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花会上,将军当众撕弃婚书,放言欲娶青梅。全场一片哗然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赏花会上,将军当众撕弃婚书,放言欲娶青梅。全场一片哗然,长公主缓缓放下茶杯:李家姑娘,本宫膝下三子,你可愿挑一个中意的?
“李倾城,本将军与你,从此恩断义绝。”
镇国将军萧北辰的声音,如腊月的寒冰,掷地有声,砸碎了满园春色。
他手中的婚书,那张由先帝亲笔御赐的明黄卷轴,被他当众撕成两半,再奋力一扬,碎帛如蝶,纷然飘落。
全场死寂。
唯有高坐主位的长公主殿下,仪态万方地端起描金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
她甚至没有看那失魂落魄的李家姑娘,只将目光投向那跪在萧北辰身侧,梨花带雨的表妹。
“李家姑娘,”长公主的声音轻缓,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萧将军既心有所属,本宫也不好强人所难。”
“只是,先帝的颜面,皇家的体统,总要有人来全。”
“本宫膝下三子,你可愿,挑一个中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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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碎玉
三月春深,长公主府的百花宴,冠绝上京。
园中奇花斗艳,池上曲水流觞,王孙公子、名门贵女云集,衣香鬓影,笑语晏晏。
李倾城端坐于席间,一身月白色的广袖长裙,衬得她眉目如画,清丽出尘。
她安静地听着丝竹之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用金线绣成的并蒂莲纹样。
那是她为自己与萧北辰的大婚,亲手绣制的吉服。
婚期定在下月初六,只差二十日。
她与萧北辰的婚约,是上京城人人称羡的一段佳话。
他是少年将军,十三岁从军,十七岁便凭赫赫战功封侯拜将,镇守北疆。
她是相府嫡女,才名远播,温婉贤淑,是京中贵女的典范。
先帝在世时,亲口赞誉二人为“金童玉女,天作之合”,并赐下婚书。
满座宾客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落在她与萧北辰的身上。
萧北辰今日也来了。
他身着一袭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锋利如刀,只是那张素来冷峻的脸上,此刻却带着一丝罕见的柔情。
那柔情,却不是为她。
他的身侧,坐着一位娇俏的少女,名唤柳如烟,是他的远房表妹,也是他口中的“青梅”。
柳如烟正低头为他布菜,巧笑倩兮,眼波流转间,尽是少女的娇憨与爱慕。
萧北辰的眼神,一刻也未曾离开过她。
周围的窃窃私语,像无形的针,细细密密地刺向李倾城。
“那便是柳家姑娘?果真是楚楚可怜,难怪萧将军疼到了骨子里。”
“听闻萧将军自北疆归来,第一件事便是将这位表妹接入府中,亲自照料。”
“啧啧,这让李家小姐的脸面往哪儿搁?”
李倾城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黯淡的阴影。
她端起面前的酒杯,清冽的酒液倒映出她平静无波的面容。
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与萧北辰,自幼相识,虽无青梅竹马之谊,却也算得上是故交。
她一直以为,他对她,纵然没有烈火烹油般的热情,也该有相敬如宾的尊重。
直到半月前,他从北疆凯旋。
他没有先回将军府,也没有来相府拜见,而是直接去了城外的庄子,接回了这位自幼寄养在外的表妹。
自那以后,他便日日与柳如烟形影不离。
上京城里,关于他们二人的流言蜚语,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可他,从未对她有过一句解释。
今日这百花宴,是他们自他回京后,第一次在公开场合碰面。
她原以为,他会顾及两家的颜面,至少在人前,维持表面的平和。
她错了。
丝竹声歇,长公主的声音从主位上传来,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北辰,你与倾城的好事将近,今日何不上前,为你未来的新妇,赋诗一首,也叫我等沾沾喜气?”
满座宾客齐齐望来,目光中充满了期待与看好戏的兴奋。
萧北辰缓缓起身。
他没有走向李倾城,而是牵起了柳如烟的手。
柳如烟的脸颊飞上一抹红晕,羞怯地低下头,身子却向他靠得更近了。
萧北辰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李倾城的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半分情意,只有冰冷的决绝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李倾城的心,猛地一沉。
“长公主殿下,”萧北辰的声音响彻整个花园,“今日,臣有一事相求。”
他拉着柳如烟,走到场中,对着长公主的方向,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柳如烟也随之跪下,柔弱的身躯微微颤抖,更显我见犹怜。
“臣,萧北辰,恳请长公主殿下与陛下做主。”
“臣要退婚!”
“臣要娶的人,是她,柳如烟。”
话音落,满场俱静。
所有的目光,都像利剑一般,齐刷刷地射向了李倾城。
同情,怜悯,嘲讽,幸灾乐祸。
李倾城端坐不动,面色依旧平静,只是握着酒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她知道,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
丞相父亲的脸色铁青,兄长的眼中怒火中烧,几乎就要起身发作。
李倾城却对他们,轻轻摇了摇头。
今日之事,是萧北辰蓄谋已久。
他选在长公主的百花宴上,当着满京权贵的面,就是要将她、将整个李家,钉在耻辱柱上。
他要用这种最残忍的方式,逼她退步,逼李家颜面扫地。
他就是要告诉天下人,他萧北辰宁可背负抗旨之名,也绝不愿娶她李倾城。
“萧北辰,你可知你在说什么?”长公主的声音冷了下来,威严自生,“你与倾城的婚事,乃先帝御赐,岂是你说退就退的?”
“臣知道。”萧北辰抬起头,目光坚定,“先帝之命,臣不敢不从。但婚姻大事,关乎一生。臣与李小姐,无情无爱,强行婚配,只会是两个人的折磨。”
他顿了顿,看向身边的柳如烟,眼神瞬间化为一汪春水。
“臣与烟儿,自幼相伴,情投意合。若不能娶她为妻,臣宁愿此生不娶。”
这番深情告白,让不少在场的贵女都红了眼眶。
好一个痴情的将军。
好一个勇敢追逐真爱的故事。
只是这故事里,她李倾城,成了一个不识好歹、阻碍有情人的恶人。
她成了全上京城的笑话。
萧北辰从怀中,取出了那份明黄色的婚书。
那是李倾城见过无数次的卷轴,上面有先帝的朱批,有她和他的名字。
曾经,这是她身为女子,无上的荣耀。
此刻,这却成了刺向她心脏最锋利的一把刀。
“李倾城,本将军与你,从此恩断义绝。”
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双手用力,将婚书撕成了两半。
“刺啦——”
那声音,像是锦帛撕裂,又像是人心破碎。
碎纸纷飞,落在她素白的裙摆上,像一场迟来的、悲凉的雪。
全场死寂。
李倾城的耳边,嗡嗡作响。
她看着那个曾与她并肩受封的男人,看着他脸上决绝的神情,心中最后一点念想,也随那破碎的婚书,一同化为了灰烬。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缓缓地,将杯中冷酒,一饮而尽。
酒入愁肠,化作穿心的冷。
就在这时,主位上,那一直沉默不语的长公主,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叩”。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她。
长公主的凤眸微抬,掠过跪在地上的萧北辰和柳如烟,最终,落在了李倾城的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
“李家姑娘,”她开口了,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萧将军既心有所属,本宫也不好强人所难。”
众人哗然。
长公主殿下,竟是同意了?
这可是公然违抗先帝遗诏!
萧北辰的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柳如烟更是喜极而泣,看向李倾城的目光中,带上了一丝胜利者的炫耀。
李倾城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长公主此言,并非为她解围。
皇家最重颜面。
萧北辰此举,打的是李家的脸,更是皇家的脸。
长公主,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果不其然,长公主的下一句话,让整个宴会的气氛,瞬间凝固。
“只是,先帝的颜面,皇家的体统,总要有人来全。”
她的目光,如同一把温柔的刀,缓缓地剖开这尴尬的局面。
“本宫膝下三子,你可愿,挑一个中意的?”
一语既出,满座皆惊。
萧北辰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
柳如烟的哭声,也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长公主,又看看李倾城。
长公主,竟要将自己的儿子,许给被退婚的李倾城?
而且,是让她自己挑?
