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年：钱弘俶太精，不杀仇人？他对赵光义留了一手

公元978年，江南的春天似乎与往年没什么不同。 但在吴越国的都城杭州，一场决定千万人命运的交易正在悄然进行。 吴越国最后一位国王钱弘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决定：他将主动放弃王位，把吴越国所辖的十三州、八十六县、五十五万多户百姓和十一万军队，全部献给北方的宋朝。 史书把这称为“纳土归宋”。

表面上看，这是一次和平的政权交接，避免了江南大地血流成河。 钱弘俶成了深明大义、顺应统一的典范。 但稍微了解当时局势的人，心里都捏着一把汗。 因为就在前一年，公元977年，宋朝的开国皇帝赵匡胤突然去世，接替他皇位的，是他的弟弟赵光义。

赵光义这个皇帝，得位的过程充满疑云。 历史上著名的“烛影斧声”谜案，说的就是赵匡胤死前一夜，只有赵光义在场，兄弟二人饮酒，烛影摇晃，斧声隐约。 第二天，赵匡胤就暴毙了。 赵光义迅速即位，成为宋太宗。 他的皇位合法性，从一开始就笼罩在阴影之下。

一个得位不正的皇帝，往往猜忌心最重。 赵光义上台后，为了巩固权力，对自己的至亲都毫不手软。 赵匡胤的两个儿子，一个“自杀”，一个在睡梦中“暴卒”。 他们的叔叔赵廷美，也被诬陷谋反，贬到房州后忧惧而死。 这些潜在的皇位威胁者，在短短几年内被清除干净。

对自己家人都如此狠辣，对那些投降的亡国之君，赵光义会客气吗？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就在钱弘俶准备动身前往汴京，正式献土的前后，另一位降王的命运给所有人敲响了警钟。

南唐后主李煜，那位写下“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的千古词帝，在公元975年投降宋朝。 赵匡胤封他一个带有羞辱意味的“违命侯”，但至少保住了性命和基本的体面。 然而赵光义上台后，一切都变了。

根据宋代多种笔记记载，赵光义看上了李煜的妻子小周后。 他利用小周后作为命妇需要定期入宫朝觐的规矩，多次强行将她扣留在宫中。 每次小周后回来，都对着李煜哭诉自己遭受的屈辱。 民间甚至传言，赵光义还让画师现场绘制了《熙陵幸小周后图》。

精神上的折磨还不够。 公元978年七夕，正是李煜四十一岁生日。 他感怀故国，写下了那首著名的《虞美人》。 词中“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的句子传到赵光义耳中，让他大为不快。 不久，赵光义派人赐给李煜一杯酒。 李煜喝下后，全身抽搐，身体反弓如虾，在极度痛苦中死去。 那杯酒里下的，是当时有名的酷毒“牵机药”。

李煜的惨死，发生在钱弘俶正式纳土归宋的公元978年前后。 这个消息，钱弘俶不可能不知道。 他即将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刻薄多疑、擅长用毒的皇帝。 交出土地和军队后，他和他的家族，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钱弘俶在吴越王位上坐了二十多年，能把富庶的江南治理得井井有条，绝不是一个天真的人。 他祖父钱镠留下的遗训“善事中原，保境安民”，他一直在遵循。 但“善事”不等于任人宰割。 他必须为自己，为钱氏一族，找到一条活路。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一个看似无关的人物出现了。 他叫李元清，是南唐的旧臣，一个精明强干的谋士，也是钱弘俶多年的对手。 南唐灭亡后，李元清没有投降，他刺杀了在江宁城作恶的宋将丁德裕，然后假装双目失明，躲藏起来。

吴越的官员沈寅发现了李元清的踪迹，还安插了范墉在他身边监视。 范墉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范仲淹的父亲。 消息传到钱弘俶那里，所有人都以为，这个曾经的死对头，这次肯定难逃一死。

但钱弘俶的反应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没有下令处死李元清，反而默许他继续活动。 李元清在隐居期间，正在做一件看起来毫无威胁的事情：他召集了一些孩童和书生，在编写一部启蒙读物，记录当时的姓氏。 这部书，就是后来家喻户晓的《百家姓》。

