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香自苦寒来

第五章---大姐

中秋节过完，便开始收秋了。

振国又偷偷的将梅香送去了二姨姐梅芳家，梅芳家中已经有了两个娃，大的4岁是个男孩，小的2岁是个胖嘟嘟的小女娃。二姐全家下地干活的时候，梅香就在家带外甥外甥女，给二姐一家做好一天的饭菜。

本以为秋收农忙季节，张雅文她们会忙着在家抢秋，可哪里想到她们也不知是听谁说的，梅香在二姐家。那天早起，二姐全家下地干活后，梅香正在院子里剁猪菜，一抬眼的功夫就见菜园子南边已经放倒的玉米地里，鬼鬼祟祟走来几个人。开始梅香还以为是在地里干农活的村里人，待看清之后，梅香吓了一大跳，这张雅文还真是阴魂不散，连二姐家都被她摸到了。

经历了多次的逃跑躲藏跟张雅文她们的游击战，梅香现在已经镇定自若不像当初那么慌张害怕了。她扔下菜刀，拉着外甥跟外甥女从后院进了二姐姑婆家。

老太太将她们藏到了柴棚子里，张雅文没有抓到梅香，又绕着村子找了一圈，气急败坏的离去了。

虽说是没有抓到，但是二姐家也已经暴露了，说不准她们什么时候会再来。晚上二姐跟二姐夫回来后一商量，决定把梅香送到80里地外的大姐家。

从心里说，梅香是不愿意去大姐家的。因为大姐姓袁，跟梅香的大哥袁正君，二哥袁正海，三哥袁正仁是一个父亲所生。而梅香跟二姐梅芳小妹梅芬，是梅张氏改嫁梅老拴所生的三个女儿。

梅张氏的第一个袁姓男人，因为闹瘟疫没挺过去，扔下了四个孩子跟梅张氏撒手人寰。从年龄上算，梅香的大姐袁正仪大着梅香19岁，梅香跟大姐家的大外甥同龄，只比外甥大三个多月。大姐带着孩子回娘家时，梅香还曾吃过大姐的奶水。

虽说不是一个爹，但却是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按道理说她们也很亲近。可大姐出嫁的早，嫁的稍远一些，又接二连三的生孩子，所以回娘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所以梅香长大后见着大姐的次数很少。记忆里最深的一次便是挨饿那几年，大姐带着老大老二回娘家求温饱，梅香带着大外甥蹲在地里捡玉米粒，哪怕是一颗小小的黄豆梅香都舍不得自己吃掉，都要塞进大外甥的手心里。梅香永远记得大外甥扬起菜黄色的小脸对着她软叽叽的说:“三姨，等我有好吃的都给你。”

就是这一声声三姨，让梅香迷失在了这个长辈的“身份”里。

那个年代想吃一顿全玉米面的饼子都是奢望，梅张氏将从地里摘回来的灰菜马齿笕菜，用水焯好拌上玉米面，做成一个个窝窝头用锅蒸熟。一半是野菜多的只有一点玉米面大人吃，一半是玉米面多野菜少的留给孩子们吃。大外甥是男孩子吃的多，一个窝窝头根本就不够，每次吃完都眼巴巴的看着梅香手里的窝窝头。梅香就把自己的玉米面窝窝头掰了又掰，最后吃进嘴里的只有那么一点点，然后跟着大人吃全是野菜的窝窝头。

由于天长日久的吃野菜，梅张氏跟梅老栓的脸都呈菜绿色，身上瘦骨嶙峋。有一天晚上睡觉，紧挨着梅张氏的梅香摸着母亲身上都是骨头，那搂着她的手臂都硌得慌。梅香突然哇的哭起来，梅张氏吓坏了，赶紧让梅老栓点了灯，坐起来抱着梅香问:“三儿咋了？”

“妈身上都是骨头，以后我的玉米面饼子都给妈吃。”梅香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这时躺在大姐身边的大外甥也一骨碌爬起来:“三姨，姥姥是不是快死了？”

“这孩子竟胡说，三姨心疼姥姥了。”大姐把儿子搂进被窝里。

“姥姥要死了你就没有妈了，你没妈我有妈！”大外甥搂住梅香大姐的脸，躲在被窝里嗤嗤笑着。

小孩子的世界里，母亲永远是神圣不可替代的，她一直疼着让着的亲外甥竟然嘲笑她没妈了，她小小的内心有些接受不了。那躲在被子里的咯咯笑声更像是一种无言的挑衅，点燃了梅香心中的怒火。

“我妈才不会死！”愤怒的梅香像头小豹子一样朝大外甥扑了过去，一把抓在了大外甥脸上，谁都不能咒母亲死！

“你看你还是三姨呢，怎么跟小孩子动手，看把我儿的脸抓的！”袁正仪震惊的看着儿子脸上的几条指甲印，用力的推了梅香一把。梅香一下子栽倒在炕里，脑袋差点磕在窗台上。

“你咋推你妹妹！”梅张氏生了气，心疼的抱过梅香。

“长辈能打小孩，我就不能推她了，你看看这三儿让你惯成什么样了！”袁正仪生气的说道。

“虽然辈分是三姨，可她们只差了三个月，不都是小孩子，你还能上手！”梅张氏气的不行。

“行行行，我错了还不行吗，你闺女是个宝，我儿子是棵草，上你们家是受气来的！”袁正仪开始流眼泪。

“正仪别哭了，你妈她不是故意的，三儿也还小，你别跟她们一般见识，爹明早都给你们做玉米面饼子吃。”梅老拴伸手拉了拉梅张氏，让她不要再说话。

梅老拴是后爹，梅张氏带着四个孩子改嫁过来后，他每个都视如己出。出嫁的袁正仪有陪嫁，哥三个娶媳妇儿有彩礼分家出去都有房，后爹不好当，他就怕别人说不是自己亲生的，他对孩子们不好，怕别人戳他脊梁骨。那年头多一张吃饭的嘴得是多大的负担，要不是家里兄弟姐妹众多，父母又早亡，梅老拴又怎么能等到这个岁数娶一个带着四个孩子的寡妇呢。

梅张氏懂梅老拴的意思，她用手抹了一下脸，竟气的流了泪。凭心而论，梅老拴对孩子们的付出，梅张氏是感激涕零，即便她那袁姓男人亲爹，也不一定能做到如此地步。他为孩子们付出了这么多，可她的孩子怎么就不能包容下他梅老拴的孩子，当真是一点感恩的心都没有，这么些年良心真是喂了狗！

第二天清早，袁正仪带着两个孩子，连招呼都没打就回了家，自此后回娘家的次数更是少之又少，偶尔回来也是住一晚便匆匆又走了。

所以梅香不愿去大姐家，她也知道大姐能收留她，可不知为什么，就觉得没有在二姐跟小妹家住的理所应当那种感觉，难道不姓一个姓氏，不是一个爹就真的有隔阂？（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