长公主膝下三位郡王,大郡王沈千帆,温润如玉,掌宗人府事,是皇帝的左膀右臂。
二郡王沈千夜,性情冷僻,手握禁军金吾卫,是天子心腹。
三郡王沈千羽,风流不羁,却极善格物之学,掌管着大周朝的火器监。
这三位,无论哪一个,其身份地位,都远在萧北辰之上。
长公主此举,不是在安慰李倾城。
她是在用李倾城做刀,狠狠地回敬了萧北辰一记耳光。
她是在告诉天下人,皇家看重的人,即便被你萧北辰弃如敝履,也依旧是旁人求之不得的珍宝。
你不要,有的是人要。
而且,要的人,比你尊贵百倍。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李倾城的身上。
这一次,目光中不再是同情与嘲讽,而是震惊、艳羡,与探究。
她会怎么选?
她敢怎么选?
萧北辰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
他死死地盯着李倾城,眼神中充满了警告与威胁。
他以为,她会拒绝。
她会为了那可笑的贞洁名声,为了对他那点残存的爱意,选择委曲求全,狼狈退场。
李倾城却笑了。
她缓缓起身,对着长公主的方向,盈盈一拜。
裙摆上的碎纸,被她的动作拂落在地。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依次扫过不远处坐着的三位郡王。
大郡王沈千帆对她温和一笑,眼中带着安抚。
三郡王沈千羽则是一脸玩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唯有二郡王沈千夜,依旧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仿佛眼前这场闹剧,与他毫无关系。
李倾城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他的身上。
她的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响彻在寂静的花园中。
“臣女,选二郡王殿下。”
第二章 寒冰
李倾城的声音不大,却如平地惊雷,炸得满座宾客神思恍惚。
她选了谁?
二郡王,沈千夜!
那个以冷酷无情、杀伐果断闻名上京的“玉面阎罗”。
传闻他从不近女色,府中连个侍奉的婢女都极少,性格更是孤僻到了极点。
选温文尔雅的大郡王,众人可以理解。
选风流倜傥的三郡王,也算情理之中。
可偏偏,是二郡王沈千夜。
这无异于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冰窟。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那个身着墨色锦袍的男子。
沈千夜依旧端坐着,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仿佛没有听到李倾城的话。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无惊讶,也无喜悦,更无厌恶。
那种极致的平静,反而让人心底发寒。
长公主的凤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她显然也没料到,李倾城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但她很快便恢复了常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哦?为何是千夜?”
这个问题,也是在场所有人想问的。
李倾城抬起头,直视着长公主,目光坦然。
“回殿下,臣女听闻,二郡王殿下治军严明,执法如山,从不徇私。”
“臣女想,这样的人,想必也最重承诺。”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夸赞了沈千夜,又暗暗地刺了萧北辰一刀。
是啊,一个连先帝御赐的婚约都能当众撕毁的人,谈何承诺?
萧北辰的脸色,已经由白转青,由青转黑。
他握紧了双拳,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
他怎么也没想到,李倾城竟敢如此!
她不但没有哭闹求饶,反而借着长公主的势,转头就要攀上另一根高枝。
而且,还是沈千夜!
这对他而言,是比当众掌掴还要难堪的羞辱。
他身旁的柳如烟,更是面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
她原本是胜利者,是来接受众人艳羡的。
可转眼之间,风向全变了。
李倾城非但没有成为弃妇,反而可能成为更高贵的郡王妃。
而她,即便嫁给了萧北辰,也永远要背负一个“插足者”的名声。
长公主笑了,笑声清朗。
“说得好。”
她将目光转向自己的次子。
“千夜,你的意思呢?”
直到此时,沈千夜才缓缓抬起眼。
他的目光,第一次,正眼落在了李倾城的身上。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深邃如寒潭,锐利如鹰隼,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
被他注视着,李倾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她强迫自己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
她在赌。
赌沈千夜会答应。
因为长公主已经金口玉言,他若拒绝,便是驳了自己母亲和皇家的颜面。
更重要的是,她看得出,这位二郡王,与萧北辰素来不睦。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哪怕只是暂时的。
良久,沈千夜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可以。”
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任何情绪。
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这两个字,却像最后的判决,彻底击碎了萧北辰所有的侥幸。
他猛地抬头,死死地瞪着沈千夜,眼中满是血丝。
“二郡王!你这是何意?你明知她……”
“她如何?”沈千夜的眼神淡淡扫来,打断了他的话,“她是相府嫡女,陛下亲封的县主,家世清白,品貌端方。本王娶她,有何不可?”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天然的压迫感。
“倒是你,萧将军。”
沈千夜的目光,缓缓移到那散落一地的婚书碎片上。
“先帝御赐之物,你视若废纸。君臣之义,你抛于脑后。为了一个女人,公然抗旨,折辱发妻。本王倒想问问你,你又是何意?”
句句诛心。
萧北辰被问得哑口无言,一张俊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从未受过如此的羞辱。
尤其是在柳如烟面前。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与她的事,与你无关!”
“现在,有关了。”
沈千夜缓缓站起身。
他身形高大,仅仅是站起来,便给周围的人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
他一步一步,走到李倾城面前。
李倾城的心,不自觉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的龙涎香与冷冽的皂角混合的气息。
沈千夜没有看她,而是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一片最大的婚书碎片。
他用两根修长的手指捏着那片明黄色的碎帛,举到萧北辰的面前。
“萧将军,这东西,你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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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替你收着。”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弧度。
那弧度里,满是冰冷的嘲讽。
“日后,你可千万别后悔。”
说完,他将那碎片小心地收入袖中,再也不看萧北辰一眼。
他转身,对长公主微微颔首。
“母亲,儿子有些乏了,先行告退。”
然后,他又看向李倾城,声音依旧是那般冷淡。
“李小姐,随本王来。”
说完,他便径直转身,朝着花园外走去。
没有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
李倾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她对着长公主和自己的父母,福了一福,然后提起裙摆,默默地跟上了沈千夜的脚步。
她知道,从她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就已经和这个冰冷的男人,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前路是福是祸,她无从知晓。
但至少,她走出了那个名为“萧北辰”的泥潭。
身后,是萧北辰几乎要吃人的目光,和满园宾客复杂的议论声。
她都没有回头。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花园的甬道上,沈千夜走在前面,步履沉稳。
李倾城跟在后面,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两人一路无话,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金吾卫的侍卫们,早已在前方清道,所过之处,下人们纷纷跪地行礼,头也不敢抬。
这就是二郡王的威势。
走到一处僻静的回廊,沈千夜忽然停下了脚步。
李倾城一时不察,险些撞到他的背上。
她连忙后退一步,稳住身形。
“殿下?”
沈千夜转过身来。
回廊的阴影下,他的脸显得愈发轮廓分明,眼神也愈发深邃。
“你为何选我?”
他又问了一遍。
这一次,没有旁人在场。
李倾城知道,她之前的那个答案,骗不过他。
她沉默了片刻,才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因为,三位郡王之中,只有您,能让萧北辰最痛苦。”
她的话,直白得近乎残忍。
沈千夜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那是一种夹杂着审视与玩味的复杂情绪。
“哦?”他挑了挑眉,“你倒是坦诚。”
“在殿下面前,臣女不敢有半分虚言。”李倾城垂下眼帘。
“你不怕我?”沈千夜向前一步,逼近她。
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李倾城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带着一丝凉意。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
“怕。”她诚实地回答,“但臣女更怕,成为一个任人践踏的笑话。”
沈千夜盯着她看了许久。
久到李倾城以为自己的心跳声,都快要被他听见了。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李倾城,你很聪明。”
“但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本王可以娶你,也可以给你二郡王妃的尊荣。”
“但你记住,本王的王府,不是你的避风港。”
“你最好,安分守己。”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大步离去。
只留给李倾城一个冰冷而决绝的背影。
李倾城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她才缓缓地松了一口气,靠在冰冷的廊柱上。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她知道,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沈千夜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还要可怕百倍。
他答应娶她,绝非善心大发,也并非是为了与萧北辰置气。
他一定有他自己的目的。
而她,李倾城,不过是他棋盘上,一颗刚刚落下的棋子。
未来的路,只会比今日,更加艰险。
第三章 暗流
李倾城被退婚,又被长公主当场指婚给二郡王沈千夜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日,就传遍了整个上京城。
一时间,丞相府门前,车水马龙。
前来道贺的,探听虚实的,看热闹的,络绎不绝。
李丞相李德裕,一概称病不见。
他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个下午。
当李倾城回到府中,去书房请安时,看到的是满地的狼藉,和父亲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
“跪下!”
