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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娶我当替身五年后,白月光回国他转走百亿,我递上离婚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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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身价百亿,可我从没爱过他

大学时他疯狂追求我室友,被拒后,为了赌气转头就娶了我这个“替代品”。

五年了,我扮演着完美的谢太太。

直到我在他书房外,听见那个尘封的名字——“李嘉怡”。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波动。

紧接着,是助理压低嗓音汇报的一串数字,和“资金已分批转出”的确认。

我端着本该送进去的参茶,站在走廊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

手指贴住温热的杯壁,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晚宴的灯光似乎还在眼前晃动,他刚才还挽着我的手,向宾客得体地微笑。

原来那笔他近期频繁过问、语焉不详的海外投资,尽头站着另一个人。

茶杯边缘轻轻磕到了托盘,发出细微的脆响。

里面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我深吸一口气,换上无懈可击的平静表情,推开了门。



01

宴会厅的水晶灯晃得人眼睛发涩。

我挽着谢明轩的手臂,指甲无意识地陷进他昂贵的西装面料里。

他察觉到了,侧头瞥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关切,只有一丝被提醒后的审视。

我立刻松了力道,指尖微微发麻。

“待会儿见到王总,多听他太太聊聊孩子。”他的声音贴着我的耳廓传来,低沉平稳,像在交代一项工作,“他们家刚送儿子去了瑞士念书。”

我点点头,喉咙里挤出个“嗯”字。

这种提点贯穿了我们婚姻的每一个公开场合。

我需要记住谁偏好红酒,谁夫人信佛,哪个家族内部有新变动,哪些话是场面上的禁忌。

起初我以为这是他经营人脉的方式,后来才明白,他只是在打磨一件合适的配饰。

确保这件配饰出现在他身边时,不会出错,不会丢谢家的脸。

仅此而已。

香槟塔折射着迷离的光。

我看着他游刃有余地与人寒暄,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五年前那张在大学礼堂后台,因为另一个女孩的拒绝而苍白阴郁的脸,恍惚了一下,重叠在眼前。

“谢太太今天这身翡翠,水头真好。”王总的夫人笑着拉回我的思绪。

我摸了摸颈间的项链,冰凉的触感。

“您过奖了。”我抿唇笑了笑,“也是明轩有心。”

谢明轩正好结束那边的谈话,走过来,手自然地搭在我腰后。

一个亲密且占有意味十足的姿势。

只有我知道,那只手的温度和他的人一样,没什么暖意。

“在聊什么?”他问。

“夸谢太太气色好,您会疼人。”王夫人打趣。

谢明轩勾了勾嘴角,算是回应。

他的目光掠过我的头顶,投向宴会厅入口,似乎在等什么人,又或者只是习惯性地掌控全场。

我小口啜饮着杯子里的苏打水,胃里有些空。

为了穿进这件礼服,我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

“累了就去旁边坐会儿。”他忽然说,目光并没有落在我身上,“不用一直跟着。”

我如蒙大赦,又有些难堪。

像是一件用了一会儿,暂时可以搁置的工具。

我走到靠窗的休息区坐下。

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灯火连成一片没有温度的海。

张苑杰端着杯酒走过来,在我斜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他是谢明轩的特助,跟了他很多年,话不多,办事利落。

“太太。”他朝我微微颔首。

“张助理。”我也点点头。

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聊的,沉默并不尴尬。

他偶尔会帮我处理一些琐事,传达谢明轩的安排,态度总是恭敬而疏离。

直到谢明轩被几个人围住,谈兴正浓。

张苑杰低头看了眼手机,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起身,快步朝谢明轩走去。

他在谢明轩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谢明轩脸上的笑意淡了,眼神沉了下去。

他对周围的人略一示意,便跟着张苑杰朝宴会厅侧面的露台走去。

那边人少,灯光也暗。

鬼使神差地,我站起身,假装去取餐点,慢慢挪到一根巨大的廊柱后面。

露台的门虚掩着,晚风送过来零星的词句。

“……确认了,是李小姐。”张苑杰的声音很轻。

风忽然大了一些,吹得门吱呀响。

我心跳漏了一拍,攥紧了手里的餐盘。

李小姐。

这个称谓像一根细小的冰锥,猝不及防扎进心口某个早已麻木的角落。

“……她下个月回国。”张苑杰顿了顿,“那边的关系已经打点好了。另外,您之前吩咐的,第三笔资金今天下午已经转出,走的是凯文那边的渠道,很干净。”

谢明轩没有立刻说话。

我几乎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抿着唇,眼神幽深。

过了好几秒,他的声音才传来,比平时更哑一些:“知道了。后续你盯着,别出纰漏。”

“是。”

里面传来打火机擦燃的轻响。

他在抽烟。

他极少在公开场合抽烟,除非心情极差,或者……思绪极乱。

我端着那盘根本没动过的点心,悄无声息地退回阴影里。

指尖冰凉。

李嘉怡。

这个名字,终于还是重新浮出了水面。

像一艘沉默多年的巨轮,即将撞碎我小心翼翼维持了五年的平静海面。

02

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放在餐桌中央,旁边是冰桶里镇着的香槟。

我解下围裙,看着满桌自己花了三个小时准备的菜肴。

海鲜汤已经凉了,表面凝出一层薄薄的膜。

牛排估计也老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谢明轩发来的信息:“有应酬,晚归。纪念日礼物让助理送回去了。”

