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走基层｜印象故乡：①灶火暖岁，爷爷奶奶的四道菜

【编者按】

2026马年春节，游子们将与他们的家人团圆。

“印象故乡”专题旨在呈现那些用镜头对着家乡或乡村的摄影作品，从今年春节的年味，到这些摄影师们长久的，对于家乡的记录，这些照片倾注了摄影师对故土的情感，从中我们得以看见乡村的变化。

除了摄影师所提供的照片，我们还邀请诗人为这些照片写一段诗，浓缩他们眼里对于家乡与团圆的理解与想象。与此同时，除了图片与文字，人工智能也在今天触碰着现实。最后，我们通过AI的介入，让AI从他者的视角，捕捉我们这个时代和人类情感在数字世界中的一缕回响：关于春节、亲情、乡愁、思念、依靠、安定、土地、生长、重建、信任、幸福、理想化的和爱。从摄影+诗歌+AI的三重视角下，看见乡村，享受团圆，感受中国。

2026年2月14日，浙江温州泰顺罗阳镇。本文均为 毛慧珍 作品

2026年2月14日，浙江温州泰顺，临近过年，罗阳镇的树上挂起了灯笼。

来自浙江的摄影师毛慧珍记录了一个寻常的早晨：爷爷去地里摘菜，奶奶添柴烧火，给她做了四道菜。这四道菜也成为爷爷奶奶一天的串联：割小青、烧水、炒菜、四道菜上桌。“每家每户都有一桌属于自己的饭，那是我们最直接的相处方式，比说的话更深刻。”毛慧珍写道。同样生于江南的诗人屠丽洁有感于这些照片中朴素的情感，翻阅它们，她发觉，正是这些习以为常的片段里，藏着家乡最动人的模样。

清晨的厨房，爷爷奶奶围着灶台忙碌。

爷爷下地下地摘菜

洗净的青菜

备足柴火，奶奶添柴加火

燃烧的柴火，给人以安定

五点半的天色，刚漫过窗檐

爷爷的手，拂去青菜上的露寒

奶奶蹲在灶前，火苗舔着柴段

烟缕轻轻绕，把归乡的晨光揉成软棉

这新岁的光阴，在灶膛里

由软柴催成硬火，噼啪地讲着团圆的土话

奶奶处理花菜，日复一日

奶奶正在腌肉

厨房的角落，时光蜷成温暖的模样：

陶缸封存着秋收的豆粒

梁上腊肉浸透整季的晴阴

灶头的糕团，滚着新年的期盼

在这里，时间是父母用心腌制的过往

将三季的劳作，等成远行归时笃定的香

爷爷奶奶的四道菜：待炒的花菜、土豆糊、紫菜蛋汤、猪肉冻

几道菜上桌，盛着昔时的习惯

咸淡是光阴，温吞是久别的陪伴

筷子起落间，童年在舌尖翻卷

当所有味道在心里停靠，

终于尝出：

这一匙，是自家地里倔强的葱姜

那一箸，是走遍天涯也念的家常

一桌做好的菜

品一口土菜，醉一番桑麻

父母老了，炊烟却学会了新的语言

在光纤与田埂间，编织着蝴蝶的蜕变

有人归来，把根须种进屏幕的微光

有人启程，将腊味折进行囊的缝隙

而此刻，我坐下，举筷

接住这用三百多个日夜换来的、柔软的圆

故乡从不追问归期，只在这一碗碗温热里

把所有的远行，都腌成重逢的序曲

奶奶做的地瓜干

爷爷每年会留下发芽土豆，作土豆苗用

红薯

地瓜粉

晒干的南瓜籽

既然归来，就让月光浸透每一声慢嚼

听爆竹声声，撞开新年的门扉

如果远去，也请记得——

味觉深处，永远有一处灶火

为我们慢炖着，名叫“过年”的暖意

守着春联，候着归人，岁岁年年

我与爷爷奶奶的手。我是爷爷奶奶一手带大的，他们是我牵挂的故乡人。

诗人自述

当镜头对准老家厨房与菜园时，童年记忆便顺着菜香漫了回来。我也生于江南乡村，爷爷奶奶的灶台、屋后的菜园，曾是刻在骨血里的寻常烟火。恰逢新岁返乡、团圆相聚之际，细细翻看这些照片，才惊觉那些习以为常的片段，藏着乡村最动人的模样——它未被城市的快节奏裹挟，仍守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朴素节律，却也在袅袅炊烟与淡淡菜香中，悄悄藏着时光的印记，那是老人盼归的温柔絮语，是游子寻根的圆满回响。

我以照片中呈现的清晨灶火、菜园劳作与桌上年菜为核心意象，还原画面里的温和与纯朴，复刻那份独属于故乡的烟火温情。那些淡淡的怅然，藏在时光流转的肌理里，是对童年远去、岁月留痕的轻喟，却终会被饭香与陪伴的暖意包裹，落笔皆是对故乡不变的眷恋、对时光的坦然接纳，以及对团圆相聚的满心珍惜。