李德裕看到她,猛地将手中的一卷竹简砸在地上,厉声喝道。
李倾城没有辩解,默默地整理好裙摆,跪在了冰冷的青石地砖上。
“你可知罪?”李德裕指着她,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女儿知罪。”
“你错在何处?”
“女儿不该在百花宴上,自作主张,答应长公主的指婚。”李倾城低着头,声音平静。
“你还知道是自作主张!”李德裕怒不可遏,“你将为父置于何地?将整个李家置于何地?你可知你选的是谁?是沈千夜!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你以为你攀上了高枝,就能报复萧北辰?愚蠢!你这是将整个李家,都拖进了皇子争斗的漩涡!”
李德裕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脸上的忧虑与愤怒交织。
“大郡王沈千帆,有贤名,得文臣拥戴。”
“三郡王沈千羽,看似不羁,实则深得陛下喜爱,掌管火器监,乃国之重器。”
“唯独这个沈千夜,手握金吾卫,性情乖张,树敌无数。陛下用他,是把他当成一把刀。可刀,是最容易折断的!”
“你嫁给他,一旦他失势,我们整个李家,都要跟着陪葬!”
李倾城静静地听着父亲的训斥,没有反驳。
她知道,父亲说的,都是实情。
她今日的选择,是一步险棋。
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等到李德裕的气消了一些,她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清明。
“父亲,女儿知道您在担心什么。”
“可是,今日在百花宴上,女儿还有别的选择吗?”
她直视着父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萧北辰当众撕毁婚书,女儿若不应下长公主的话,李家的颜面何存?女儿又该如何自处?是青灯古佛了此残生,还是成为全天下的笑柄?”
“女儿应下,是绝境中的求生。”
“女儿选二郡王,更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李德裕一愣,停下脚步,皱眉看着她:“深思熟虑?你倒是说说,你都虑了些什么?”
“父亲,”李倾城的语气依旧平静,但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您真的以为,萧北辰退婚,只是因为那个柳如烟吗?”
李德裕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这是什么意思?”
“萧家手握北疆三十万大军,功高震主,早已是陛下心头的一根刺。”李倾城缓缓道来,“先帝赐婚,本意是想用我们李家,来牵制萧家。可如今,新帝登基,朝中格局已变。”
“萧北辰此次回京,态度如此强硬,甚至不惜违抗先帝遗诏,公然折辱我们李家,背后若无人撑腰,他有这个胆子吗?”
李德裕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不是没想到这一层,只是被女儿当面点破,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这个女儿,只是个养在深闺,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却不想,她对朝堂之事,竟看得如此通透。
“你的意思是……”李德裕的声音有些干涩。
“女儿以为,萧北辰,已经选好了新的阵营。”李倾城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而那个阵营,恰恰是与我们李家,政见相左的。”
“是谁?”
“女儿不知。”李倾城摇了摇头,“但无论他是谁,我们李家,都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我们与萧家,已经彻底撕破了脸。这门亲事,无论如何都结不成了。既然如此,为何不找一个更强大的靠山?”
“大郡王温厚,但他身边的势力盘根错节,我们李家贸然投靠,未必能得到重用。”
“三郡王看似逍遥,实则心机深沉,他要的是能为他所用的棋子,而不是平等的盟友。”
“唯有二郡王沈千夜。”
李倾城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他势单力薄,在朝中根基不深,除了陛下和长公主的信任,几乎没有外援。他需要我们李家,需要父亲您在文官集团中的影响力。”
“我们与他结合,不是投靠,而是结盟。”
“只有这样,我们李家,才能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搏得一线生机!”
书房里,一片死寂。
李德裕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心中翻江倒海。
他发现,他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那个在他眼中,柔弱、顺从的女儿,内心深处,竟藏着如此的决断与智计。
良久,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走到她面前,亲手将她扶了起来。
“倾城,你长大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欣慰。
“只是,这条路,太难走了。”
“父亲,”李倾城站起身,掸了掸裙摆上的灰尘,脸上露出一抹清浅的笑,“再难走的路,也比坐以待毙要好。”
父女二人,相视无言。
他们都明白,从今天起,李家的命运,已经和那位喜怒无常的二郡王,彻底绑在了一起。
是福是祸,只能走下去才知道了。
而此刻的镇国将军府,气氛同样凝重。
萧北辰将自己关在练武场,一杆长枪舞得虎虎生风,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地上的青石板,已经被他枪尖的劲气,划出了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柳如烟端着一碗参汤,怯生生地站在练武场外,不敢靠近。
她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今天发生的一切,对她而言,就像一场噩梦。
她本该是这场戏的主角,却被李倾城抢走了所有的风头。
她不甘心。
“表哥……”她鼓起勇气,轻声唤道。
萧北辰猛地收枪,转身,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她。
“滚!”
一声怒吼,吓得柳如烟浑身一颤,手中的参汤“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表哥,我……”
“我叫你滚!你听不懂吗?”萧北辰一步步逼近她,脸上的表情狰狞得可怕,“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非要我给你一个名分,事情怎么会闹到这个地步!”
柳如烟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我……我只是爱你啊,表哥!我不想再偷偷摸摸地……”
“爱我?”萧北辰冷笑一声,一把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你爱的是我,还是镇国将军夫人的位置?”
“不……不是的……”柳如烟拼命地摇头,泪眼婆娑。
“我告诉你,柳如烟,你给我听好了。”萧北辰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我能让你进将军府,也能让你滚出去。”
“从今天起,你最好给我安分一点。否则,别怪我无情。”
他猛地甩开手,柳如烟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在地。
她看着萧北辰那张冷酷无情的脸,心中充满了恐惧。
这,还是那个对她温柔备至的表哥吗?
就在这时,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在萧北辰耳边低语了几句。
萧北辰的脸色,瞬间又是一变。
他挥退了管家,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朝着府外走去。
夜色渐深。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从镇国将军府的后门驶出,悄无声息地,汇入了京城的夜色之中。
马车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停下。
萧北辰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衣冠,走进了一座毫不起眼的宅院。
宅院深处,一个身着华服的男子,正背对着他,欣赏着墙上的一幅猛虎下山图。
“你来了。”男子没有回头,声音温和。
“殿下。”萧北辰恭敬地行了一礼。
如果此时有外人在场,定会大吃一惊。
因为这个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以温润儒雅著称的大郡王,沈千帆。
“今日之事,办砸了。”沈千帆转过身,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温和笑容,但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
“是属下无能。”萧北辰低下头。
“我让你逼李家退婚,断了他们与皇家的联系,可没让你把李倾城,推到我二弟的怀里。”沈千帆的语气,依旧温和,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敲在萧北辰的心上。
“我原以为,李倾城是个柔顺的性子,被当众退婚,只会寻死觅活。没想到,她竟有如此胆色。”
萧北辰咬着牙,眼中满是恨意。
“是属下小看了她。”
“你不是小看了她,你是高看了你自己。”沈千帆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女人心,海底针。尤其是聪明的女人,更难琢磨。”
“不过,事已至此,也未必是坏事。”
萧北辰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哦?”
沈千帆笑了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天边那轮残月。
“我这个二弟,性子太冷,也太傲。他身边,连个能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
“如今,李倾城嫁过去,倒像是在他身边,安了一双眼睛,一对耳朵。”
他的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萧将军,你与李小姐,毕竟有过婚约。日后,多走动走动,也是人之常情,不是吗?”