言简意赅。

连个标点符号都懒得打。

我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几秒,按熄屏幕。

纪念日礼物。

我打开那个丝绒盒子。

里面是一条钻石手链,灯光下光芒冷冽,切割完美。

和去年那条项链,前年那对耳环,大前年那枚胸针一样,昂贵,精致,看不出任何个人偏好。

更像是完成某个固定程序后输出的标准结果。

我合上盖子,把它推到一边。

金属搭扣碰到玻璃桌面,发出轻微的“嗒”一声。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婆婆傅美玲。

我接起来,声音放得柔和:“妈。”

“雨欣啊,”傅美玲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惯有的那种居高临下的亲切,“吃饭了吗?明轩呢?”

“正在吃。明轩他……公司有点事,晚点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是轻轻的笑声,听不出什么温度。

“男人忙事业是好事。不过今天这日子,他也真是的。”傅美玲话锋一转,“你们结婚也五年了吧?”

“嗯,五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她叹了口气,这声叹气拿捏得恰到好处,介于关心与施压之间,“雨欣啊,有些话妈得提醒你。咱们这样的家庭,子嗣是顶顶要紧的。明轩是独子,老爷子嘴上不说,心里也盼着呢。”

我捏着筷子的手指收紧,骨节有些泛白。

“我明白,妈。”

“光明白不行,得上心。”傅美玲的声音压低了些,像是传授什么秘诀,“光做好饭菜、管好家里没用。你得抓住明轩的心,早点怀上。有了孩子,地位才稳当。外面那些花花草草,也才近不了身。”

花花草草。

她指的是谁?是那些可能存在的、我并不知道的莺莺燕燕,还是……那个即将回国的“李小姐”?

“妈,我知道了。”我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极了,连自己都有些诧异。

“知道就好。妈也是为你们好,为这个家好。”傅美玲满意了,“礼物收到了吧?明轩挑的,我看着还不错。你们好好过,早点让我抱孙子。”

电话挂断了。

餐厅里恢复寂静,只有落地钟指针走动的嘀嗒声。

我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已经凉透的海鲜汤送进嘴里。

咸,腥,冷。

像极了这段婚姻的滋味。

我慢慢地、一个人吃掉了半盘冷掉的牛排,喝光了那碗汤。

把剩下的菜仔细封好放进冰箱。

洗净碗碟,擦干料理台。

然后拿起那个丝绒盒子,上楼,把它放进梳妆台最底下的抽屉里。

那里已经躺了好几个类似的盒子。

它们排在一起,像一串沉默的注脚,注解着我这五年“谢太太”的生活。

我洗了澡,靠在床头看书。

书页上的字密密麻麻,一个也进不到脑子里。

谢明轩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零点。

他身上带着酒气和夜风的凉意,没有进卧室,直接去了书房。

我听见书房门关上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走廊尽头传来隐约的、压抑的咳嗽声。

他身体其实并不算很好,胃病是常事,烟酒过度,睡眠也差。

但这些他从不跟我说。

我也从不过问。

我们像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最熟悉的陌生人。

后半夜,我睡得不太安稳。

梦见大学宿舍,李嘉怡坐在窗边弹吉他,阳光洒在她栗色的长发上,闪闪发光。

谢明轩抱着一大捧夸张的玫瑰,站在楼下。

很多人在起哄。

然后画面一转,是我和谢明轩的婚礼。

他给我戴上戒指,眼神却越过我,看向教堂门口空荡荡的光影。

我猛地惊醒。

窗外天色泛着灰白。

旁边床铺平整冰冷,他一夜未归卧室。



03

傅美玲的电话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雨欣,下午陪妈去喝个茶,见几个朋友。”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应了下来。

司机把我送到那家会员制的茶室时,傅美玲已经到了。

她穿着一身香云纱改良旗袍,头发挽得一丝不苟,正和几位年纪相仿的夫人说笑。

见我进来,她招招手:“雨欣,来,坐妈旁边。”

我走过去,向几位夫人微笑问好。

她们打量我的目光含蓄而锐利,像在评估一件商品的最新成色。

“这就是明轩媳妇?真秀气。”

“看着就文静,是好相处的。”

傅美玲拉着我的手,轻轻拍了拍,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

“我们雨欣啊,没什么别的优点,就是性子稳,乖巧,省心。”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不像现在有些女孩子,仗着模样好点,书读得多点,心气就高得上天了。眼睛长在头顶,谁都瞧不上,净想些不切实际的。”

茶香袅袅。

一位夫人抿嘴笑:“傅姐说的是,娶媳妇还得娶贤。门风稳当最重要。”

“可不嘛。”傅美玲叹了口气,像是有感而发,“当年我们家明轩年轻,也糊涂过一阵子,被那种女孩子迷了眼,追在人家屁股后面跑,结果呢?人家眼光高,看不上咱们这小门小户,扭头就出国深造去了。”

我的心慢慢沉下去。

手指捏着温热的茶杯,指尖却发冷。

“妈……”我低声想打断。

傅美玲仿佛没听见,继续说着,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庆幸:“幸亏后来醒了,知道谁才是适合过日子的人。这不,娶了雨欣,日子过得和和美美。所以说啊,这人哪,就得认命,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飞不上枝头的,硬要扑腾,最后摔得难看。”

