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刷到94版《三国演义》里诸葛亮撞棺那场戏，弹幕还在刷“哭死”，下一秒就弹出新闻：拍这场戏的人，张中一，2月8号走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拍的哪里是戏，是把史书里最硬的那块骨头嚼碎喂给观众。卧龙吊孝，七分钟长镜头，唐国强边走边哭，纸钱不是道具，是他让剧务真拿锯末机碎出来的，风一吹，像周瑜的命渣子全扬人脸上。更狠的是让诸葛亮一头撞棺，汉朝没这礼，他说不管，要的就是“才死的人突然又疼一次”。
姜维之死也是他的手。原著写“剖腹验胆”，血呼啦的，他偏让姜维把自己钉在柱子上，剑柄朝外，雨一冲，像旗杆没倒。拍那天雷公作美，真打雷，他喊别停机，演员一条过。回酒店他灌了半瓶白酒，说：死了也得站直，咱四川娃不能趴。
广东台的老同事讲，他平时嘻嘻哈哈，一喊“预备”脸就板成青砖。拍《孙武》时没钱做千军万马，他拿几把扫帚插稻田当军阵，航拍一扫，像十万铁甲。汪瑞说他“镜头里装得下古今，镜头外只装得下啤酒和义气”。五年前查出癌，他摆手不让说，化疗掉光头发，还戴鸭舌帽跑片场，帽檐一压继续喊“再来一条”。
我昨晚把《三分归晋》最后一集翻出来看。司马炎登基，锣鼓齐鸣，镜头突然扫到殿角一盏孤灯，晃啊晃，像在说兴亡到头都是空。那灯是他亲手调的，说“给后人留点念想”。
今天再看，灯还在，点灯的人没了。
戏里英雄能死而复生，戏外他却一去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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