萧北辰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沈千帆的意思。
他这是要自己,利用过去的情分,去接近李倾城,从她那里,套取沈千夜的情报。
甚至……策反她。
“殿下英明。”萧北辰躬身道。
“去吧。”沈千帆挥了挥手,“记住,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萧北辰退出房间,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只觉得那月光,冷得刺骨。
他原以为,自己投靠大郡王,是觅得明主,前程似锦。
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不过是对方手中的一把刀,一枚棋子。
而李倾城,那个被他亲手推开的女人,却阴差阳错地,站到了棋盘的另一端,成了他的对手。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四章 新妇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
皇帝亲笔下诏,册封丞相嫡女李氏倾城为二郡王正妃,择吉日完婚。
同时,对于镇国将军萧北辰违逆先帝遗诏一事,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只是罚俸一年,并申饬了一番,命其闭门思过。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皇帝在和稀泥。
一方面,他要安抚长公主和李家,给了李倾城一个更高贵的身份。
另一方面,他又不想过分得罪手握重兵的萧家。
帝王心术,可见一斑。
婚期定得很快,就在十日之后。
快得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丞相府里,一片忙乱。
李倾城被关在自己的院子里,学习着各种繁琐的皇家礼仪。
教习的嬷嬷,是宫里派来的,一脸的严肃刻板。
“王妃,您的步子,要再小一些。”
“王妃,您的手,要放在这个位置。”
“王妃,见到殿下,要行此大礼。”
李倾城一遍遍地重复着这些动作,直到身体都变得僵硬。
她知道,这是皇家的规矩,也是一种下马威。
是在告诉她,即便你是郡王妃,也要时刻记住自己的本分。
这十日里,沈千夜一次也没有来过。
他只是派人送来了一些赏赐,都是些名贵的珠宝首饰,绫罗绸缎。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表示。
仿佛他即将要娶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没有感情的摆设。
李倾城对此,并不在意。
她与他之间,本就是一场交易。
没有感情,或许是最好的状态。
大婚之日,很快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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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李倾城就被从床上拉了起来,开始梳妆打扮。
繁复的凤冠霞帔,一层层地穿在身上,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铜镜里,映出一张美得令人窒息的脸。
肤若凝脂,眉如远山,唇不点而朱。
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新嫁娘的喜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吉时到,她盖上红盖头,由兄长李修文背着,一步步走出了她生活了十六年的闺房。
耳边,是母亲压抑的哭泣声,和父亲沉重的叹息。
她没有哭。
从她决定踏出那一步开始,她就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回头的路了。
王府的迎亲队伍,早已等候在门外。
为首的,却不是新郎官沈千夜。
而是一个面生的年轻将领。
“李大人,王妃,我们王爷军务繁忙,不能亲迎,特命末将前来。还请见谅。”将领抱拳道,语气不卑不亢。
丞相府的众人,脸色都有些难看。
大婚之日,新郎不来亲迎,这是何等的羞辱!
李修文更是气得脸色铁青,就要上前理论。
李倾城却在盖头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兄长,无妨。”她的声音,透过盖头传来,依旧是那么平静。
她早就料到了。
以沈千夜的性子,能派人来接她,已经算是给了天大的面子了。
她不能,也不想,在這種小事上计较。
上了花轿,一路吹吹打打,来到了二郡王府。
王府门前,同样是冷冷清清。
没有张灯结彩,没有宾客盈门。
只有两排身着铠甲、面无表情的金吾卫,像门神一样,矗立在门口。
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这哪里是办喜事,倒像是要上战场。
李倾城被喜娘扶下花轿,跨过火盆,踩着红毯,一步步走进了这座传说中比皇宫还要戒备森严的王府。
拜堂的仪式,简单得近乎潦草。
高堂之上,只坐着长公主一人。
而她的新婚丈夫,沈千夜,直到最后一刻,才姗姗来迟。
他依旧是一身墨色常服,连件喜庆的衣服都未曾换上。
脸上,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
他站在那里,就让整个喜堂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李倾城机械地跟着喜娘的唱喏,弯腰,起身。
盖头之下,她看不见沈千夜的表情。
她只能感觉到,身边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生人勿近的寒气。
礼毕,她被送入了新房。
新房里,倒是布置得十分喜庆。
红烛高照,红帐低垂。
桌上,摆着合卺酒和各色点心。
她一个人,在床边坐了很久很久。
从白天,到黑夜。
红烛的烛泪,一滴滴落下,在桌上凝固成各种形状。
她的心,也一点点地冷了下去。
她知道,今晚,他大概是不会来了。
也罢。
她伸手,想要自己揭下盖头。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股冷风,夹杂着浓重的酒气,涌了进来。
李倾城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沈千夜走了进来。
他似乎喝了不少酒,脚步有些虚浮,但眼神,却依旧清明得可怕。
他挥退了房里的丫鬟婆子,关上房门。
房间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和那跳动的烛火。
沈千夜走到桌边,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然后,他才转过身,看向端坐在床边的李倾城。
他的目光,像一把锋利的刀子,仿佛要将她连人带盖头,一起剖开。
“还在等什么?”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等着本王来给你揭盖头吗?”
李倾城沉默不语。
“李倾城,收起你那些大家闺秀的做派。”沈千夜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我之间,不过是一场交易。你想要的,是王妃的身份和李家的安稳。而我想要的,你给不了。”
他的话,像冰锥一样,刺进李倾城的心里。
她缓缓抬起手,自己揭下了头上的红盖头。
烛光下,她的脸,美得惊心动魄。
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情绪。
“殿下说的是。”她看着他,平静地说道,“你我各取所需,互不相干。”
沈千夜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似乎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
没有哭泣,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怒。
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被新婚丈夫羞辱了的女人。
他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他伸出手,挑起她的下巴。
他的手指很冷,像冰一样。
“你倒是识趣。”他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看出些什么。
可那双眼睛,就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古井,什么也看不出来。
“既然是交易,就要有交易的样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从今天起,你住你的主院,我住我的书房。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入书房半步。”
“府中之事,自有管家打理,你无需插手。”
“对外,你要扮演好一个贤良淑德的王妃。对内,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你,能做到吗?”
李倾城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甚至能数清他长长的睫毛。
她点了点头。
“臣妾,遵命。”
沈千夜松开手,转身就准备离开。
“殿下。”李倾城忽然叫住了他。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合卺酒,还没喝。”她端起桌上的两杯酒,走到他面前,递给了他一杯。
沈千夜皱了皱眉。
“没必要。”
“有必要。”李倾城坚持道,“外面,还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我们。这杯酒,我们必须喝。”
她是在提醒他,他们的婚姻,不仅仅是他们两个人的事。
更是做给外人看的。
沈千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接过了酒杯。
两人交臂,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很烈,烧得喉咙火辣辣的。
喝完酒,沈千夜将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记住你说的话。”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新房。
房门,被重重地关上。
将外面所有的喧嚣,和里面所有的孤寂,都隔绝开来。
李倾城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直到手中的酒杯,从指间滑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就像她那段早已死去的,对爱情的憧憬。
她缓缓地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人,凤冠霞帔,绝代风华。
可那张脸上,却看不到一丝笑意。
从今天起,她就是二郡王妃了。
是这座冰冷王府里,名义上的女主人。
也是一个,最孤独的囚徒。
第五章 针锋
李倾城嫁入王府后的第三日,按规矩,要携王爷一同回门。
一大早,她便起来梳妆打扮,换上了一身合乎礼制的郡王妃朝服。
当她来到前厅时,沈千夜已经等在了那里。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着长剑,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看到她,他也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两人并肩走出王府,上了同一辆马车。
马车里,空间很大,装饰得也极为奢华。
但气氛,却压抑得让人窒息。
沈千夜闭目养神,一言不发。
李倾城也识趣地保持着沉默,只是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这是她嫁人后,第一次回到丞相府。
心情,却无比复杂。
马车在丞相府门前停下。
李德裕和李修文,早已带着全府上下,在门口等候。
见到郡王和王妃的车驾,众人齐齐跪下行礼。
“恭迎二郡王殿下,恭迎王妃殿下。”
沈千夜率先下了车,虚扶了一把李德裕。
“岳父大人请起,不必多礼。”
他的声音,虽然依旧冷淡,但礼数上,却做得十分周全。
李倾城随后下车,看到父母兄长,眼圈微微一红,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
“父亲,母亲,兄长。”她依次行礼。
一家人进了府,分宾主落座。
寒暄了几句,李德裕便屏退了左右,只留下沈千夜、李倾城和李修文。
他知道,今日沈千夜肯来,绝不仅仅是为了陪妻子回门这么简单。
“殿下,”李德裕率先开口,神色凝重,“如今您与小女完婚,我们李家,也算是与殿下绑在了一起。有些话,老臣不得不问。”
“岳父大人但说无妨。”沈千夜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萧北辰之事,陛下高抬贵手,只怕,事情不会就这么算了。”李德裕沉声道,“萧家在北疆根深蒂固,如今又与大郡王暗通款曲,其势已成。殿下,有何打算?”