她说着,又拍了拍我的手背。

“我们雨欣就很好,明白自己的位置,从不做非分之想。安安分分的,多好。”

几位夫人连连称是,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里有怜悯,有审视,有不易察觉的轻蔑。

我垂下眼睛,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

原来我“退而求其次”的定位,在这个圈子里,早就是公开的秘密。

傅美玲今天特意带我来,不是为了介绍我给她的朋友认识。

是为了敲打我,提醒我。

更是为了说给可能传到某个特定对象耳朵里的话——看,我们谢家现在很好,娶的媳妇很“合适”,过去那点事,早就翻篇了。

可真的翻篇了吗?

茶室里的香薰味道太浓,闷得人胸口发堵。

傅美玲还在和友人们谈笑风生,话题已经转到了最近的拍卖会和慈善晚宴。

我安静地坐在一旁,扮演着那个“乖巧、省心、明白自己位置”的谢太太。

偶尔为她们添茶,回应一两句无关紧要的问话。

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红痕。

又慢慢松开。

回去的车上,傅美玲闭目养神。

快到谢宅时,她忽然开口,眼睛依旧闭着。

“雨欣,下个月老爷子八十大寿,庆典要办得隆重些。你多上点心,帮着操持操持。请柬名单明轩那边会定,你负责核对、安排座次和伴手礼。”

“好的,妈。”

“嗯。”她睁开眼,看了我一下,眼神复杂,“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该你的,跑不了。不该想的,也别想。把这个家顾好,比什么都强。”

我点点头,没说话。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

我心里却异常平静。

仿佛刚才茶室里那些针扎一样的话,都落在了厚厚的隔音层上,只留下沉闷的余响。

04

老爷子的召见来得突然。

老宅的管家亲自打电话来,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太太,老爷子请您过来一趟,陪他下盘棋。”

蔡永祥,谢明轩的祖父,谢氏集团真正的奠基人。

虽已退居幕后多年,但余威犹在。

我嫁进来五年,单独见他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通常只在大节家宴上出现,话不多,眼神清明锐利,像能看透人心。

我换了身素净的连衣裙,让司机送我过去。

老宅在城西,庭院深深,花木扶疏,比谢明轩和我住的现代别墅多了几分沉淀的暮气。

老爷子坐在后院葡萄架下的藤椅里,面前摆着一副象棋。

他穿着宽松的白色绸衫,气色比前阵子家宴时看着差了些,人清瘦了不少。

“爷爷。”我走近,轻声唤道。

他抬眼看我,脸上没什么表情,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陪我杀两盘。”

我棋艺平平,但他下得慢,步步为营,更像是一种消遣和观察。

空气中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和远处隐约的蝉鸣。

“明轩最近,在忙什么?”走了十几步,老爷子忽然开口,目光仍落在棋盘上。

我执棋的手微微一顿。

“主要是集团下半年几个大项目,还有……一些海外投资的考察。”我斟酌着词句。

“海外?”老爷子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哪里的海外?”

“听他说起过欧洲和北美,具体的,我不太清楚生意上的事。”我垂下眼,移动了一个“兵”。

老爷子沉默地走了一步,吃掉了我的“马”。

“他从小性子独,主意大。”老爷子缓缓说道,声音有些沙哑,“觉得我们老一辈的规矩多,碍事。总想自己闯一片天出来。”

我没接话,默默地看着棋盘。

“闯,不是坏事。”老爷子咳嗽了两声,管家立刻递上温水。

他喝了一口,继续说:“但就怕心不静,眼不明。被别的东西牵着鼻子走,忘了根本。”

我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沉甸甸的。

“雨欣,”他叫我的名字,语气比平时温和些许,“这五年,你觉得谢家怎么样?”

这个问题很宽泛,也很突然。

我想了想,说:“爷爷和妈都对我很好。”

“对你呢?”他追问,“明轩对你,怎么样?”

棋局似乎僵住了。

我捏着“车”,久久没有落下。

“明轩他……对我挺好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空洞,像在背诵一篇熟极而流的课文。

老爷子看着我,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波澜,却好像什么都看到了。

他没再追问。

我们继续下棋。

他又赢了一局,第二局我勉强守和。

第三局摆开的时候,他摆了摆手,示意不下了。

“人老了,精力不济。”他靠在藤椅里,望着架上累累的青葡萄。

“您多休息。”我起身,准备告辞。

“雨欣。”他又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

他转过脸,夕阳的余晖透过葡萄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眼神显得有些疲惫,又异常清醒。

“这个家,”他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委屈你看得最明白。”

我的心猛地一颤。

像是长久以来小心包裹的什么,被轻轻戳破了一个口子。

酸涩的气味涌上来,哽在喉咙里。

我看着老爷子,他却没有再看我,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葡萄架,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风飘来的一句叹息。

“回去吧。”他说,“路上小心。”

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走到庭院门口,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老爷子依然坐在那片渐浓的暮色里,身影显得有些佝偻孤单。

