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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年入伍,我在澡堂洗澡,突然闯进一姑娘,人生轨迹从此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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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一次相遇,真能定下往后几十年的走向吗?



苏远山往后靠着椅背,望着窗外沉下来的夜色,总忍不住琢磨这个事儿。那是1978年,冬天冷得能把骨头冻透,在部队那间雾气蒸腾、破破烂烂的澡堂子里,他和那个冒冒失失闯进来的姑娘撞了个正着。那时候谁能想到呢,他这么个从泥巴地里爬上来的兵,一辈子就硬生生被这照面给扭了个方向。





1978年12月5号,苏远山挤在咣当咣当响的闷罐车里,一路往西走。



车厢里塞得满满当当,都是和他差不多年纪的新兵蛋子,穿着统一发的厚棉袄,脸被风吹得皴裂,眼神里藏着同样的茫然和对前路的不踏实。苏远山缩在角落,手指反复摩挲着口袋里那封家信。母亲识字不多,信是请村小学老师代笔的,话很朴实:“远山我儿,到了队伍上,听首长话,好好干,别给咱老苏家丢人。”他把信纸折好,小心收回去,目光投向车窗外。景色越来越荒,黄土坡连着光秃秃的山,看不到头。



三天三夜,车终于喘着粗气停下了。西北某军区的一个边防连,比他想象里还要荒凉。营房是土坯垒的,墙缝漏风,窗户上糊的报纸被吹得哗啦响。伙食顿顿是水煮土豆和熬得发黄的白菜,见不着几点油星。班长老马是个黑脸膛的汉子,左脸颊有道疤,说话跟敲破锣似的,第一天训话就撂下硬邦邦的一句:“到了这儿,就别把自己当人看!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苏远山没吱声。苦嘛,他打小就吃惯了,老家河南那地方,日子比这难熬的时候多了去了。

新兵训练的日子单调得像拉磨。天不亮就得爬起来,跑不完的步,练不完的队列,背不完的条令条例。苏远山话少,可眼里有活儿,手上也舍得下力气。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棱角能割手;轮到他站岗,甭管风雪多大,俩钟头下来身板笔直,眼珠子都不带错一下的。战友们私下说他是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个屁。苏远山也不辩解,只管闷头做事,但心里却比旁人多了份打量。他觉着这连队有点不一样,隔三差五就有挂着特殊牌照的小车开进来,下来的人穿着四个兜的干部服,派头十足。平时凶神恶煞的老马,见了那些人,腰弯得跟虾米似的,脸上堆满了他从来没见过的笑。

有一回他实在没忍住,趁着给老马递烟的工夫问:“班长,那些坐小车来的,是啥首长?”

老马脸一沉,劈手夺过烟:“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别瞎打听!干你的活去!”

苏远山立刻闭了嘴。部队里,好奇心太多不是好事。

洗澡是每周一次的“奢侈”,时间卡得死,男兵是周三晚上七点到九点,雷打不动。澡堂子就是间大点的土坯房,中间杵着几个半人高的大木桶,热水得自己从灶上挑。

那天就是这样一个周三。苏远山洗得慢,磨蹭到最后,澡堂里就剩他一个人了。他正弯腰擦身上的水珠子,就听见门帘子“哗啦”一响,有脚步声进来。他以为是老马来催,头也没抬,含糊地说:“马上就好。”

没人应声。

苏远山觉着不对劲,一抬头,整个人就僵住了。

门口站着个姑娘。

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身上套了件半旧的军绿棉袄,脸被热气熏得有点红,不算顶漂亮,可一双眼睛清清亮亮,看人的时候不躲不闪,带着股寻常姑娘没有的利索劲儿。

四目相对,时间好像停了几秒。

苏远山“啊”了一声,脸腾地烧起来,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凳子上的衣服就往身上挡,差点绊了一跤。

那姑娘反倒比他镇定,愣了一下,随即“哎呀”叫出来,声音脆生生的:“弄错了弄错了!瞧我这糊涂的!”说着,她也没多看,很自然地转身,掀开帘子就走了出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那头。