沈千夜放下茶杯,抬起眼,目光如电。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的回答,简单而霸道。
李德裕却皱起了眉头:“殿下,恕老臣直言,大郡王在朝中经营多年,文有朝臣拥戴,武有萧家为援,已是尾大不掉之势。您虽然手握金吾卫,深得陛下信任,但终究势单力薄,若要硬碰,恐怕……”
“岳父大人以为,本王该如何?”沈千夜反问。
“避其锋芒,徐徐图之。”李德裕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大郡王看似势大,但其人太过爱惜羽毛,行事瞻前顾后。只要我们不主动挑衅,稳固自身,等待时机,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也是大多数谋臣会给出的建议。
沈千夜听完,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岳父大人的意思,是要本王,学那缩头的乌龟吗?”
李德裕脸色一变:“殿下,老臣不是这个意思……”
“本王知道。”沈千夜打断他,“但本王,从不习惯被动挨打。”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
“老虎再爱惜羽毛,饿极了,也是要吃人的。”
“与其等着他来咬我,不如,先拔了他的牙。”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气。
李德裕和李修文,都感到了背脊一阵发凉。
这位二郡王,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行事风格,就如他的人一样,锋利,直接,不留任何余地。
李倾城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有插话。
直到此时,她才缓缓开口。
“殿下,拔牙,也需找准时机,用对工具。”
她的声音,清冷如泉水,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沈千夜转过身,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哦?王妃有何高见?”
“臣妾不敢有高见。”李倾城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只是觉得,老虎的牙,不止一颗。”
“萧北辰,只是大郡王最锋利的一颗獠牙。但支撑这颗獠牙的,却是整个萧家,以及北疆那三十万大军。”
“直接动萧北辰,只会激怒整个萧家,让他们与大郡王更加紧密地捆绑在一起,甚至可能逼反北疆大军,届时,国之将乱。”
她顿了顿,抬起眼,直视着沈千夜的眼睛。
“所以,要拔牙,不能从最硬的地方下手。”
“要从最软的地方开始。”
沈千夜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最软的地方?”
“柳如烟。”李倾城轻轻吐出三个字。
李德裕和李修文都是一愣。
一个弱女子,能有什么用?
沈千夜却似乎明白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说下去。”
“萧北辰为了她,不惜违抗圣旨,当众退婚。可见此女在他心中的分量。”李倾城分析道,“但同时,她也是萧北辰最大的弱点。”
“她出身不高,心机浅薄,又极度渴望得到认可。这样的人,最好控制,也最容易被利用。”
“只要在她身上,制造出一些麻烦,一些足以让萧北辰焦头烂额,甚至让大郡王都感到棘手的麻烦。”
“那么,这颗最锋利的獠牙,不但无法伤人,反而会成为他们的累赘。”
李倾城的声音,柔和而冷静。
但说出的话,却让李德裕和李修文都感到一阵心寒。
他们从未想过,可以用这种方式,去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这手段,未免太过阴狠。
沈千夜却笑了。
他看着李倾城,眼神第一次,带上了一种名为“欣赏”的情绪。
“好一个‘釜底抽薪’。”
“王妃果然是女中诸葛。”
他走回座位,重新端起茶杯。
“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本王,只要结果。”
李倾城福了一福。
“臣妾,遵命。”
一场关乎朝堂格局的密谈,就在这间小小的书房里,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李德裕看着自己的女儿,又看了看那位深不可测的女婿,心中五味杂陈。
他忽然发现,这两个人,或许,是天生的一对。
一样的聪明,一样的冷静,也一样的……心狠手辣。
李家这艘船,上了他们的战车,未来究竟会驶向何方,他已经完全无法预料了。
回王府的路上,马车里的气氛,依旧沉默。
但这一次,李倾城能感觉到,沈千夜看她的眼神,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不再是纯粹的冰冷和审视。
而是一种……同类的探究。
快到王府时,沈千夜忽然开口。
“你恨萧北辰吗?”
李倾城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看向窗外,沉默了片刻。
“以前,或许有吧。”
“现在呢?”
“现在,”李倾城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笑,“他只是我的敌人。”
“仅此而已。”
沈千夜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马车停在了王府门口。
他先下了车,却破天荒地,没有立刻走开。
而是站在车边,对着车里的她,伸出了一只手。
李倾城看着那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有些迟疑。
最终,她还是将自己的手,轻轻地搭了上去。
他的手,依旧很冷。
但不知为何,这一次,她却觉得,那份冰冷之中,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
李倾城回到自己的院子,屏退了左右。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佩,那玉佩质地温润,上面刻着一个“修”字,是兄长李修文的私印。
她将玉佩交给贴身侍女晚晴。
“去一趟城西的‘百草堂’,把这个交给掌柜,他知道该怎么做。”
晚晴接过玉佩,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没有多问,躬身退下。
李倾城走到窗边,看着院中那株开得正盛的合欢花。
她的计划,已经开始了第一步。
柳如烟体弱,常年需要汤药调理,而“百草堂”,正是为将军府供药的药铺之一。
她要做的,很简单。
只是在那每日都要入口的汤药里,加一点点东西。
一点点不会致命,却能让人……神思恍惚,频见幻象的东西。
一个本就心虚的女人,若夜夜被噩梦缠身,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她会做什么?她会说什么?
李倾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然而,三天后的一个深夜,晚晴却面色惨白地冲了进来,声音都在发抖。
“王妃……不好了!出事了!”
李倾城心中一沉,猛地站起。
“出什么事了?”
“百草堂……百草堂被金吾卫查封了!”晚晴的声音带着哭腔,“掌柜的和所有伙计,全都被抓进了金吾卫大牢!”
李倾城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金吾卫?
沈千夜的人?
他知道了?他知道了她的计划?
他查封药铺,抓捕掌柜,是想拿到证据,来对付她和李家吗?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中闪过,让她手脚冰凉。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止不住地颤抖:“为什么?是以什么名义查封的?”
晚晴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告示抄录,递了过去。
李倾城颤抖着手接过,借着烛光看去,只见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那一行字,却让她瞬间如坠冰窟,眼前一黑,险些站立不稳。
告示上写的罪名,并非是“毒害朝廷命妇”。
而是——“私通北疆,意图谋逆”。
这怎么可能?一个药铺,怎么会和谋逆扯上关系?
不,不对!
李倾城猛然想到了什么,一个可怕的念头,让她浑身僵硬。
这根本不是冲着她来的!
这是一个局!
一个从一开始就设好的,天罗地网般的局!
她以为自己在布局,却不知自己,早已是别人局中的一枚棋子!
她必须立刻见到沈千夜,问个清楚!
她提着裙摆,疯了一样地冲出院子,不顾下人的阻拦,直奔王府深处那座平日里被视为禁地的书房。
书房的门,紧紧地关着。
她能看到里面透出的灯光,和隐隐约约的人影。
她用力地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然而,当她看清书房内的景象时,整个人却瞬间僵在了原地,血液,一寸寸冻结。
第六章 棋子
书房内,灯火通明。
沈千夜正端坐于主位,手中端着一盏热茶,神色淡漠。
而在他的下首,赫然坐着一个人。
一个李倾城做梦也想不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镇国将军,萧北辰。
他没有穿铠甲,只着一身家常的青色长衫,脸上也没有了往日的倨傲与敌意,反而带着一丝……恭敬。
而在萧北辰的身后,还跪着一个人,被两名金吾卫死死地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那人,正是百草堂的掌柜。
此刻,他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北辰……怎么会和沈千夜坐在一起?
他们不是死对头吗?
李倾城站在门口,脑中一片空白,几乎无法思考。
书房里的三个人,都因为她的闯入而看了过来。
沈千夜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萧北辰看到她,则是明显一愣,随即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混杂着愧疚、怜悯与无奈的神色。
而那个掌柜,在看到李倾城的那一刻,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拼命地挣扎起来,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
“王妃?”沈千夜放下了茶杯,声音听不出喜怒。
他的目光,让李倾城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她知道,自己失态了。
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稳住心神,对着沈千夜福了一福。
“殿下,臣妾……”
“谁让你进来的?”沈千夜的声音冷了下来,“本王说过,没有允许,不准踏入书房半步。你是把本王的话,当成耳旁风了吗?”
一股强大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书房。
李倾城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他生气了。
不是因为她闯入书房,而是因为,她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臣妾……臣妾只是听闻金吾卫查抄了百草堂,心中忧虑,才……”
“忧虑?”沈千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忧虑什么?忧虑你的计谋败露,还是忧虑本王会拿你问罪?”