钱弘俶不仅知道李元清在编书，还通过范墉，暗中给予了一定的便利。 他为什么这么做？ 杀一个已经失势的南唐旧臣，易如反掌，而且名正言顺。 放了他，难道不怕他将来再搞事情吗？

钱弘俶的算计，就藏在这本《百家姓》里。 李元清编写的版本，开篇第一句就是“赵钱孙李，周吴郑王”。 这个排序，有着极其深刻的政治含义。

“赵”排第一，毫无争议，因为那是宋朝皇帝的国姓，代表皇权至高无上。 “钱”紧跟在“赵”后面，排在第二位，这就大有文章了。 当时天下大姓很多，李姓、王姓、张姓的人口都远多于钱姓。 按人口，“钱”根本排不到第二。

这个“钱”，指的就是吴越钱氏，钱弘俶的家族。 把它放在国姓之后，等于是向全天下宣告：钱氏对宋朝的统一，有着仅次于皇家的巨大功劳。 这是一种公开的、官方的定性和褒奖。

排在第三的“孙”，是钱弘俶的王妃孙太真的姓氏。 孙太真在吴越深得民心，她去世前还将自己的嫁妆土地分给台州百姓。 第四的“李”，是南唐国姓，代表对前朝的一种怀柔与安抚。

“赵钱孙李”这四个字，不是随便排的。 它是一个完整的政治声明：本朝皇权第一，纳土功臣第二，贤德内眷第三，安抚前朝第四。 让天下孩童诵读，就等于把这种政治秩序，从小植入每个人的观念里。

钱弘俶不杀李元清，正是看中了这一点。 他需要一个人，来编写这部能够流传千古的“文化护身符”。 李元清作为南唐旧臣，有学识，有立场，他编的书反而更有说服力。 如果由钱弘俶自己派人来编，味道就全变了。

这是一场堂堂正正的阳谋。 钱弘俶把家族的安全，从刀剑厮杀的战场，转移到了文化民心的领域。 他献给赵光义的，不仅是土地和财富，还有一份沉甸甸的“政治正确”。 一部《百家姓》流传开，天下人都知道钱氏之功。 赵光义如果再对钱家下毒手，就要背负背信弃义、诛杀功臣的千古骂名，对他本就脆弱的皇位合法性，将是致命打击。

历史的发展，验证了钱弘俶这一手的精明。 他于公元978年五月到达汴京，正式献土。 赵光义表面上对他极为优待，先是封为淮海国王，后又改封汉南国王、南阳国王、许王、邓王。 虽然实际上是被软禁在京城，失去了自由，但至少保住了性命和家族的延续。

相比之下，其他降王的结局就凄惨得多。 李煜被毒杀，小周后受辱后早亡。 后蜀国主孟昶，投降后不久也暴毙而亡，死因可疑。 福建割据的陈洪进，虽然献土后得以善终，但其政治影响和家族待遇，远不能与钱氏相比。

钱弘俶本人于公元988年，六十岁生日时去世。 关于他的死，史书只记载“暴卒”，同样留下了想象空间。 但他的儿子钱惟濬，虽然也在数年后去世，但钱氏家族并未被株连。 钱氏血脉和文化传承了下来。

到了宋代，钱氏家族不仅没有没落，反而人才辈出，成为著名的文化世家。 吴越钱氏的后裔，在后来的一千多年里，涌现出无数杰出人物。 近代著名的钱学森、钱三强、钱伟长、钱穆、钱钟书等，追溯族谱，很多都是吴越钱氏的后人。

一部《百家姓》，让“钱”这个姓氏，永远和“赵”联系在一起。 每当孩童牙牙学语，念出“赵钱孙李”时，就在无形中重复着一千多年前那场政治交易的核心条款。 钱弘俶用最温和的方式，完成了最艰难的使命：在乱世终结时，为他的家族，赢得了一个体面而安全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