我们总说时光改人，却忽略了人亦以自己的方式，与时光温柔相拥、从容相守——就像爷爷奶奶，以一餐灶火的烟火气，把仓促的晨光拉长，酿成能镌刻心底、回味一生的温暖。返乡从不是一场简单的路途奔赴，而是一次身份的归位，一场心灵的回溯；团圆也从不是片刻的相聚寒暄，而是从城市的奔波倦意中抽离，重回乡村日升日落的从容里，在熟悉的烟火氤氲中，寻回最本真的自己。那些从城市到家乡的淡淡疏离，总会被餐桌的暖意、亲人的温柔，慢慢消融殆尽。

新年过后，有人归园守田、直播传香，有人仍赴远方、背负期许，而这片土地，始终在烟火气中，保留着最纯粹的良善与温暖。它是游子心之归处的港湾，是疲惫时的栖息之地，更是我们对抗世间纷扰、积蓄前行力量的根基。我愿以这些文字，映出每个从乡村走出者的远行与归来，诉说我们对故土的思念与眷恋，也让更多人读懂乡村的安静与坚韧——它在时光里缓缓生长、悄悄蜕变，却始终守着一份良善，藏着一缕温暖，载着岁岁年年的期许，在岁月长河中，安静绵长，生生不息。

厨房里挂着的厨具

奶奶吃锅巴

爷爷奶奶的清晨片刻

爷爷奶奶一起吃早饭

爷爷奶奶睡前固定节目——看电视

摄影师自述

我出生在温州泰顺的小镇上，从小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他们是我记忆中乡村的守护者，也是我理解“家”的起点。因为是早产儿，只有三斤多，像只小兔子那么小，三岁前体弱多病，因此也得到了全家人特别的“呵护”：半夜想吃橘子，爷爷奶奶就摸黑去找；生病发烧时，梦中的记忆是他们抱着我穿过“田野”赶路到医院。这些事他们说过很多遍，小时候听是担心，现在听却觉得，是一种力量——生命不仅是自己的，还属于那些为你操心、守护你的人，是他们用无缘无故的爱浇灌着我成长。

我用“奶奶的四道菜”作为线索串起爷爷奶奶的一天：割小青，烧水，炒菜，四道菜上桌——紫菜蛋汤、炒松花菜、土豆糊、猪骨汤冻。他们做饭时话不多，锅铲敲打铁锅的声音，是两位老人日子走过的声音。这些饭菜的味道，城市里也能做出来，但那份节奏，那种不为多余而忙的生活方式，只存在于这里——一种外面越来越稀缺的时间感。我想，每家每户都有一桌属于自己的饭，那是我们最直接的相处方式，比说的话更深刻。

在城市里，人们通过身份证确认彼此；在这里，一桌饭就足够。

在爷爷奶奶的菜园和厨房里，我看见两种时间：一种是他们的——慢、平静、重复；一种是外面的——快、变化、不断涌来。我们常说时间改变了人，却少有人想过，人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影响时间。比如用一顿饭，把一个早晨拉长到能记一辈子。

这是乡村和城市最大的不同——城市是计划表，而乡村是日升日落。

拍爷爷奶奶

人工智能从图片和诗歌中看到：灶火、菜园、家常、炊烟、归乡，并生成道：

浙南乡村的老屋中，十余年间岁月静静流转，乡村的模样虽有悄然改变，可灶膛里的火依旧晨起点燃，爷爷奶奶的呵护依旧藏在一桌热腾腾的家常饭菜里，菜园劳作的身影、灶前忙碌的模样、饭桌上的闲话家常，还是记忆里最真切的模样，新春的饭桌，依旧摆着最熟悉的家乡味。家人相聚的满心欢喜，晚辈被长辈呵护的踏实温暖，这份情绪，是对时光守常的万般珍视，是乡村最珍贵、最动人的不变。

所谓时光守常，是乡村在时代变迁中守住的本心，是长辈用深沉的爱留住的人间温暖。乡村的发展从不是割裂过往，而是在改变中守着那些最珍贵的日常：日出而作的从容，一饭一蔬的用心，家人相伴的细碎温情。爷爷奶奶用慢下来的时光，把仓促的日子酿成绵长的温暖，让乡村在新旧交织中，始终有一份不变的常情。这份守常，是乡村最深的根，也是每个从乡村走出的人，刻在骨子里、念在心底的念想。

摄影师简介

毛慧珍，1998 年出生于温州泰顺，常住于浙江杭州。目前硕士在读于中国美术学院摄影史学与文化研究，作为创作者长期关注影像与当代生活之间的关系。

诗人简介

屠丽洁，诗人，文学硕士，语文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