他的话,就像一把利刃,直直地插进李倾城的心脏。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李倾城惨然一笑,不再辩解。
事到如今,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
她只是不明白。
她看着萧北辰,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为什么?”
萧北辰避开了她的目光,没有回答。
“让他说。”沈千夜的声音响起。
萧北辰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缓缓抬起头,看向李倾城,眼中满是挣扎。
“倾城,对不起。”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我当众退婚,投靠大郡王,都是……都是殿下安排的。”
轰——
李倾城只觉得脑中一声巨响,整个世界都开始天旋地转。
什么?
退婚是假的?投靠也是假的?
这一切,都是沈千夜安排的?
这怎么可能!
“我不信!”她失声叫道,“百花宴上,你那般羞辱于我,羞辱李家,难道也是假的吗?”
“是真的。”萧北辰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羞辱是真的。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大郡王,彻底相信我。”
“为了取信于他,我必须与你,与李家,彻底决裂。”
“我必须,亲手将你推开。”
李倾城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门框上,才能勉强站稳。
原来如此。
原来,她所承受的一切羞辱与痛苦,都只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她以为自己是执棋者,却没想到,从始至终,她都只是一颗被利用的棋子。
一颗用来迷惑敌人,用来让这出戏更加逼真的棋子。
何其可笑。
何其悲哀。
“那柳如烟呢?”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追问道。
“她……”萧北辰的脸上,闪过一丝厌恶,“她只是大郡王安插在我身边,用来监视我的一颗钉子。我对她的所有宠爱,都是演给大郡王看的。”
李倾城的心,彻底凉了。
她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都明白了。
沈千夜和萧北辰,早就暗中联手。
他们上演了一出决裂大戏,让萧北辰假意投靠大郡王沈千帆,成为一枚打入敌人内部的棋子。
而她李倾城,就是这出戏里,最大的牺牲品。
她与沈千夜的婚事,恐怕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只有这样,才能让李家与萧家彻底对立,让沈千帆对萧北辰再无怀疑。
而她对柳如烟的报复计划,更是被他们利用得淋漓尽致。
百草堂,根本就不是普通的药铺。
而是大郡王与北疆萧家旧部私下联系的一个秘密据点!
她派人去百草堂动手脚,正好给了沈千夜一个“人赃并获”的借口。
他以“私通谋逆”的罪名查抄药铺,名正言顺。
而大郡王沈千帆,就算知道这是个圈套,也百口莫辩。
因为那个掌柜,手里掌握着他与北疆联系的铁证!
好一招将计就计。
好一招引蛇出洞。
她自以为聪明,却被这两个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李倾城的眼中,慢慢蓄满了泪水。
但她强忍着,没有让它掉下来。
她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主位上的那个男人。
那个从始至终,都冷眼旁观,看着她像个傻子一样,一步步走进他们设下的陷阱的男人。
她的新婚丈夫,沈千夜。
“殿下,”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好手段。”
沈千夜看着她那双通红的,充满了倔强与不屈的眼睛,心中竟没来由地一窒。
他移开目光,淡淡地说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不拘小节?”李倾城笑了,笑得凄凉,“所以,我的清誉,李家的颜面,都可以是你们计划中,被牺牲的‘小节’,是吗?”
沈千夜沉默了。
萧北辰的脸上,满是愧色。
“倾城,我……”
“别叫我的名字!”李倾城厉声打断他,“你不配!”
她转过头,不再看他,只看着沈千夜。
“殿下,事已至此,臣妾无话可说。”
“只求殿下,放过李家。”
“所有的事情,都是臣妾一人所为,与我父亲兄长,毫无关系。”
她竟然,是要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
沈千夜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你在威胁本王?”
“臣妾不敢。”李倾城缓缓地跪了下去,背脊却挺得笔直,“臣妾只是在求您。”
“求您,看在臣妾这颗棋子,还有几分用处的份上,高抬贵手。”
她将自己的姿态,放到了最低。
她用最卑微的语气,说着最决绝的话。
书房里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良久,沈千夜才缓缓开口。
“起来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本王,从未想过要动李家。”
“李家,是我的岳家,也是我的盟友。”
“这一点,从你嫁入王府的那天起,就从未变过。”
李倾城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至于你……”沈千夜看着她,眼神复杂,“这件事,本王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
“但是,没有下一次。”
“往后,安分守己地做好你的王妃。不该问的,别问。不该做的,别做。”
说完,他挥了挥手。
“带下去。”
两名金吾卫,立刻将那个早已瘫软如泥的掌柜,拖了出去。
萧北辰也站起身,对着沈千夜行了一礼。
“殿下,那属下也先行告退。”
他路过李倾城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快步离去。
书房里,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李倾城还跪在地上,没有起来。
她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眼神空洞。
沈千夜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的姿态看她。
“委屈了?”他的声音,竟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柔和。
李倾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敬畏与试探,只剩下无尽的冰冷与疏离。
沈千夜的心,又是一窒。
他伸出手,想去扶她。
李倾城却猛地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触碰。
“别碰我。”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沈千夜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缓缓地收了回来,站起身,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李倾城,你要明白。”
“在这个局里,没有人是干净的。”
“包括我。”
“你若想活下去,想让李家活下去,就只能,比我们更狠,更无情。”
说完,他转身,走回书案后。
“出去吧。”
“本王累了。”
李倾城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这间让她感到窒息的书房。
门外,月凉如水。
冷风吹在她的脸上,她才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上,一片冰凉。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泪流满面。
她擦干眼泪,抬起头,望向天边那轮残月。
眼神,一点一点地,变得坚定而冰冷。
沈千夜说得对。
在这个局里,没有人是干净的。
想活下去,就只能比他们更狠。
从今天起,她李倾城,再也不是任何人的棋子。
她要做的,是那个执棋的人。
第七章 裂痕
百草堂谋逆案,像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上京城掀起了轩然大波。
金吾卫从百草堂的密室里,搜出了大量的书信,直指大郡王沈千帆与北疆部分将领私通,意图染指兵权。
人证物证俱在。
一时间,朝野震动。
御史台的弹劾奏章,像雪片一样飞向了御书房。
原本风头无两的大郡王,瞬间成了众矢之的。
皇帝震怒,下令将沈千帆软禁于府中,彻查此案。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以大郡王的谨慎,那些书信,未必就是真的。
但这盆脏水,一旦泼上来,就再也洗不清了。
更何况,负责主审此案的,正是向来以铁面无私著称的二郡王,沈千夜。
这无疑是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铲除异己的机会。
大郡王府,愁云惨淡。
而二郡王府,却依旧是一片平静。
仿佛外界的风起云涌,都与这里无关。
自那晚书房之事后,李倾城与沈千夜之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冷战。
他们依旧扮演着相敬如宾的王爷与王妃。
他上朝,她便在门口为他整理衣冠。
他回府,她便备好热茶等他。
只是,两人之间,再无任何多余的交流。
眼神的碰撞,都带着冰冷的客气。
李倾城将自己,彻底变成了一个完美的,没有感情的王妃。
她管理着王府的内务,将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却从不过问他任何关于朝堂的事情。
她好像,真的接受了自己“棋子”的命运,安分守己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
可沈千夜知道,不是的。
他能感觉到,她变了。
她的眼神里,那份曾经的清澈与灵动,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平静得,让他感到心慌。
这天晚上,沈千夜从大理寺审案归来,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他回到书房,却发现,李倾城正等在那里。
桌上,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安神汤。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踏入书房。
“殿下回来了。”她起身,为他脱下沾染了寒气的外袍。
动作娴熟,自然。
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任何隔阂。
沈千夜看着她,眉头微皱。
“有事?”
“臣妾听说,大郡王在府中,绝食了。”李倾城一边为他布菜,一边状似无意地说道。
沈千夜的动作一顿。
这件事,是今天下午才传出来的消息,她竟然这么快就知道了。
“是又如何?”
“陛下仁孝,长公主殿下更是疼爱大郡王。他若真有个三长两短,陛下与长公主,必然迁怒于您。”李倾城抬起头,看着他,“届时,您就算查实了他的罪证,也会落得一个‘逼死兄长’的骂名。”
“那依你之见,本王该如何?”沈千夜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考究。
“放了他。”
李倾城说出这三个字时,眼神没有丝毫的波动。
沈千夜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说什么?”