那句“看得最明白”,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涟漪无声,却久久不散。



05

肖紫翠非要拉我去看一个当代艺术展。

她说我整天闷在家里,快发霉了。

“你看看你这脸色,跟那博物馆里的瓷器似的,白是白,一点活气儿没有。”她一边开车一边数落我。

肖紫翠是我大学同学,也是为数不多知道我婚姻真实状况的闺蜜。

她性格泼辣,在一家时尚杂志做编辑,活得肆意张扬。

“出来透透气,看看那些看不懂但贵得要死的玩意儿,说不定心情就好了。”她说。

展览在市中心新落成的美术馆。

人不多,展品光怪陆离。

我确实看不太懂,只觉得那些扭曲的线条和浓烈的色块背后,似乎都压着某种呼之欲出的情绪。

走到一个关于“镜像与真实”的装置展厅时,我停下了脚步。

无数面角度不同的镜子,折射出破碎又重叠的人影。

我在其中一面镜子里,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高挑,栗色长发烫成了时髦的大波浪,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裙。

她正微微侧头,和身边一位金发的外籍友人低声交谈,笑容明媚耀眼。

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

比起大学时代那个阳光灿烂的少女,现在的她多了成熟的风情和自信的气场,像一颗被打磨得更加璀璨的钻石。

她似乎感应到目光,转过头来。

视线在破碎的镜像中与我相遇。

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容绽开,比刚才更加生动真实。

她跟友人说了句什么,然后径直朝我走来。

“雨欣?宋雨欣!真是你啊!”她的声音清脆,带着惊喜。

肖紫翠也看到了她,表情立刻变得有些微妙,不动声色地往我身边靠了半步。

“嘉怡。”我挤出笑容,“好久不见。”

“天啊,真的好久了!”李嘉怡上下打量我,眼神热络,“你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温柔安静的样子。”

她伸出手,似乎想给我一个拥抱,但中途又改成了拉手。

她的手温暖干燥,握得很用力。

“什么时候回国的?”我问。

“上周刚回来。这边有个合作项目要跟进,可能会待一段时间。”她笑着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我身后,似乎在寻找什么,“你呢?听说你结婚了,过得挺好的吧?”

“嗯,还行。”我简短地回答。

“对方一定很疼你。”李嘉怡的语气很自然,“当年咱们宿舍,就属你脾气最好,最宜室宜家。”

宜室宜家。

这个词此刻听来,有点刺耳。

“你这次回来,打算长住吗?”肖紫翠插话进来,语气不算热络。

“看项目进展,也看……其他安排。”李嘉怡的回答有些含糊,笑容依旧灿烂,“对了,雨欣,我还想着怎么联系你呢。正好,下个月谢家老爷子是不是办八十大寿?”

我的心微微一紧。

“嗯,是有这个安排。”

“那就对了。”李嘉怡从精致的手包里拿出一张淡金色的请柬,在我眼前晃了晃,“我也收到邀请啦。到时候又能见面了,真好。”

请柬边缘闪着微光。

谢明轩定的名单。

他亲自把她的名字加了进去。

“是吗?那……到时候见。”我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

“一定!”李嘉怡又用力握了握我的手,“那我先过去了,朋友还在等我。雨欣,保持联系啊!”

她挥挥手,转身走回那个金发友人身边,步履轻快。

空气里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清冽又富有攻击性。

肖紫翠等她走远,才压低声音骂了一句:“阴魂不散。”

我站在原地,看着镜子迷宫里无数个破碎的自己。

脸色果然苍白,像博物馆里没有生命的瓷器。

“你没事吧?”肖紫翠担心地看着我。

“没事。”我摇摇头,“我们去看下一个展厅吧。”

看完了整个展览,肖紫翠提议去喝点东西,我推说有点累,想回家。

她送我回去,一路上欲言又止。

“雨欣,那个庆典……你真要去啊?”快到谢宅时,她还是没忍住。

“我是谢太太,能不去吗?”我看着窗外。

“可是她……”肖紫翠咬了咬牙,“谢明轩他妈是不是有毛病?还请她来?这不是给你添堵吗?”

“也许,不是妈的意思。”我轻声说。

肖紫翠不说话了,重重拍了一下方向盘。

到家时,天色已暗。

别墅里安静得很。

我问管家先生是否回来了,管家说回来了,在书房。

我上楼,经过书房时,门缝底下透出灯光。

里面很安静,没有电话声,也没有翻动文件的声音。

我回到卧室,洗漱,躺下。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隔壁书房门打开的声音,脚步声走到卧室门口,停顿了片刻,却没有进来。

脚步声又折返回去。

书房的灯,亮了一夜。

清晨我起来时,看到书房门口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像一座小小的、沉默的坟茔。

06

庆典的筹备工作繁琐而累人。

傅美玲几乎每天都要过问进度,对细节挑剔到近乎苛刻。

座次表改了一遍又一遍,伴手礼的样品堆满了客房。

谢明轩更忙了,几乎见不到人影。

偶尔回家,也是直接钻进书房,或者接打很长时间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谁,他没有避讳我,但我也无从知晓。

语气有时是公事公办的冷静,有时会带上一点不易察觉的急促。

庆典前夜,我核对完最后一遍流程,已经快十一点。

谢明轩还没回来。

我洗了澡,靠在床头,却毫无睡意。

窗外忽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车灯的光柱扫过窗帘。

接着是有些踉跄的脚步声,和管家压低嗓音的询问。

他喝酒了。

而且喝得不少。

脚步声上了楼,停在卧室门外。

门被推开,浓重的酒气先涌了进来。

谢明轩站在门口,没开灯,走廊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勾勒出一个高大的、有些摇晃的轮廓。

他扯松了领带,呼吸粗重。

我坐起身:“明轩?”

