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2月15号凌晨,我跟我爸从武汉回老家。本来想赶零点免费,结果晚上11点多就在琴台收费站外堵死了。不是没车动,是所有车都往前蹭一蹭,停三分钟,再蹭一蹭。导航上红得发黑,连服务区图标都点不开。我爸说,前面有人三分钟清完,我们排了快两小时才进匝道。
其实根本不是车太多,是人都卡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口子。广州到长沙那段,14个小时跑完的车不少,但全是走走停停的,平均时速不到20。不是路修得差,是大家不约而同地认定:必须零点后上高速才“赚到”,哪怕提前半小时上,也怕被多收几块钱。没人告诉他们,ETC系统只认出口时间,入口根本不管——这事儿高速公众号写过,但谁看?发在下面第三条,字体小,还带一堆专业术语。
最离谱的是充电桩。我们中途在赤壁服务区停了,想把电充到90%再走。结果6个快充桩,4个显示“故障”,2个排队,前面17辆车。一个大哥充了52分钟才拔枪,说“非得充满,不然不踏实”。旁边小哥笑他:“磷酸铁锂充到80%以后,电流直接掉一半,你这叫自己找堵。”——这话我也是后来查才知道,当时就看见他手机电量从32%充到79%,用了21分钟;再从79%到91%,又耗了33分钟。
导航也在捣乱。夜路黑,屏幕一亮,眼睛就盯死那条红杠,前面一停,我们立马刹车,也不管为什么。后来听见隔壁车在喊:“别跟太近!前头是修路锥桶,不是堵车!”——可没人信,都怕掉队。有个阿姨边开车边刷短视频,刷到“春节高速免费攻略”,视频里说“零点前五分钟上高速最划算”,她立马打方向变道,结果卡在应急车道口,后车狂按喇叭。
今年高速真不缺桩,也不少路。缺的是让人能看懂的提示。比如ETC弹窗,上高速前自动跳出:“您当前电量37%,建议23:48上高速,00:13下高速,全程免费且充电等待≤8分钟”,下面带个“一键确认”按钮。这种东西做起来不难,但没人做。
服务区也一样。我们待的那个点,明明加油站旁有块空地,划几条线就能当临时慢充区,配两台移动补电车,15分钟补100公里,够撑到下一个站。结果没人备案,没人调度,更没人敢拆墙挪桩。
有次堵着,我摇下车窗问前面大哥:“你咋不早点走?”他说:“单位2月14号才放假,我13号晚上就想走,但老婆说‘免费不薅白不薅’,非让我等。”——这话听着搞笑,可回头一看,满眼都是贴着“回乡”“接娃”“年货”贴纸的车,车顶绑着泡沫箱,后备箱塞满蛇皮袋,哪辆是真赶时间?哪辆是“顺道体验免费”?根本分不清。
那天凌晨三点,我在服务区蹲着吃泡面。旁边两个中学生模样的人,一人捧着充电宝,一人拿着纸笔,正算:“如果23:20上,00:05下,高速费省27.6元,电费多花4.3元,净赚23.3……”他俩没笑,认真写,像在解一道物理题。
我没拍,也没说话。面汤凉了,风一吹,有点咸。
我们回到车上时,天快亮了。收费站口的灯还亮着,红绿灯照在积雪上,反光刺眼。我爸打了个哈欠,说:“下次干脆买张票坐高铁。”我没接话。
车开出去两公里,后视镜里那条长龙还在原地,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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