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一吨暴利上万，欧美巨头躺赚了几十年，被四川和河南联手终结

这里是「白色」的战争。

你可能从来没注意过，我们生活在一个被白色包裹的世界。早上起床刷牙，牙膏是白的；涂在脸上的防晒霜，挤出来是白的；办公室打印的A4纸，是雪白的；家里装修刷的墙漆，是纯白的；就连你手里拿的塑料水杯、吃的药片糖衣，大概率也是白的。

这些东西之所以能呈现出这种遮盖力极强、极其纯净的白色，并不是因为它们本来就白，而是因为添加了一种神奇的粉末——钛白粉（二氧化钛）。

如果没有它，我们的世界会变得暗淡无光，墙面会透出底色，塑料会显得浑浊。它是工业界的「美白滤镜」，是物理学上折射率最高的白色颜料。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种粉末是欧美化工巨头的「印钞机」。特别是美国的杜邦（后来拆分出的科慕），在这个领域简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他们掌握着最顶尖的「氯化法」技术，筑起了高高的专利墙，把这种白色粉末卖出了黄金般的价格。

那时候，中国的企业只能跟在后面，干最苦的活，赚最微薄的利润。人家吃肉，我们连汤都喝不痛快。技术被封锁，价格被操控。

但是，大概就在这五年，天变了。

曾经不可一世的美国科慕（Chemours）、特诺（Tronox），开始频繁地关闭工厂。科慕关掉了台湾观音的工厂，特诺永久关闭了位于中国抚州的工厂。

为什么？因为他们卷不动了。

在中国河南的焦作，和四川的攀枝花，两股力量汇聚成了一股洪流。依托攀枝花得天独厚的钛矿资源，和以龙佰集团为代表的中国企业在技术上的死磕，中国把这个被西方垄断了百年的产业，做成了自家的后花园。

现在，中国是全球最大的钛白粉生产国，产能占了全球的56%以上。龙佰集团更是坐稳了全球第一的宝座。现在，全球钛白粉怎么定价，不是看美国人的脸色，而是要看中国企业发出的涨价函。

要理解中国现在的胜利有多爽，你得先知道以前我们有多难。

钛白粉这个东西，虽然名字里带个「钛」字，听起来很高科技，但在化工行业，它其实是个拼成本、拼工艺的大路货。但是，这玩意儿有个技术分水岭，把世界分成了两半。

一半叫「硫酸法」，一半叫「氯化法」。

最早大家都是用硫酸法，简单粗暴，用浓硫酸去溶解钛矿石。这技术门槛低，但是污染大，废酸多，耗能高。中国早期的钛白粉厂，绝大多数都是搞硫酸法的。这就导致我们在国际产业链上处于底端：生产着低端的产品，还要背负「高污染」的骂名。

而美国杜邦，早在上世纪50年代就搞出了「氯化法」。这种技术是用氯气和钛矿反应，生产出来的钛白粉纯度极高，白度极好，而且流程短，污染相对可控。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氯化法是杜邦的绝密。他们对技术的封锁严密到什么程度？据说当年杜邦的工厂，连垃圾桶里的废纸都不能带出厂区。他们靠着这个技术壁垒，垄断了全球高端钛白粉市场。汽车漆、高档油墨、高端塑料，只能用他们的产品。

那时候，中国想买技术？门儿都没有。杜邦的态度很傲慢：中国不可能掌握氯化法，你们就老老实实做低端的硫酸法吧。

这种傲慢是有底气的。氯化法对设备的要求极高，涉及到高温、强腐蚀、剧毒气体。那个反应炉，稍微控制不好，就会爆炸。国内曾有企业试图引进国外技术，结果花了巨资，最后只买回来一堆图纸和几个怎么都调不通的参数。

那就是一个「白色恐怖」的时代。高端市场被人家卡着脖子，定价权完全在人家手里。人家心情好，给你涨个价；心情不好，给你断个供。你一点脾气都没有。

但是，中国人骨子里最不怕的，就是技术封锁。你越是封锁，我越是要搞出来。

中国反击的第一张底牌，埋在四川的大山里。如果你打开中国地图，在四川和云南交界的地方，有一个被钢铁和阳光铸造的城市——攀枝花。

这里被称为中国的「钒钛之都」。以前我们只知道攀钢是炼钢的，其实攀枝花的矿，是极其罕见的「钒钛磁铁矿」。这个矿里，不仅有铁，还共生着大量的钒和钛。攀枝花的钛储量，占了中国的90%，世界的35%左右。也就是说，全球三分之一的钛，都在这片干热河谷里。

但是，攀枝花的矿，极其难搞。铁、钒、钛像面团一样揉在一起，极其致密，分离难度世界级。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国际专家来看过，下了断言：这种矿是「呆矿」，根本没法利用。

如果不能把钛分离出来，这矿就只能当普通铁矿炼，那里面珍贵的钛就全变成了高炉渣，白白扔掉了。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为了解开这个死结，攀枝花几代人搞了半个世纪的「微矿分离」攻关。从最早的只能炼铁，到后来能把钒提出来，再到最后攻克了钛的回收技术。

正是因为有了攀枝花源源不断、成本极低的钛精矿供应，中国的钛白粉产业才有了最坚实的粮仓。

你想想，欧美的竞争对手，他们的钛矿很多要从非洲、澳洲运，运费就是一大笔。而我们，就在家门口挖。这个成本优势，是天然的护城河。

现在，攀枝花已经不仅仅是卖矿了。这里的海绵钛（做钛金属的原料）产能也是全国第一。无数的卡车，满载着黑色的钛精矿，从攀西裂谷出发，开往全国各地，其中最主要的一个目的地，就是河南焦作。