他没应声,一步步走进来,走到床边,停下。

借着窗外朦胧的光,我能看到他脸上不正常的红晕,眼神涣散,失去了平日里的清明和锐利。

他低头看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是不是站着睡着了。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很大,捏得我骨头生疼。

“嘉怡……”他嘴里吐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我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了。

他靠得更近,酒气喷在我脸上。

“为什么……”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像个委屈又执拗的孩子,“为什么当初不选我……我哪里不好?嗯?”

他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我等你……等了这么久……你说走就走……现在……现在又回来……”他的逻辑混乱,词句破碎,但那股压抑了多年、混杂着不甘、怨愤和执念的情绪,却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我比他差吗?……你说啊!”

他的另一只手也抬起来,似乎想碰我的脸,却在半空停住,手指微微颤抖。

我僵在那里,浑身冰冷。

看着他沉浸在另一个时空的迷醉和痛苦里,看着他将眼前这个“替代品”,错认成心头的“白月光”。

原来这五年,那个影子从未离开。

它只是沉睡了,蛰伏着。

如今正主归来,它便轻易地撕破了所有平静的假象,张牙舞爪地显现出来。

“我也可以……给你想要的……”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脆弱,额头抵着我的肩膀,滚烫,“别走了……行不行?”

滚烫的液体,落在我冰凉的睡衣肩带上。

不是我的。

是他。

谢明轩,这个永远冷漠、永远掌控一切的男人,在酒精的催化下,为了另一个女人,落下眼泪。

我闭上眼,心脏那个位置,空荡荡的,冷风呼啸而过。

竟然不觉得疼,只是麻木。

不知过了多久,他抓着我手腕的力道慢慢松了。

呼吸渐渐平稳,身体也往下滑。

我用力撑住他沉重的身躯,把他扶到床上躺下。

他很快陷入了昏睡,眉头依旧紧锁。

我站在床边,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他熟睡的侧脸。

然后,我转身走进浴室。

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一遍遍冲洗刚才被他握住的手腕。

那里已经浮现出一圈清晰的红痕。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我回到卧室,在床边的沙发上坐下,裹紧了毯子。

一夜无眠。

天快亮的时候,床上传来窸窣的声响。

谢明轩醒了。

他坐起身,揉着额角,脸色很差。

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我,他愣了一下,眼神迅速恢复了清明,还有惯常的疏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衬衫,又抬头看我。

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从我平静无波的表情里读出些什么。

“我昨晚喝多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嗯。”我应了一声。

“没说什么胡话吧?”他问,语气像是随口一提,但眼神却紧紧锁着我。

我抬起眼,看向他。

“没有。”我说。

他明显松了一口气,但眉头依然微蹙。

掀开被子下床,他走进浴室。

很快,里面传来水声。

我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天光熹微。

浴室门打开,他换好了衣服走出来,头发还湿着。

经过我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

“昨晚,”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词句,最终只干巴巴地抛出一句,“别想太多。”

说完,他径直走出了卧室。

门轻轻合上。

我依然站在那里,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别想太多。

是啊,一个“替代品”,有什么资格想太多呢。



07

谢家老爷子的八十大寿庆典,排场极大。

包下了整个五星酒店的宴会厅,衣香鬓影,名流云集。

我穿着傅美玲亲自挑选的藕粉色长礼服,戴着配套的珠宝,挽着谢明轩的手臂,站在门口迎接宾客。

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厘。

谢明轩一身黑色礼服,身姿挺拔,应对得体。

我们看起来,是一对再般配不过的璧人。

只有我自己知道,他手臂的肌肉有些僵硬,目光时不时会掠过入口处。

他在等。

李嘉怡是在宴会开始后半小时才到的。

她穿着一身正红色的露肩长裙,款式简洁,却极衬她的肤色和气场。

栗色卷发松松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她一出现,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谢明轩的视线立刻锁定了她。

我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绷得更紧了些。

李嘉怡款款走来,先向主位上的老爷子行礼祝寿,送上礼物。

然后转向傅美玲,笑容得体地寒暄了几句。

傅美玲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笑,眼里却没什么温度。

最后,李嘉怡才走到我们面前。

“谢总,雨欣,恭喜。”她递上礼物,目光在谢明轩脸上停留了一瞬,笑容更深了些。

“李小姐,欢迎。”谢明轩接过礼物,递给旁边的侍者,声音平稳,“多谢赏光。”

“老爷子大寿,我怎么能不来。”李嘉怡笑道,又看向我,“雨欣,你今天真漂亮。”

“你也是。”我微笑回应。

周围还有别的宾客需要招呼,我们没多说。

李嘉怡翩然融入人群,很快就被几个相熟的人围住。

谢明轩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追随着那抹红色的身影。

宴会进行到一半,我正和几位世交的夫人聊天,眼角余光瞥见谢明轩和李嘉怡一前一后,走向了宴会厅侧面通往露台的方向。

露台那边灯光昏暗,安静许多。

我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用力。

“谢太太?”旁边的夫人唤了我一声。

我回过神,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您刚才说?”

