端了,几十车宝贝拉走,全国上下骂声一片。
可要是真把账本摊开来细究,在王绍仪这位“祖师爷”面前,孙殿英那点道行,顶多算个学徒。
孙殿英动用了一个军的兵力,折腾了七天七夜,才勉强刨了2座陵。
再看王绍仪,手里既没正规军,连像样的家伙事儿都不一定凑得齐,仅仅是个“弹棉花的手艺人”,却在短短俩月里,把清东陵157座坟头给扫荡了个干净。
157座,这数字听着都渗人。
啥意思呢?
整个清东陵,除了顺治皇帝的孝陵因为传说穷得叮当响躲过一劫,剩下的康熙、乾隆、咸丰、同治,连带着那一票后妃、阿哥、格格,几乎全遭了殃。
孙殿英那是“定点清除”,王绍仪直接来了个“全图推平”。
搞出这么大动静,拿下这么疯狂的战绩,王绍仪凭啥?
不少人觉得是“胆儿肥”。
确实,胆子是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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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光有胆子顶个屁用。
那个乱世,胆大的海了去了,大部分早成了荒郊野外的枯骨。
王绍仪能把这“惊天大案”办成,根源在于他把两道极度精准、又极度阴损的算术题给算明白了。
头一道题,叫“沉没成本”。
时间倒回到1928年。
那会儿的清东陵,比菜市场还热闹。
彼时的王绍仪还算不上什么大盗,充其量也就是小军阀马福田手底下的一个马仔。
当时马福田领着一帮草寇盘踞在马兰峪,眼珠子瞪得溜圆,死盯着皇陵这块大肥肉,口水流了三尺长。
结果咋样?
这一出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马福田还没来得及下嘴,孙殿英的大部队就压上来了。
正规军收拾土匪,那就是降维打击。
马福田被打得找不着北,带着残兵败将灰溜溜跑路。
在那阵兵荒马乱的撤退里,年轻的王绍仪掉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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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摆在他眼跟前的路就两条:
要么赶紧撒丫子跑,追大部队或者回老家种地,保命第一。
要么留下来。
换个正常脑子,肯定选第一条。
刚吃了败仗,孙殿英又在眼皮底下搞出那么大阵仗,这时候赖着不走,一旦露馅就是个死。
可偏偏王绍仪选了第二条。
为啥?
因为他看了一场现场“直播”。
作为一个被打散的流寇,他躲在阴沟里,眼睁睁瞅着孙殿英怎么把那一箱箱金银珠宝从地宫往外抬。
传说里的翡翠西瓜、朝珠、象牙、玉石…
那种视觉冲击,对一个穷疯了的土匪来说,比什么蒙汗药都好使。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回老家,这辈子也就是个修地球的命;去追大部队,还得接着当炮灰。
唯独这地底下埋的宝贝,能让他翻身做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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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这个才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做了一个长达十八年的决定。
他在东陵边上的村里扎了根。
为了遮人耳目,特意学了门手艺——弹棉花。
这活儿选得绝,走街串巷,哪家都能进,既能混口饭,又能把东陵周边的地形、岗哨摸个底儿掉。
这一潜伏,就是整整十八个年头。
这十八年,外面早就变了天。
日本人来了又滚了,军阀混战变成了国共交手。
王绍仪就这么耐着性子弹他的棉花,冷眼看着清东陵的守备从森严变成松垮,最后变成形同虚设。
他在等风来。
一个能让他把那157座宝库据为己有的风口。
1946年,风终于刮起来了。
随着日本投降,国共内战开打,局势乱成了一锅粥。
驻守东陵的主力部队因为战事吃紧,不得不调走,只留下零星的区小队和民兵维持局面。
警力出现了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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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治安,当地不得不临时招募村民组建“保护组”。
王绍仪一琢磨,机会到了。
他不光积极报名,还靠着这十几年在村里混熟的脸面,成功混进了这个所谓的“保护组”。
这简直就是耗子掉进了米缸,而且还是手里攥着钥匙的那种。
可紧接着,他碰上了第二个难题,也就是他要算的第二道题:杠杆率。
虽说混进了组织,但他毕竟是个光杆司令。
清东陵地盘太大,皇陵修得那叫一个结实,石门得用炸药才轰得开。
孙殿英能成事,那是手里有一个军的工兵和炸药。
王绍仪手里呢?
只有几斤破棉花。
靠他一个人,别说掏空157座,就是挖一座,也得挖到猴年马月。
想干大事,得摇人。
人哪儿有?
村里全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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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陵周边这些村落,住的不少都是当年守陵人的后代,对陵里的门道儿清清楚楚。
但难点在于,怎么忽悠这些老实巴交的农民跟你一块儿干这种掉脑袋的买卖?