苏远山心脏怦怦乱跳,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确认人真的走了,才长长吐了口气,胡乱把衣服套上。回宿舍的路上,他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那姑娘的样子,尤其是那双清亮的眼睛,总在眼前晃。

同屋的战友小赵正翘着脚躺在床上哼歌,见他回来,随口问:“山子,掉澡堂子里了?这么半天。”

苏远山摇摇头,含糊道:“水凉,多冲了会儿。”

澡堂里的事,他一个字也没往外说。可那双眼睛,像是刻在他脑子里了。

第二天一大早,食堂开饭,苏远山端着搪瓷缸子去打稀饭,一抬眼,又看见了那个姑娘。

她坐在靠里边的干部小灶那边,正小口小口地喝粥。看见苏远山望过来,她眼睛弯了弯,嘴角似乎翘了一下,像是打招呼。苏远山心里一跳,赶紧低下头,盯着自己缸子里能照见人影的稀饭,恨不得把脸埋进去。

小赵用胳膊肘捅捅他,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看啥呢?眼都直了。”

“没看啥。”苏远山闷声说。

小赵顺着他的视线瞄过去,了然道:“哦,她呀。宁如歌,听说来头不小,是上头哪位首长的闺女,搁咱们这儿‘体验生活’的。”

苏远山心里咯噔一下。首长的女儿?

“哪位首长?”他忍不住追问。

小赵耸耸肩:“那我哪儿知道?反正是顶天的大人物呗。你瞧咱们排长,从她旁边过,那腰挺得,比枪杆子还直。”

苏远山偷偷瞥了一眼。可不是嘛,平时在他们面前威风凛凛的排长,路过宁如歌那桌时,脚底下都透着小心。

打那天起,苏远山发现自己“碰见”宁如歌的次数多得有点邪乎。

训练场边上,她抱着个本子站在那儿看;营房后面的小路,遛弯能遇上;他去水房打水,十有八九她也拎着个暖壶在那儿接水;有时候就连去趟厕所,回来路上都能撞见她从对面走过来。

一次两次是巧合,次数多了,苏远山心里就有点打鼓了。

有一回,他在营房后头那片光秃秃的小树林里,自己加练据枪姿势。西北风刮得脸生疼,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前面一截枯树干,想象那是靶心。

“你这姿势,腰再沉下去一点更好。”

声音突然从身后冒出来,吓了苏远山一跳。他猛地转身,宁如歌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一棵树下,双手插在棉袄口袋里,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我叫苏远山。”他有点结巴。

“我知道。”宁如歌走近两步,“新兵,河南来的,对不对?”

苏远山点点头,心里更诧异了。

“农村兵吧?”宁如歌打量着他,“身上有股劲儿,跟城里兵不一样。”

苏远山不知道该接啥话,手脚都觉得没处放。

“别紧张,我就随便聊聊。”宁如歌语气很随意,捡了块干净点的石头坐下,“这儿太闷了,找个人说话都不容易。”

苏远山犹豫了一下,没坐,但也没走。

“我得回去了,晚点名。”过了一会儿,他说。

“成。”宁如歌拍拍手站起来,“那改天再聊。”

苏远山转身往回走,走出十几步,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宁如歌还站在那棵树下,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从那以后,宁如歌找他“聊天”就成了常事。她问题很多,问老家收成,问为啥来当兵,问喜欢看什么书听什么戏。苏远山起初每句话都得在心里掂量几遍才说出口,后来慢慢发现,宁如歌跟别的“城里姑娘”不太一样。她不娇气,说话不绕弯子,也从不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他。聊得多了,他甚至能放松地跟她讲起老家冬天的河沟,夏天夜晚的蛙鸣。

有一回,聊着聊着,宁如歌忽然问他:“苏远山,你觉得我这个人咋样?”

苏远山一愣:“啥咋样?”

“就是,抛开别的,单说我这个人,给你啥感觉?”宁如歌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苏远山认真想了想,憋出一句:“挺……挺好的。”

“挺好?”宁如歌“噗嗤”笑出声,肩膀一抖一抖的,“你这评价也太省事儿了。会不会聊天啊你?”

