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柏林电影节札记关于电影与政治
柏林电影节艺术总监 翠西·图特
艺术有很多种形式，政治也有很多种表达方式。每个人的路径都不尽相同。
有人呼吁柏林电影节应当保障言论自由。事实上，言论自由一直都在柏林电影节保持。但越来越多地，电影人被期待必须回答所有抛向他们的问题。如果他们不回答，会受到批评；如果他们回答了，而人们不喜欢他们的观点，也会受到批评；当麦克风突然被递到面前——而他们原本以为自己是在谈论另一件事——若无法将复杂的思想压缩成一句简短的“金句”，同样会受到批评。
当我们看到柏林电影节以及数百位参与其中的电影人与工作人员，在网络与媒体话语中被简化成一种我们并不总能认出的形象时，这令人感到遗憾。未来十天里，在柏林电影节现场，电影人持续不断地发声。他们通过作品发声；他们谈论自己的作品；有时，他们也谈论与作品相关或未必直接相关的地缘政治议题。这是一场庞大而复杂的电影节。人们以多种方式、出于多种理由珍视它。
本届电影节共展映278部影片。它们承载着多元视角。有影片讨论种族灭绝、战争中的性暴力、腐败、父权制暴力、殖民主义或滥用国家权力等议题。也有电影人亲身经历过暴力与种族灭绝，因作品或立场可能面临监禁、流亡甚至死亡的威胁。他们来到柏林，勇敢地分享自己的作品。这一切正在发生。我们是否给予这些声音足够的关注与放大？
也有电影人带着不同的政治目标来到柏林电影节：他们希望探讨如何将艺术作为艺术来谈论，如何让电影院得以存续，使独立电影依然拥有被观看与讨论的空间。在一个被危机主导的媒体环境中，若不能被纳入新闻议程，严肃讨论电影或文化本身的空间正变得越来越稀薄。
有些影片表达的是“小写的政治”（politics）：它们审视日常生活中的权力结构，探讨谁被看见、谁被忽视，谁被纳入、谁被排除。另一些影片则直面“大写的政治”（Politics）：政府、国家政策、权力与司法机构。这是一种选择。对权力发声可以是公开而可见的，也可以是安静而个人化的。在柏林电影节的历史中，许多艺术家将人权置于创作核心。也有电影以温和却激进的方式，通过细微而脆弱的关怀、美、爱，或那些对多数人而言“不可见”的人物——孤独的人——构成政治行动。通过电影，他们帮助我们与彼此共享的人性建立联系。在一个破碎的世界里，这弥足珍贵。
在柏林电影节汇聚的众多电影人之间，一个共同点是对人类尊严的深切尊重。我们不认为本届电影节有任何一位电影人对当今世界正在发生的事情漠不关心，不重视加沙与约旦河西岸、刚果民主共和国、苏丹、伊朗、乌克兰、明尼阿波利斯，以及无数令人不安之地的人权、生命与深重苦难。
艺术家有权以自己选择的方式行使言论自由。艺术家不应被期待为电影节过去或当前的实践——那些并非由他们掌控的事务——承担评论义务。同样，除非他们愿意，也不应被要求就每一个被抛向他们的政治议题发声。
我们持续从事这项工作，是因为我们热爱电影；同时我们也希望并相信，观看电影能够带来改变——哪怕那是如冰川般缓慢的转变，一次改变一颗心或一个思想。
我们感谢团队成员、嘉宾、评审团、电影人，以及所有参与柏林电影节的人们，在充满张力的时刻保持冷静与理性。
2026年2月14日
创作不易，感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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