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前一天,高速服务区里人挤人、车挨车,保温杯冒着热气,孩子在后备厢盖上写作业,腊肠挂满车窗——今年春运,有人拍到一辆银灰色吉利帝豪的后后备箱上,垂着个鼓鼓囊囊的深绿帆布袋,袋口用粗麻绳扎得严实,袋身还斜斜缝了两块小补丁。最打眼的是袋口露出的半截毛线帽:卡其色,带一个大毛球,一晃一晃的随着车子颠簸轻轻晃。
没人一开始认出那是只狗。直到镜头推近——帽檐下露出那张狗脸:湿漉漉的鼻头,眼睛瞪得圆,瞳孔里映着天上流云,也映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安徽界”路牌。它没叫没挣扎,就那么安静地悬着,像一包被仔细打包的年货。
后来才听说,这狗叫“煤球”,三岁公秋田混血,去年夏天在合肥南站流浪时被主人老陈捡回出租屋。老陈是皖北人,在芜湖做水电工,租的房子没电梯,五楼,煤球每天陪他爬十八趟。它晕车,一上车就干呕,吐完瘫在座位底下喘,兽医说“前庭发育偏弱”,开过药,没用。这次回阜阳临泉老家,高铁不让带活体,长途大巴拒载犬只,打车软件上翻遍司机备注,八成写着“不拉宠物”。老陈琢磨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去五金店买了尼龙扎带、防风布、旧毛线帽,又跑趟菜市场,挑了最厚实的帆布袋——不是快递用的那种薄款,是卖干货的老乡装桂圆肉用的,底子硬,侧边有透气孔。
车子出发前半小时,煤球蹲在车尾,尾巴拍着地面,老陈蹲下来,一边给它戴帽,一边嘟囔:“吹风容易咳,咳了不好拜年。”帽子有点大,滑到眼睛上,煤球抬爪去扒,爪子碰着麻绳结,老陈赶紧按住它前腿:“别动,打滑了不好。”帆布袋套上去,袋底离地十五公分,晃起来像一盏歪斜的红灯笼。老陈开车时后视镜总往右瞥,每过一个收费站,就伸手从后座摸出半根火腿肠,掰小块,塞进袋侧小口——煤球听见窸窣声就凑上来,舌头一卷,香肠末沾在绒线上,红配红,分不清是帽还是渣。
有路人拍照发抖音,配乐是《回家的诱惑》,四十八小时点赞破两百万。底下评论吵翻:有人说“这叫虐待”,也有人甩出2023年《动物防疫法》修订草案里“运输活体动物应保障基本生存空间”那条;还有阜阳本地网友扒出老陈的水电工接单号,说他年前连修七户漏水,其中三户是独居老人,“修完不收钱,只讨俩煮鸡蛋,给煤球吃”。
车开到临泉县白庙镇,村口大槐树底下,几个小孩围过来,踮脚想看袋子里到底啥宝贝。老陈解开麻绳,煤球一跃落地,抖了三下身子,绒线帽歪在头顶,像顶刚摘下的番茄。它没跑,绕着老陈转了两圈,突然抬头,把鼻子蹭在他沾着水泥灰的裤缝上——那儿还印着早上修水管时蹭上的半枚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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