苏远山脸有点热:“我嘴笨。”

“看出来了。”宁如歌止住笑,眼神却依然落在他脸上,轻声说,“不过嘛,我就觉得你这样挺好。”

苏远山没太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心里却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

宁如歌总穿着那件半旧的军绿棉袄,可苏远山注意到,她露出来的手腕很白,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她说话用词有时很讲究,偶尔会冒出些苏远山听不太懂的新词儿。有一次她说起“王府井”、“东安市场”,描述得活灵活现,像是常客。

“你去过北京?”苏远山问。

“嗯,去过。”宁如歌点点头。

“啥时候去的?”

“小时候,家里大人带着去的。”她的回答有点模糊,不太想深谈的样子。

苏远山心里那点疑惑更深了。但他懂得分寸,人家不想说的,他绝不多问一句。

渐渐地,连里开始有风言风语。小赵挤眉弄眼地调侃:“行啊山子,不声不响的,把首长千金都搭上了!”

苏远山正色道:“别胡说,就是普通同志说说话。”

“普通同志?”小赵怪笑,“人家咋不天天找我这‘普通同志’说话呢?”

班长老马也把他叫到没人的地方,黑着脸提醒:“苏远山,你小子给我警醒着点!那姑娘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掂量清楚!别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

“班长,我明白。”苏远山低声应道。

他明白,可心里那潭水,已经被搅乱了。

三月中,风里带了点软意。一个下午,宁如歌直接到宿舍门口找他。

“苏远山,出来一下,有话跟你说。”

她表情比平时严肃,苏远山心里一紧,跟着她走到营房后头的老地方。

宁如歌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开门见山:“苏远山,我不跟你绕弯子了。我爸是宁镇岳。”

苏远山脑子“嗡”了一声。宁镇岳?那个名字他只在文件和极偶尔的广播里听到过,是坐镇这个大区,真正跺跺脚地面都要颤三颤的人物。

“我不是来体验什么生活的,”宁如歌继续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我就是冲着你来的。”

苏远山觉得脚下的地有点软,像是踩在棉花上。

“我看上你了。”宁如歌说得极其干脆,“我想跟你结婚。”

这话像颗炸雷,在苏远山耳边轰然作响。司令员的女儿,要跟他一个农村兵结婚?这简直比戏文里唱的还离奇。

“你……你别开玩笑。”苏远山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

“我从来不在这种事上开玩笑。”宁如歌向前一步,离他更近了些,“从澡堂子看见你第一眼,我就觉得是了。你跟那些人都不一样。”

“哪些人?”

“那些围着我转,心里却算计着我爸是谁的人。”宁如歌眼里闪过一丝厌倦,随即又亮起来,“你实在,眼里没那些花花肠子。我喜欢。”

她顿了顿,说出更让苏远山震惊的话:“而且,我爸他……也没反对。”

“首长……同意了?”苏远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说要见见你。”宁如歌说,“明天晚饭后,我带你回家。”

回家?回那个他连想象都想象不出的地方?苏远山觉得这一切荒唐得像场梦。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怎么就硬扯到一块儿了?

“我……我得想想。”苏远山嗓子发紧。

“想什么?”宁如歌微微蹙眉,“你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苏远山脱口而出,随即又懊恼自己的急切,稳了稳心神才说,“是太突然了,我……我配不上。”

宁如歌看了他好一会儿,点点头:“我懂。但我的主意不会变。”

她转身要走,迈出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他,很认真地说:“苏远山,信我,我不会害你。”

第二天傍晚,苏远山换上洗得最干净、熨得最平整的军装,对着巴掌大的小镜子照了又照,手心一片湿冷。宁如歌开了辆帆布篷的吉普车来接他,引擎声在安静的营区格外扎耳。

车开进一个有大院子和哨兵的地方,里面树木萧瑟,但楼房规整。宁如歌领着他走进一栋二层小楼,楼梯踩上去没什么声音。她在一扇深色的门前停下,敲了敲,然后直接推门进去。

“爸,他来了。”

屋里陈设简单,但透着股说不出的肃穆。书桌后坐着个人,正在看文件,听见声音抬起头。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梳得整齐,穿着普通的军便服,但肩膀很宽,坐在那里就像一座山。最让苏远山呼吸一滞的是那双眼睛,平静,却有种能穿透人心的力量。这就是宁镇岳。

“首长好!”苏远山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绷得紧紧的。

宁镇岳放下文件,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谈不上严厉,但也绝无笑意。“苏远山同志,坐。”

苏如歌搬了把椅子放在书桌前,苏远山挺直腰板坐了半个椅子。

“如歌跟你都说了?”宁镇岳开门见山。

“是,首长。”

“你怎么想?”