“我说,放了他。”李倾城重复道,“不仅要放了他,还要亲自上奏,为他求情。”
“你疯了?”沈千夜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知道本王为了扳倒他,花了多少心血吗?”
“臣妾知道。”李倾城直视着他的眼睛,“但殿下,您要的,是皇位。而不是一个大郡王的性命。”
“扳倒一个沈千帆,还会有下一个。朝中的势力,不会因为他倒下,就全部归顺于您。”
“可如果您这次放过他,不仅能向陛下和长公主,展现您的仁厚与大度,更能让朝中那些还在观望的臣子,看到您的胸襟。”
“一时的退让,是为了将来更好的前进。”
“更何况……”李倾城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您真的以为,他这次出来后,还能像以前一样,呼风唤唤雨吗?”
“一个被打断了脊梁的狼,就算放回狼群,也再也成不了狼王了。”
“他活着,对您的威胁,远比他死了要小。”
“一个活着的,失势的靶子,可以帮您吸引多少明枪暗箭?”
书房里,一片死寂。
沈千夜怔怔地看着她。
他发现,自己再一次,小看了这个女人。
她的眼光,她的格局,甚至比他身边许多的谋士,还要长远,还要毒辣。
他以为她会因为之前的欺骗而自怨自艾,一蹶不振。
却没想到,她已经开始,为他,为这个家,谋划起了未来。
仿佛,那些伤害,从未存在过。
可越是这样,沈千夜的心里,就越是堵得慌。
他宁愿她哭,宁愿她闹,宁愿她对自己恨之入骨。
也不愿看到她这副,将所有情绪都深深掩埋,只剩下绝对理智的模样。
“这些,是你自己想到的?”他问,声音有些干涩。
“是。”
“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臣妾是您的王妃。”李倾城垂下眼帘,“王府与李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臣妾,只是在为自己,为李家,谋一条活路。”
她将自己与他,撇得干干净净。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利益。
沈千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李倾城,你看着我。”
李倾城抬起头。
“你还在怪我,是不是?”
李倾城笑了,那笑容,清浅而疏离。
“殿下多虑了。”
“臣妾,怎敢怪您?”
那句“不敢”,比任何一句“我恨你”,都更伤人。
沈千夜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他猛地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
他的怀抱,很冷,带着一丝血腥气,却意外地有力。
李倾城的身子,瞬间僵住。
她挣扎了一下。
“殿下,请自重。”
“别动。”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霸道。
他将头,埋在她的颈窝。
那里的气息,清雅,好闻,让他烦躁了一天的心,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就一会儿。”
他轻声说,像是在请求。
李倾城不再挣扎。
她任由他抱着,身体却依旧僵硬。
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像。
良久,他才缓缓地松开她。
“你说的,我会考虑。”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出了书房。
仿佛在逃离着什么。
李倾城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她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自己刚刚被他碰触过的脖颈。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一丝气息。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但很快,又被一片冰冷所覆盖。
第八章 献礼
沈千夜最终采纳了李倾城的建议。
第二日早朝,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对大郡王落井下石的时候,他却出人意料地,上奏为沈千帆求情。
他言辞恳切,称沈千帆只是一时糊涂,受了小人蒙蔽,罪不至死。
并主动将金吾卫搜查到的部分“证据”,定性为“伪造”,将罪责,都推到了几个早已被灭口的替死鬼身上。
此举一出,满朝哗然。
皇帝龙颜大悦,当朝称赞二郡王“兄友弟恭,顾全大局”。
长公主更是亲自到王府,对沈千夜和李倾城大加褒奖。
最终,沈千帆被从轻发落。
虽然被剥夺了掌管宗人府的权力,但总算是保住了性命和郡王的爵位。
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风波,就此平息。
经此一役,沈千夜在朝中的声望,不降反升。
许多原本中立的官员,都开始向他靠拢。
而大郡王沈千帆,虽然被放了出来,却已是元气大伤。
他手下的势力,被清洗了大半,门前也变得冷落鞍马稀。
他整日将自己关在府中,饮酒作乐,仿佛真的成了一个心灰意冷的废人。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兄弟之争,已经分出了胜负。
只有李倾城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一头受了伤的狼,远比一头吃饱了的狼,更加危险。
沈千帆,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而她与沈千夜之间,也因为这件事,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开始,越来越多地出现在她的院子里。
虽然大多数时候,两人依旧是相对无言,各自看书,下棋。
但他似乎,很享受这种平静的氛围。
他不再称呼她为“王妃”,而是开始叫她的名字,“倾城”。
他会记得她的喜好,会在她看书时,为她披上一件外衣。
他会带一些宫里的新奇点心给她,看她吃完后,嘴角会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用一种笨拙的,不为人知的方式,试图弥补着什么。
李倾城都看在眼里。
她接受了他的所有好意,却不给他任何回应。
她的心,像一座被冰封的城池。
城门,早已紧紧关闭。
这天,是长公主的寿辰。
宫中大宴群臣。
李倾城作为二郡王妃,自然也要出席。
宴会上,她再一次,见到了萧北辰和柳如烟。
萧北辰瘦了很多,也沉默了很多。
他看向她的眼神,依旧复杂,但多了一丝不敢靠近的距离感。
柳如烟则是面色憔悴,眼神怯懦。
百花宴后,她虽然如愿住进了将军府,却并未得到她想要的尊荣。
萧北辰对她,日渐冷淡。
如今又出了百草堂一案,将军府的处境,更是尴尬。
她看到李倾城,就像老鼠见了猫,远远地就躲开了。
李倾城对这一切,都视若无睹。
她安静地坐在沈千夜身边,仪态端庄,成为了全场最瞩目的焦点。
宴会进行到一半,三郡王沈千羽,端着酒杯,笑嘻嘻地走了过来。
“二哥,二嫂。”
他依旧是那副风流不羁的模样,但眼神里,却闪着精光。
“多日不见,二嫂风采更胜往昔啊。”他对着李倾城,暧昧地眨了眨眼。
沈千夜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将李倾城向自己身后拉了拉,挡住了沈千羽的视线。
“有事?”
“哎,二哥还是这么不解风情。”沈千羽撇了撇嘴,也不生气,“我就是来给二哥二嫂,送一份贺礼的。”
他拍了拍手。
两个太监,抬着一个蒙着红布的巨大托盘,走了上来。
“这是什么?”沈千夜皱眉。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沈千羽笑得神秘。
红布被揭开。
托盘上,放着的,竟是一副精美绝伦的……盔甲。
那盔甲,通体由玄铁打造,上面用金线雕刻着繁复的龙纹,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盔甲的样式,并非大周朝的制式。
而是北疆蛮族的风格。
“这是……”
“此甲,名曰‘天狼’。”沈千羽的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乃是北疆蛮族可汗的战甲。是我手下的工匠,根据缴获的残片,耗时三年,仿制而成。”
“其坚固程度,远胜我朝的任何盔甲。寻常刀剑,根本无法伤其分毫。”
“我将此甲,献给二哥。愿二哥,如天狼一般,战无不胜!”
他的话,说得慷慨激昂。
周围的王公大臣,也纷纷附和,称赞三郡王奇思妙想,二郡王喜得宝甲。
李倾城的心,却猛地一沉。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副盔甲。
不对劲。
这副盔甲,有问题。
沈千夜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大郡王沈千帆,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
“三弟这份礼物,倒是别出心裁。”
“只是,我怎么瞧着,这盔甲的龙纹,有些眼熟呢?”
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上前来,仔细地端详着那副盔甲。
“哦,想起来了。”
他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这龙纹,怎么和我朝太祖皇帝当年御赐给开国元勋‘北凉王’的兵符上的图样,一模一样?”
他此言一出,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北凉王,是前朝的异姓王,手握重兵,镇守北疆。
后来,因功高震主,被太祖皇帝以谋逆罪,满门抄斩。
从那以后,“北凉王”三个字,就成了大周朝的禁忌。
而他的兵符,更是早就被销毁了。
沈千帆看着沈千夜,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二弟,你手握金吾卫,镇守京畿。如今,又得了这副与前朝反王兵符图样一致的‘天狼甲’。”
“你这是……想做什么啊?”
句句诛心。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而是赤裸裸的指控。
指控他沈千夜,有不臣之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沈千夜的身上。
皇帝的脸色,也瞬间阴沉了下来。
沈千羽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竟然会变成一把,刺向自己二哥的毒刃。
他被人算计了!
