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多年的时光能改变什么?足以让一个家族彻底遗忘母语,让黄皮肤黑眼睛的后代对着自家祠堂的牌匾一脸茫然,如同路人。这群流落在越南、缅甸的明朝后裔,曾把汉语忘得一干二净,却在心底始终留着一处空落落的角落,直到近年重新翻开泛黄的族谱,才发现那里填满的是对故土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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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90年代,越南会安发生了一件奇事。一群被称为“明乡人”的当地居民,捧着祖辈传下的族谱四处求人翻译,他们只听说自己来自中国,却连一个汉字都认不全。当中国学者解读出“祖籍福建”、“原籍广东”以及先祖不愿做亡国奴的壮烈往事时,这群早已改了当地名、说了半辈子越南话的人,当场红了眼眶。他们哪里知道,自己血管里流淌的,是大明忠烈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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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时钟拨回1644年,大明倾覆,清军入关。那是天崩地裂的日子,永历帝朱由榔带着文武百官和两千多残兵,一路西逃,只为留得青山在。名将李定国在磨盘山设伏,本想以此一搏,谁料叛徒告密,伏击战变成了惨烈血战,上万将士埋骨荒野。永历帝最终在缅甸被吴三桂擒杀,剩下的残兵败将,有的流落缅甸边境,有的跟随朱之瑜、陈上川等人逃往安南。这一走,便是生离死别,故土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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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乡讨生活,谈何容易。为了生存,他们不得不入乡随俗。起初,越南阮主还给他们免税优待,到了1827年,明命帝一道圣旨,把“明香”改为“明乡”,断了他们回中国的念头,后来更是赋税加重,法国殖民时期更是将其彻底同化。三百年的光阴,足以磨平棱角。他们穿越南长衫,说越南话,把祖宗的规矩丢在了脑后。缅甸那边的明朝残部后裔,也是一般光景,只留下些许不知含义的祭祀仪式,成了风中残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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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血脉真的断了,那倒也罢了,偏偏这颗寻根的种子,遇到雨露就会发芽。日子好过了,心里的空缺便显了出来。看着祠堂里“萃先堂”的牌匾,看着那些如天书般的汉字,他们坐不住了。既然忘了,那就从头学起。他们请来中国老师,从拼音学起,老人孩子齐上阵,哪怕发音蹩脚,哪怕笔划歪扭,也要把汉字写出来。他们修缮祠堂,挂上明朝旗帜,祭祖时不再只念当地话,非要加上几句汉语,仿佛这样,祖宗才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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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不少人,踏上了真正的归途。他们拿着整理好的族谱,跨过国境线,回到广东、福建寻根问祖。当他们站在那片似曾相识的土地上,听着耳边的乡音,三百年的隔阂瞬间消散,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亲切,是任何岁月都洗刷不掉的印记。这寻根路虽难,却走得坚定,正如那句老话:树高千尺,叶落归根。他们用行动告诉世人,华夏根脉,断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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