苏远山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翻腾了一夜的话说出来:“报告首长,如歌同志很好。但我出身农村,是个普通士兵,无论是家庭、经历还是觉悟,都远远配不上她。这……这不合适。”

宁镇岳端起桌上的茶缸喝了一口,沉吟片刻:“你知道配不上,这很好,说明你有自知之明。”

苏远山心往下沉了沉,准备听到接下来的“但是,这件事绝无可能”。

然而宁镇岳话锋一转:“不过,我女儿的眼光,我多少还是信的。她打小主意正,看人看事,有她的一套。她能看上你,说明你身上有旁人没有的东西。”

苏远山愣住了,抬起头。

“你的档案,我看过了。”宁镇岳语气平缓,“家庭成分清白,个人表现扎实,吃苦耐劳,服从命令。在现在这批兵里,算是个好苗子。”

“首长……”

“我只有一个问题,”宁镇岳打断他,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果如歌不是我宁镇岳的女儿,就是一个普通的部队女兵,或者地方上的姑娘,你还会觉得她‘很好’,还会像现在这样犹豫‘配不上’吗?”

问题像把锥子,直直扎进苏远山心里。他怔住了,张了张嘴,一时竟答不上来。是啊,如果没有“首长女儿”这层让他眩晕又畏惧的光环,单就宁如歌这个人……他眼前闪过她清亮的眼睛,利落的谈吐,还有那种不掺杂质的亲近。

“我……”他喉咙发干,但答案却从混乱中渐渐清晰起来,“如果没有……如果没有那些,如歌同志她……她依然是个很好的同志。我……我还是会觉得她很好。”

话说出口,他反而松了口气。

宁镇岳静静看了他几秒,脸上冷硬的线条似乎柔和了极其细微的一丝。“嗯。还算诚实。”

他放下茶缸,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做出了决定:“我女儿的选择,我原则上不干涉。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处。但苏远山,你给我记住——”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今天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以后无论走到哪一步,对如歌,你得担得起一个‘好’字。要是哪天让我知道,你因为她的身份起了别的心思,或者待她不好……”他没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让房间里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请首长放心!”苏远山猛地站起来,又是“啪”一个立正,“我苏远山别的不敢保证,但只要如歌同志愿意,我一辈子对她好!绝不做对不起她、对不起首长信任的事!”

宁如歌在一旁,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从那个小楼出来,坐回吉普车里,苏远山还觉得像是踩在云上。冷风一吹,他才慢慢找回一点真实感。这事儿,竟然就这么成了?

回到连队,一切似乎又不一样了。战友们的眼神复杂起来,羡慕有之,探究有之,疏远亦有之。小赵拍着他肩膀,半真半假地说:“山子,这下你可真是鲤鱼跳龙门了!”班长老马再找他,话变成了:“小苏啊,机会难得,好好干,别辜负了……别辜负了组织。”

苏远山只是点头。他心里乱,但宁如歌父亲最后那个问题,和他自己的回答,却像颗定心丸,让他稳了不少。他给家里去了信,只说认识了部队里一位很好的女同志,是干部家庭出身,俩人打算处处。没敢提“司令员”三个字,怕把父母吓出个好歹。

很快,调令下来了。苏远山被调到军区司令部作战处,担任见习参谋。从荒凉的边防连到中枢机关,简直是天壤之别。营房变成单身宿舍,伙食好了不止一点,更重要的是,接触的人和事,完全变了层次。宁如歌常来找他,有时带点家里做的吃食,有时就是一起在院里散步。相处久了,苏远山越发觉得,抛开那惊人的家世,宁如歌本人确实值得喜欢。她聪明却不卖弄,直爽里有体贴,会因为他熬夜看文件而生气,也会在他取得一点小成绩时真心为他高兴。