故事的另一个主角，在千里之外的中原。

河南焦作，以前是著名的煤城。但在煤炭资源枯竭的转型阵痛中，这里长出了一家世界级的巨头——龙佰集团（以前叫龙蟒佰利）。这家公司的前身，其实就是焦作市的一个普通化工总厂，做硫磺化工起家的。最早也就是个在温饱线上挣扎的地方国企。后来改制，变成民企，才开始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龙佰的崛起，是一部典型的中国式草根逆袭史。

一开始，他们也是做硫酸法钛白粉。但是河南人做生意，有一股死磕的劲头。他们把硫酸法做到了极致。什么叫极致？就是把每一个环节的成本都榨干。

比如，生产钛白粉会产生大量的废酸和废渣。普通工厂把这些当废弃物处理，还得花钱。龙佰呢？他们搞循环经济，把废酸回收，用来生产石膏、硫酸亚铁，甚至用来做电池材料（磷酸铁锂）。这一进一出，成本就比别人低了一大截。

但是，真正让龙佰封神的，是那场著名的「蛇吞象」并购，以及对氯化法技术的强攻。

2016年，当时的河南佰利联（龙佰的前身之一），斥资90亿，收购了四川龙蟒。这在当时是震惊行业的大新闻。因为四川龙蟒当时是行业老大，拥有攀枝花的矿山资源。

这场并购，直接打通了任督二脉。河南的工厂有了四川的矿，一下子就拥有了全产业链的成本优势。从此，龙佰集团（Longbai Group）这个巨无霸诞生了。

有了钱，有了矿，龙佰开始干一件大事：攻克氯化法。这是直接挑战杜邦核心领地的战役。

为了搞定氯化法，龙佰投入了数十亿的研发资金。他们没有退路。因为他们知道，硫酸法再好，也是上一代的技术，天花板就在那里。想要在未来活下去，想要站上世界之巅，必须拿下氯化法。

那几年，焦作的实验室和车间里，灯火通明。工程师们没日没夜地调试沸腾氯化炉。那是一种极其危险又精密的设备，炉内温度高达上千度，通入的是剧毒的氯气。

失败，改进，再失败，再改进。

终于，他们成功了。龙佰不仅掌握了大型沸腾氯化法技术，还把它规模化了。他们建成了几十万吨级的氯化法生产线，产品质量直接对标科慕和特诺。

当第一批国产高端氯化法钛白粉下线，并送到了欧美客户手里时，杜邦们的垄断神话，破灭了。

现在，让我们把时间拉回到2024年和2025年。

世界钛白粉行业的格局，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由于欧洲能源危机、环保成本飙升，加上设备老化，欧美的钛白粉工厂开工率越来越低。科慕关闭台湾工厂、特诺关闭抚州工厂，只是一个缩影。泛能拓（Venator，以前的亨斯迈）甚至在2023年申请了破产保护。为什么？因为他们赚不到钱了。在成本面前，情怀一文不值。当中国的钛白粉以同样的质量、更低的价格出现在市场上时，他们的老旧工厂就成了负资产。

2024年，龙佰集团的钛白粉产能达到151万吨，稳居世界第一。而且，这不仅仅是龙佰一家在战斗。中核钛白、安纳达、攀钢钒钛……中国形成了一个庞大的钛白粉军团。

更重要的是，我们拿到了定价权。

以前，钛白粉涨价，是科慕发公告，大家跟着涨。现在呢？是龙佰集团发公告。你看最近的新闻，2025年，龙佰集团连续发了六轮涨价函。每一次提价，国内外的同行都紧紧跟随。为什么？因为你是老大，你的产能最大，你的货最足，市场就得听你的。

而且，中国企业还在降维打击。

你们还在搞钛白粉？我们已经开始搞「钛及钛衍生品」了。龙佰集团现在是全球最大的海绵钛生产商。他们把钛白粉生产过程中的中间产品，拿去生产海绵钛，进而生产钛材。

这意味着中国不仅要垄断墙上的白漆，还要在天上的飞机、深海的潜艇所用的钛合金材料上，掌握话语权。同时，他们还跨界杀入了新能源。利用钛白粉生产的副产品硫酸亚铁，大规模生产磷酸铁，这是磷酸铁锂电池的核心原料。

我想聊聊这两座城市。

四川攀枝花，这座曾经只有代号503的秘密基地，如今因为钛，焕发了第二春。它不再只是那个烟尘滚滚的钢铁城，它正在变成世界的「钛谷」。每一个攀枝花人，走在路上，脚下踩的可能就是价值连城的钛矿石。

河南焦作，这座太行山脚下的城市，完成了从煤城到材都的转身。龙佰集团的存在，不仅仅是贡献了税收，更重要的是，它证明了内陆城市依然可以诞生世界级的制造业冠军。在焦作的中站区，你可以看到连绵几公里的管道和塔林。那里不仅生产着全球最多的钛白粉，还承载着中国制造业从中低端向高端爬升的野心。

钛白粉，这个看似不起眼的白色粉末，见证了中国工业从卑微到自信的全过程。曾经，我们羡慕杜邦的技术，仰视他们的利润。现在，我们用更先进的工艺、更完善的产业链、更勤奋的工程师，把这个神坛推倒了。

这就是属于我们的、中国产业崛起的故事。

我是马力，正在讲好中国产业崛起的故事，帮助更多普通人了解中国的各个产业集群，找到属于自己的机会。欢迎关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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