“我说你家明轩真是能干,谢老爷子可以放心享清福了……”

我应付着,心思却飘远了。

过了大约十分钟,谢明轩和李嘉怡才前后脚回来。

谢明轩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但下颌线似乎绷得更紧。

李嘉怡则神态自若,只是耳根处有一点不太明显的红晕。

我移开视线,继续扮演着完美女主人。

好不容易熬到切蛋糕环节,众人簇拥着老爷子。

气氛达到高潮。

我悄悄退到角落,揉了揉笑得有些发僵的脸颊。

打算去洗手间补个妆。

刚走到洗手间外的走廊,就听见里面传来两个有些熟悉的女声。

是谢家的两位远房亲戚。

“……所以说,娶媳妇还得娶贤,像那位,漂亮是漂亮,但一看就不是安分过日子的主儿。”

“可不是嘛。当年闹得那么难看,现在还好意思来。我看傅姨脸色都不对了。”

“人家现在可是海外回来的精英,不一样喽。不过啊,再怎么精英,当初看不上,现在难道就看得上了?谢家如今是什么门第。”

“难说哦。你看刚才,谢总和她在露台那边……虽说没什么,但那气氛,啧。要我说,现在这位谢太太,人是没得挑,温柔贤惠,但终究……少了点味道。比不上那位李小姐,明艳动人,和谢总站一起,倒更打眼些。”

“嘘,小点声……不过也是实话。男人嘛,说到底还是视觉动物,心头好哪那么容易放下。这位谢太太,怕是悬了。”

水龙头被打开,哗哗的水声淹没了后续的谈话。

我站在门外阴影里,背靠着冰凉的墙壁。

指尖一片冰冷。

悬了。

是啊,一个从一开始就摇摇欲坠的“替代品”,能悬多久呢?

我转身,没有进洗手间,沿着走廊慢慢往回走。

手机在手里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张苑杰的信息。

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加密压缩包的文件传输提示,和一个简单的“?”。

我脚步顿住。

心脏忽然急促地跳了起来。

张苑杰。

谢明轩最信任的特助。

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给我发这样一个文件?

我回到宴会厅,庆典已近尾声。

老爷子精神不济,先行回去休息了。

宾客陆续告辞。

谢明轩和李嘉怡又简短地交谈了几句,然后亲自送她到酒店门口。

我站在傅美玲身边,微笑着送别其他客人。

看着门口那两个在夜色灯光下,显得格外登对的身影。

傅美玲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冷哼了一声,压低声音:“妖妖娆娆,不成体统。”

我没接话。

谢明轩送走李嘉怡,走回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累了吧?早点回去休息。”他对我说,语气是公式化的关怀。

“还好。”我说。

回去的车上,我们一路无言。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眉心微蹙。

我则看着窗外飞速流逝的灯火,手指在手机边缘无意识地摩挲。

那个加密文件,像一块灼热的炭,藏在我的口袋里。

08

回到家,谢明轩径直去了书房。

我回到卧室,反锁了门。

坐在梳妆台前,我才拿出手机,点开那个文件。

需要密码。

我试了谢明轩的生日,我的生日,结婚纪念日,甚至老爷子、傅美玲的生日。

都不对。

最后,我手指顿了顿,输入了李嘉怡的生日。

文件解压开了。

里面是几份扫描件和一份数据报告。

我的呼吸微微屏住。

第一份,是数个离岸公司的注册文件和股权结构图,最终受益人层层穿透,指向一个模糊的海外信托。

但其中一家公司的注册代理人邮箱,我在谢明轩一封未彻底删除的垃圾邮件里见过类似的格式。

第二份,是近半年来的数笔大额资金流转记录。

从谢氏集团控股的几家境外子公司流出,经过复杂的通道,最终汇入那几个离岸公司的账户。

金额累计起来,是一个令人心惊的数字。

第三份,是一份风险评估报告。

内容直指这几笔资金流转的合规性风险极高,且投资标的存在巨大不确定性,可能涉及关联方利益输送。

报告的出具方是集团内部一个低调但权威的风控团队,日期就在一周前。

报告末尾,有张苑杰的电子签名确认“已呈报谢总”。

而最后一份,是一张模糊的行程单截图。

上面有谢明轩和李嘉怡的名字,航班信息,时间就在下月初。

目的地是欧洲某个以浪漫著称的城市。

旁边手写标注了一个酒店名字和“已预留顶层套房”的字样。

字迹,是谢明轩的。

我坐在那里,一遍遍看着这些文件。

冰冷的数字,复杂的图表,冰冷的证据。

它们拼凑出一个清晰的图景:谢明轩动用了巨额集团资金,通过隐秘渠道,去支撑一个与李嘉怡相关的海外项目(或者别的什么)。

他甚至在计划一场“海外重逢”。

而张苑杰,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将这份可能引爆一切的东西,送到了我手里。

他把选择权,交给了我。

窗外夜色浓重。

书房的方向,依旧亮着灯。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书房门打开的声音。

脚步声停在卧室门外。

他敲了敲门。

“雨欣。”