1979年秋天,苏远山和宁如歌结婚了。婚礼没大操大办,就在司令部一个小礼堂里,请了些亲近的领导和战友。宁镇岳穿着便服坐在主位,话不多,但脸上带着笑。苏远山穿着崭新的军装,胸前一朵小小的红花,看着身穿红色毛衣、同样别着红花的宁如歌走向他,感觉像把梦里最不真实的那部分攥进了手心。

“这回跑不了了吧,苏远山同志?”宁如歌仰着脸,小声对他说,眼里闪着光。

“嗯,不跑了。”苏远山握住她的手,手心温暖而踏实。

婚后,他们住进了司令部家属院一套两居室。苏远山正式成为宁镇岳的机要参谋之一。这个位置让他得以窥见军队高层运作的脉络,接触大量机密文件,迅速褪去新兵的青涩,变得沉稳干练。宁如歌很支持他的工作,从不打听不该打听的,把小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你看,我没看错人吧。”她有时会带着点小得意说,“你天生就是干这个的料。”

苏远山的晋升速度,在旁人看来快得不可思议。从排职到连职,再到营职,几乎是一路绿灯。但只有他自己和少数人知道,这绿灯背后,是他无数个挑灯夜战的方案推演,是边境摩擦时他精准的情报研判建议,是他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干出来的成绩。宁镇岳对他要求极严,甚至比对其他人更苛刻,绝无半分徇私。苏远山明白,这是另一种形式的信任和栽培。

老家的父母来部队探过一次亲。看到儿子穿着四个兜的干部服,住在明亮的楼房里,儿媳漂亮又和气,老两口欢喜得直抹眼泪,却又总觉得像做梦,私下里拉着苏远山问:“远山,你跟爸说实话,你老丈人……到底是多大的官?咱家这……这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苏远山没法细说,只安慰道:“爸,妈,如歌她爸是老兵,人很好。我和如歌是正经结婚过日子,你们放心。”

1985年,苏远山已是某主力团的参谋长了。也就在这一年,宁如歌生下了他们的儿子,取名苏继军。小家伙的出生,给这个小家带来了无限的欢闹和活力。宁镇岳退休了,含饴弄孙,严厉了一辈子的脸上,常出现难得的柔和笑容。

夜深人静时,苏远山偶尔还会想起1978年冬天澡堂子里那团蒸腾的雾气,和雾气中那双清亮的眼睛。如果没有那次阴差阳错的闯入,他的人生会怎样?大概已经复员回了河南老家,守着几亩地,娶个邻村姑娘,过着一眼能看到头的生活。谈不上不好,只是绝不会是现在这般广阔的天地。

宁如歌有时会偎在他身边,突然问:“苏远山,娶了我,你后不后悔?”

苏远山总是摇摇头,把她搂得更紧些:“后悔啥?赚大了。”

他说的是真心话。这场始于“意外”和“高攀”的婚姻,内里却是实打实的温情与理解。她是他命运的转折点,更是他相濡以沫的爱人。

时光如流水。1992年,苏远山被任命为某机械化步兵师的师长。授衔仪式后,已是一头华发的宁镇岳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说了一句:“路还长,稳着走。”

苏远山郑重地点头。他知道,岳父给的不仅仅是台阶,更是磨刀石。他肩上将星闪烁,但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清醒。

很多年后,苏远山也到了退休的年纪。他喜欢在院子里晒太阳,看着孙子孙女跑来跑去。孩子们缠着他讲过去的故事,他总会从那个寒冷的冬天讲起。

“所以啊,”他总结道,眼神悠远,“这人呐,有时候觉得命运是条设定好的路。可走着走着才发现,路上尽是岔口。哪个岔口把你引向哪儿,往往就取决于那么一瞬间,你遇到了谁,又做出了什么样的选择。”

那个1978年的冬夜,澡堂的门帘掀开,命运给了他一个最意想不到的照面。而他用一生的责任、努力和真诚,接住了这份意外,并把它走成了一条扎实而温暖的路。

这就是苏远山和宁如歌的故事。关于一次冒失的闯入,一场勇敢的认定,和一段用岁月打磨出的、平凡又不凡的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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