直接喊“走,跟我去盗墓”,肯定没人敢动。
那年头虽说乱,老百姓骨子里还是怕官府、敬鬼神的。
这时候,王绍仪露出了他作为顶级煽动家的獠牙。
他不谈“盗墓”,他谈“阶级”。
他开始在村里四处游说,那套词儿整得一套一套的。
他不提“发财”,他说:“这些皇帝老儿,活着时候是人民的罪人,搜刮民脂民膏;死了还霸占这么多好东西,这是吸咱们的血!”
他又讲:“现在新时代了,咱们要打倒封建地主,这地底下的死皇帝,就是最大的地主!”
这套话术在当时那个特殊的节骨眼上,简直跟核武器一样好使。
他硬生生把“盗墓”这种刑事重罪,包装成了一种带着政治色彩的“正义讨伐”。
对那些穷得叮当响的村民来说,这套理论不光卸掉了心里的道德包袱,更给贪婪披上了一层合法的皮。
再加上王绍仪许诺的“五五分账”,人性里的贪欲瞬间就被点着了。
几百号、上千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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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村子,甚至周边几个村的壮劳力都被他忽悠起来了。
这哪是什么盗墓团伙,简直就是一支由农民组成的“拆迁大队”。
人手有了,剩下的就是技术活儿。
炸药?
好办。
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搞点土制炸药不算事儿,甚至有些就是从兵工厂流出来的。
钥匙?
也不难。
王绍仪不知从哪儿弄来一种特殊的“钥匙”——其实就是一种做工粗糙的钢板。
这玩意儿看着不起眼,却是专门克制皇陵石门的。
那种几吨重的大门,一旦关死,外面很难推开。
但用这钢板顶住门后的自来石,巧劲一使,门就开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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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冬天,清东陵迎来了史上最至暗的时刻。
如果说孙殿英那是军事行动,那王绍仪导演的这一出,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疯狂派对。
王绍仪带着几个心腹骨干冲在最前头,后面跟着浩浩荡荡的村民大军。
只要是皇陵,不管谁的,不管大小,通通炸开。
石门一开,那场面哪怕过了几十年,想起来还是让人头皮发麻。
人群像疯狗一样涌进地宫。
为了抢宝贝,谁还顾得上死者为大。
棺材板被劈烂,尸骨被拖出来随手乱扔。
坊间传闻,为了找嘴里的宝珠,有人甚至把尸体的骨架子都拆散了;为了抢一件龙袍,几个人能当场打得头破血流。
王绍仪本来以为自己是这场游戏的操盘手,觉得自己是定规矩的人——“五五分账”。
可很快他就发现,这步棋走岔了。
他低估了群体的癫狂。
当潘多拉魔盒一打开,当上千个被贪欲烧红了眼的暴徒冲进满是金银财宝的地宫,谁还记得你是那个弹棉花的王绍仪?
谁还记得什么五五分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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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彻底崩了。
村民们疯抢,能拿多少拿多少。
王绍仪虽说也捞了不少硬货,但他根本控制不住局面。
价值连城的字画被撕得粉碎、踩得稀烂;精美的瓷器因为带不走被砸了个稀巴烂;无数珍宝在混乱里不知去向。
仅仅俩月。
两个月功夫,157座陵寝,除了空荡荡的石室和满地狼藉,啥也没剩下。
这是一场浩劫。
不光是对文物的浩劫,更是对人性的践踏。
当然,这种疯狂哪能一直持续。
纸终究包不住火。
清东陵被大规模洗劫的消息很快漏了出去,举世震惊,民愤大得吓人。
政府火速成立专案组,大批军警开进东陵围剿。
这会儿,那个曾经被王绍仪当成“最强肉盾”的村民群体,瞬间成了他最大的噩梦。
在法律威慑和政策攻势下,那些跟着他一块疯的村民,为了自保,纷纷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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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伙争先恐后指认王绍仪,把所有屎盆子都扣在这个“带头大哥”头上。
本以此想借着“法不责众”混过去的王绍仪,瞬间成了众矢之的。
他慌了神,带着两个心腹,抓了一把珠宝就开始亡命天涯。
这一跑,就是六年。
这六年,他东躲西藏,惶惶不可终日。
当年那些让他馋得流口水的财宝,现在成了催命符。
不敢出手,不敢露财,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
1952年,这张撒了六年的大网终于收口。
王绍仪落网。
在审讯室里,面对累累罪行,不知道这位曾经的“神算子”有没有复盘过自己这一辈子。
他算准了孙殿英走后的空窗期,算准了时局动荡的权力真空,算准了利用人性贪婪来发动群众。
但他唯独漏算了一条:有些底线,是绝对碰不得的。
不管是为充军饷的军阀,还是想发横财的农民,当他们把贪婪的手伸向民族的历史记忆时,结局早就注定了。
157座空荡荡的皇陵,成了他留给这世界最后的一笔负资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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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自己,也从那个做着发财梦的少年,变成了历史耻辱柱上一个洗不掉的污点。
这笔账,终究是算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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