我深吸一口气,将手机锁屏,放到一旁,走过去开了门。

谢明轩已经换上了家居服,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有事?”我问。

他走进来,在沙发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下个月初,我要去欧洲出差。时间可能比较长,几个月,或者更久。”他开口,声音平淡,“主要是开拓新的市场,跟进几个重要的并购案。”

我静静听着。

“家里这边,妈和爷爷,你多照应。”他继续说,目光落在虚空处,没有看我,“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可以找张苑杰,或者直接给我打电话。”

“好。”我应道。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还有什么需要交代。

“另外,”他抬起眼,终于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惯有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做好你该做的,守好这个家。别的事,不用你操心。”

做好你该做的。

守好这个家。

别的事,不用你操心。

这就是他给我的“本分”。

“知道了。”我的声音平静无波。

他似乎对我的反应很满意,点了点头。

“早点休息。”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他忽然又停下,回过头。

“欧洲那边,”他像是随口一提,“气候和国内不一样,你身体弱,就别跟着折腾了。安心留在家里。”

原来,他连我可能提出同行的路,都提前堵死了。

“好。”我再次点头。

他看了我两秒,转身离开了。

门轻轻关上。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然后,走回梳妆台前,重新拿起手机。

屏幕幽光映亮我的脸。

我打开通讯录,找到肖紫翠的号码,发了条信息。

“紫翠,帮我找个可靠的人,查点东西。要快,要隐蔽。”



09

谢明轩出差的行程定下来了。

就在下周。

傅美玲显然对这个“长差”有所疑虑,几次打电话给我,旁敲侧击。

“怎么突然要去那么久?之前没听他说起有这么大的项目。”

“公司的事,我也不太懂。”我这样回答。

“你呀,就是太不懂!”傅美玲有些急,“男人在外面,时间长了,心思容易野。你就该跟着去,盯着点。夫妻俩老分开像什么话?”

“明轩说那边事情多,我去了反而添乱。”

“他说添乱就添乱?你是他老婆,陪着怎么了?”傅美玲语气强硬起来,“这样,我跟他去说,你收拾收拾,跟他一块儿去。就当散散心,顺便……看看他到底在忙些什么。”

我知道,傅美玲担心的,或许和我手里那些文件指向的是同一个源头。

她是防着李嘉怡。

想用我这个“正牌妻子”,去堵住可能出现的闲言碎语,去宣示主权。

可她不知道,主权从来就不在我这里。

“妈,还是别了。”我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明轩决定的事,您去说,反而让他为难。家里爷爷和您也需要人照顾,我留下也好。”

傅美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雨欣,”她的声音缓了下来,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恳切的意味,“妈知道,这些年,你心里可能有委屈。但咱们女人,有时候就得忍,得顾全大局。这个家不能散,你的地位不能动摇。听妈的,跟着去,把明轩看紧了。有了孩子,一切就都稳了。”

大局。

孩子。

又是这些。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

“妈,我再想想。”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

花园里的玫瑰开得正好,是谢明轩不喜欢的品种,但我坚持种下的。

它们活得顽强又恣意。

手机震动,是肖紫翠介绍的那位私家侦探发来的加密邮件。

附件里是更详细的资料。

包括了那几个离岸公司近期的活动轨迹,与李嘉怡名下工作室的资金往来凭证(虽然做了掩饰),甚至还有他们近期在海外一些共同社交场合的照片。

照片上,谢明轩和李嘉怡并肩站在一起,虽然没有亲密动作,但姿态放松,言笑晏晏。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谢明轩脸上的神情。

侦探在邮件末尾备注:资金流转的最终去向,有一部分似乎指向一个海外医疗基金和不动产投资,受益人均与李小姐有密切关联。

风险极高,一旦集团审计或外部监管介入,极易引发连锁反应。

我看完所有内容,关上电脑。

是时候了。

我没有打电话,而是让司机送我去了老宅。

老爷子精神比上次见时更差了些,靠在躺椅上,腿上盖着薄毯。

听我说想和他单独谈谈,他让管家和其他人都退了出去。

庭院里只剩下我们两人,还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爷爷,”我开门见山,“明轩下周要去欧洲长驻,您知道吗?”

老爷子点点头,眼睛半阖着:“听他说了,开拓市场。”

“不是为了开拓市场。”我平静地说。

老爷子的眼皮抬了抬,看向我。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放在他手边的石桌上。

“这里面,是一些资料的复印件。关于明轩近期几笔异常的资金调动,可能涉及的合规风险,以及……这些资金和一个人的关联。”

我没有说名字。

但老爷子浑浊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他盯着那个文件袋,没有立刻去拿。

“你从哪里得来的?”他问。

“有人送到了我手里。”我没有提张苑杰,“我觉得,您应该知道。”

老爷子沉默了很久。

风吹动他花白的头发。

“你想让我怎么做?”他终于开口,声音苍老而疲惫,“拦住他?把他叫回来训斥一顿?还是用家法,逼他断了念想?”