“父皇!儿臣……儿臣不知啊!”他连忙跪下,语无伦次。
“你不知道?”沈千帆冷笑一声,“这盔甲,是你手下工匠所造。这图样,是你亲自下令雕刻。你说你不知道,谁信?”
“还是说,你们兄弟二人,早就串通好了?”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天衣无缝的,杀人不见血的死局。
无论沈千夜承认,还是否认,他都逃不掉“谋逆”的嫌疑。
接受了这副盔甲,就是坐实了罪名。
拒绝,就是心虚。
沈千夜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他死死地盯着沈千帆,眼中,是滔天的杀意。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沈千帆的反击,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大郡王殿下,您,是不是看错了?”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李倾城,缓缓地从沈千夜身后,走了出来。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从容不迫的笑。
第九章 破局
李倾城走到那副盔甲前,伸出纤纤玉指,轻轻地拂过盔甲上冰冷的龙纹。
“这龙纹,臣妾也觉得眼熟。”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皇帝的脸上。
“臣妾年幼时,曾有幸在宫中藏书阁,见过一本前朝的《异闻录》。”
“书中记载,前朝北凉王所用的兵符,其上的图样,并非龙纹,而是一种名为‘螭吻’的上古神兽。”
“螭吻,龙首鱼身,性好吞,常立于殿脊,以避火灾。”
“其形,与龙,有七分相似,却又有本质的不同。”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众人都是一愣。
还有这种说法?
沈千帆的脸色,微微一变。
“一派胡言!区区一本杂记,岂能当真?”
“大郡王殿下稍安勿躁。”李倾城微微一笑,从容不迫,“臣妾的话,还未说完。”
她转过身,看向那副盔甲。
“这盔甲上的图样,乍一看,确实是龙纹。但若仔细看……”
她伸出手指,点在了龙纹的尾部。
“诸位请看,这尾部,并非龙尾,而是鱼尾。”
“其头部,虽有龙角,但双目圆睁,口阔鼻方,亦有吞吐之相。”
“这,正是书中记载的‘螭吻’图样。”
她抬起头,看向三郡王沈千羽。
“三郡王殿下,您仿制此甲,是否曾参考过一些古籍图谱?”
沈千羽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听到李倾城问话,连忙点头如捣蒜。
“是……是的!二嫂说得没错!我……我就是在一本破旧的图谱上,看到的这个图样!当时觉得威武不凡,就……就用上了!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北凉王啊!”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李倾城又将目光,转向了皇帝。
“陛下,三郡王殿下醉心格物,不理俗事,想必是无心之失。”
“而大郡王殿下,或许是酒后眼花,将‘螭吻’,错认成了龙纹。”
“说到底,不过是一场误会罢了。”
她三言两语,就将一场即将掀起腥风血血雨的谋逆指控,轻描淡写地,化解成了一场“误会”。
既为沈千羽解了围,又给了沈千帆一个台阶下。
更重要的,是为沈千夜,洗清了所有的嫌疑。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合情合理。
沈千帆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布下的必杀之局,竟然会被一个女人,用这种方式,轻而易举地破解。
《异闻录》?螭吻?
他根本就没听说过!
可李倾城说得有板有眼,仿佛真有其事。
在这种情况下,谁又会真的去较真,去查证一本前朝的杂记?
他若再纠缠下去,反而会显得自己小题大做,刻意构陷。
皇帝的脸色,也由阴转晴。
他本就不信沈千夜会谋反。
如今有了台阶,自然乐得顺水推舟。
“原来是场误会。”他哈哈一笑,打破了尴尬的气氛,“老大多喝了几杯,眼神不好,也是有的。”
“老三呢,以后做事,也要多长个心眼,别再用这些容易引人误会的图样了。”
“至于老二,”他看向沈千夜,眼神中满是赞许,“你娶了个好王妃啊。”
一句话,就为这件事,定了性。
沈千帆的计划,彻底破产。
他看着李倾城,眼中闪过一丝浓烈的杀机。
这个女人,留不得!
沈千夜则深深地看着自己的妻子。
他的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
他知道,李倾城是在胡说八道。
什么《异闻录》,什么螭吻,根本就是她急中生智,临时编造出来的。
可她,偏偏就用这番谎言,将他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她的胆识,她的镇定,她的智慧,都让他感到震惊。
也让他……感到心动。
宴会,在一片诡异而和谐的气氛中,继续进行。
只是,再也没有人,敢小看这位二郡王妃了。
回到王府的马车上。
沈千夜一直看着李倾城,没有说话。
那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将她融化。
李倾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看向窗外。
“看我做什么?”
“倾城。”他忽然开口,叫着她的名字。
“嗯?”
“谢谢你。”
他的声音,低沉而真诚。
李倾城的心,微微一颤。
她转过头,看着他。
“我不是为了你。”她嘴硬道,“我说了,我是在为自己,为李家谋活路。”
沈千夜却笑了。
他伸出手,将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动作,轻柔得,不像他。
“我知道。”
“但,我还是要谢谢你。”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李倾城,以前,是我错了。”
“我向你道歉。”
李倾城怔住了。
她没想到,像他这样高傲的男人,竟然会,向她道歉。
她的眼圈,没来由地一红。
心中那座冰封的城池,似乎,裂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都过去了。”她低下头,轻声说。
“过不去。”沈千夜却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心,很烫。
“倾城,给我一个机会。”
“一个……补偿你的机会。”
李倾城的心,乱了。
她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马车里,气氛变得暧昧而炙热。
就在这时,马车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金吾卫的校尉,在车外急声禀报。
“殿下!宫里传来消息!”
“大郡王……在回府的路上,遇刺了!”
第十章 风起
沈千帆遇刺了。
就在从皇宫回府的路上,在守卫森严的朱雀大街上。
十几名黑衣刺客,从天而降,招招致命。
护卫死伤惨重。
沈千帆本人,也身中一刀,虽然没有伤及要害,却也流血不止,昏迷不醒。
消息传来,整个上京城,再次震动。
皇帝雷霆震怒,下令封锁全城,命金吾卫与京兆府联手,彻查此事。
矛头,再一次,不约而同地,指向了二郡王沈千夜。
毕竟,刚刚在寿宴上,沈千帆才指控他谋逆,两人撕破了脸。
转眼间,沈千帆就遇刺了。
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一时间,刚刚平息下去的流言,又甚嚣尘上。
所有人都说,是二郡王恼羞成怒,杀人灭口。
沈千夜,再一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二郡王府,书房。
沈千夜听完手下的汇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刺客的身份,查到了吗?”
“回殿下,都服毒自尽了,没有留下一个活口。”校尉低头道,“但从他们的身手和兵器来看,不像是江湖草莽,倒像是……军中之人。”
“军中之人?”沈千夜的眼中,寒光一闪。
他猛地想到了什么。
“萧北辰呢?”
“萧将军……自宴会后,便回了府,一直没有出来过。”
沈千夜的拳头,猛地砸在桌上。
“好一个沈千帆!”
“好一招苦肉计!”
他明白了。
这根本就是沈千帆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他在寿宴上,一计不成,便立刻使出了第二计。
用自己的受伤,来陷害他沈千夜!
那些刺客,恐怕就是他自己豢养的死士。
而嫁祸给“军中之人”,更是歹毒。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沈千夜,与镇国将军萧北辰“势同水火”。
这盆脏水,不仅泼向了他,也泼向了萧北辰!
他要一石二鸟,将他们两人,一起拖下水!
这一招,比寿宴上的“天狼甲”,更加狠辣,更加无解。
因为,他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殿下,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校尉焦急地问。
沈千夜沉默了。
他第一次,感到了一丝无力。
沈千帆这步棋,走得太绝了。
他几乎,堵死了他所有的路。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李倾城端着一碗莲子羹,走了进来。
她似乎没有看到书房里凝重的气氛,只是将莲子羹,轻轻地放在沈千夜的面前。
“殿下,忙了一天,喝点东西,润润喉吧。”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平静。
仿佛天塌下来,也与她无关。
沈千夜看着她,心中的烦躁,不知为何,竟平复了一些。
他挥退了校尉。
“你都听到了?”
“嗯。”李倾城点了点头,拿起勺子,轻轻地搅动着碗里的莲子羹。
“那你觉得,本王现在,该怎么办?”
他看着她,竟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李倾城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殿下,您还记得,臣妾之前说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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