我摇了摇头。

“爷爷,我不是来求您主持公道,或者挽留什么的。”我看着他的眼睛,清晰地说,“这段婚姻是怎么回事,您清楚,我清楚,明轩更清楚。五年了,我扮演好了我的角色。但现在,戏该散了。”

老爷子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这些东西,”我指了指文件袋,“交给您,是觉得您有权知道集团可能面临的风险。至于怎么处理,是您和董事会的事情。”

“那你呢?”老爷子问。

“我?”我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释然,也有些空茫,“我会离开谢家。”

老爷子深深地看着我,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叹息,有遗憾,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你想好了?”他问。

“想好了。”我说,“我不需要谢家的财产,我只要自由。离婚协议我会签好,什么都不要。”

老爷子又沉默了片刻。

他伸出手,苍老的手掌覆在那个文件袋上,轻轻拍了拍。

“雨欣,”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轻,“这些年,是谢家对不住你。”

我鼻子微微发酸,但忍住了。

“没有谁对不住谁。”我说,“路是自己选的。只是现在,我想换条路走了。”

老爷子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去吧。”他说,“按你想的做。后面的事……我会处理。”

我站起身,对他深深鞠了一躬。

转身离开庭院。

走到门口时,我听见老爷子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像自言自语。

“是个明白孩子……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这段从一开始就错的姻缘?

可惜我浪费的这五年?

还是可惜谢家,终究没能留住一个真正“明白”的人?

我没有回头。

10

谢明轩是在机场贵宾厅被拦下的。

集团内部审计部和几位身穿黑色西装、神情严肃的人同时出现。

要求他立即返回公司,配合进行一些紧急的质询和审查。

他当时的脸色,我未能得见。

但据后来肖紫翠打听来的、不知真假的小道消息说,他当场摔了手机。

我是在那天下午,接到他电话的。

电话里他的声音是压抑到极致的冰冷风暴。

“宋雨欣,是你干的?”

我正在公寓里收拾最后一点行李。

这间小公寓是我用自己婚前积蓄和婚后一点私己钱偷偷买下的,连肖紫翠都不知道。

很旧,很小,但窗户朝南,阳光很好。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语气平静。

“少装傻!”他的声音里终于透出怒意,“那些资料!除了你,还有谁能拿到?还有谁会交给老爷子?!”

“谢明轩,”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如果你做的所有事情都合理合法,经得起审查,谁会拦你?谁又能把你怎么样?”

电话那头是粗重的呼吸声。

“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他几乎是在低吼,“你毁了我多年的布局!你毁了……”

“我毁了什么?”我打断他,声音依旧很轻,却清晰无比,“是毁了你的跨国投资,还是毁了你的……旧梦重温?”

那边瞬间死寂。

过了好几秒,他才咬牙切齿地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窟里捞出来的。

“宋雨欣,我真是小看你了。这五年,你装得可真像。”

“不是装,”我说,“只是觉得没必要。但现在,有必要了。”

“你想怎么样?”他冷笑,“以为这样就能分到更多?我告诉你,做梦!你一分钱都别想多拿!”

“放心,”我拉开公寓的窗户,让傍晚的风吹进来,“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字,放在卧室床头柜上了。我什么都不要。谢太太这个头衔,还有你谢家的一切,我都还给你。”

“你……”他似乎被我的干脆利落噎住了。

“从今天起,我们两清了。”我说完,挂断了电话。

顺手将那张用了五年的电话卡取出来,折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新生活,不需要旧的号码。

离婚手续办得异常顺利。

谢家动用了一些关系,快速解决了。

我没有出面,全权委托了律师。

律师告诉我,谢明轩那边最初坚持要见面谈,但老爷子发了话,他最终同意了协议离婚。

我签了字,放弃了法律赋予我的一切权利,包括可能分得的巨额财产。

只带走了我当初嫁进来时带的少量私人物品,和这五年我自己悄悄攒下的一笔不算多的积蓄。

搬出谢家那天,是个阴天。

天空灰蒙蒙的,飘着细细的雨丝。

我只有一个不大的行李箱,和一个装书的纸箱。

管家站在门口,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句:“太太,您保重。”

我对他笑了笑:“赵叔,谢谢您这些年的照顾。以后,别叫我太太了。”

我撑开伞,走进雨里。

司机老陈把车开过来,停在我面前。

他是谢家的老人,看着我上车,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帮我关上车门。

车子缓缓驶出那座住了五年、华丽而冰冷的别墅。

雨水顺着车窗蜿蜒流下,模糊了身后的一切。

城市在雨幕中显得朦胧而安静。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肖紫翠发来的信息。

“怎么样?出来了吗?我在老地方等你,火锅都点好了!庆祝你重获新生!”

我看着屏幕,嘴角慢慢弯起一个真实的弧度。

“出来了。马上到。”

我回了信息,关掉屏幕。

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湿漉漉的街道。

雨刷规律地摆动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心里那片荒芜了太久的地方,似乎也被这雨水浸润,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车子汇入熙攘的车流。

前方红灯亮起。

等待的间隙,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还没嫁给谢明轩的时候。

也是一个下雨天,我没带伞,躲在图书馆的屋檐下。

那时心里没有那么多沉重的东西,只是单纯地烦恼着雨什么时候停,晚饭该吃什么。

单纯地,期待着明天。

绿灯亮了。

车子重新启动,向前驶去。

雨还在下。

但我知道,穿过这片雨幕,前方会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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