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我被调到师部小车班,牌子一挂就是一号首长林师长的司机,家在河南村子里出来的
读书到初中停住,车开得稳这点没问题,脑子里的东西少,我挨着他这种上过南疆的人脾气爆的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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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在他眼皮底下过日子,路线背慢了要训,车里有烟味要训,我那时候整个人缩着,心里想着这条路也就是伺候人过完这一辈子。
首长家里有个女儿林晓雪,在通信营带排,少尉,皮肤白,整个人像冰一样冷,她坐我车不看我
目光落在窗外不动,有一次我拿着一本武侠小说偷着翻,她推门进来手一伸书就没了,被她扔进垃圾桶
第二天手上拍过来一摞高中课本加复习资料,她站在车门外说话不快不慢,别盯着油门过日子,把这些背,我每个星期天抽查,背不出来我跟我爸说你不在小车班。
我心里那股不顺,觉得她站得高看人低,我这个兵让她拿来打板子,白天出车跑线,晚上困得眼皮往下掉
还是得在车库那盏昏黄灯下对着历史政治那一页一页往里灌,她查得细,错一个字当着哨兵把卷子拍我脸上
不留面子,我不吭气,咬着牙学,心里攥着一个念头,哪天把卷子推回去,让她看一眼,农村出来的兵也能学。
2004年到了,我一期士官期满,部队在精简,军校没考上,提干看不到希望,林师长叫我过去,烟递到手里,声音平平
说建国你车开得好,人也实在,部队要的是高素质的人才,拿着退伍费回家把日子过稳,我心里一下子冷透,三年不黑不白地跟着忙换回来这句话,我没敢多说,站直敬礼,回去收拾铺盖。
那天晚上我蹲在车库外面抽烟,院子很静,首长家里突然响起砸东西的动静,窗户开着,林晓雪的声音从屋里出来
像刀从布上划过去,声音在抖,爸,前年咱们去阿坝州拉练遇上泥石流,是谁三天三夜眼睛不合把你从塌方区开出来的,他顶着危险把你带出来,那次报批个人二等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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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长在屋里声音高,原则,他不能因为这件事就让人留队或者让人去地方跑关系把安置办了,林晓雪这边一声脆响茶杯碎在地上
她把话往前压,按那时候的政策个人二等功可以由政府安排工作这个条件是写在文件里的,再加上这两年我逼着他把自考大专拿到手,他有功劳也有学历
你让他拿几笔退伍费回村子这个说法站不住,你今天不把他的档案如实报到地方民政局,我明天把军装脱了。
我蹲在黑里,烟头把手指烫出一阵刺,眼泪落在水泥地上,我一直把她放到一个看不起我的位置,原来在大家都把我当个好司机的时候,她拉着我往前走。
后来靠着那枚二等功的资质加上自考的大专,我没有按普通义务兵复员,在地方接收安置的时候被分到公安系统,离开部队那天我想给她说谢,她不见我,托人带话,路自己走,别丢当兵的脸。
这二十多年我把这股劲在肚子里攥紧,从派出所开始,抓人侦查救援都在现场,记录里又立了三次二等功,岗位一步一步走到市局副局长,时间往前滑到2026年,新出的退役军人安置条例全面落地,移交安置公开透明
待遇保障都放在文件里写清楚,赋分排名阳光选岗,现场里不用谁再拍桌子去争位置,在学习条例的会上我看着屏幕上妥善安置人尽其才这几个字,脑子里把二十二年前那个为我砸茶杯的人叫出来。
我打听到老首长中风住院,向单位请了假连夜走过去,病房门推开,老首长躺在床上看不到我是谁,床边坐着一个穿着大校军装的女军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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鬓角露出几根白发,是林晓雪,她看见我和这身警服,还有肩章上的二级高级警长,眼神先停一下,眼眶一点一点红。
我往前走,话没铺,双膝落地,跪在首长床前也跪在她面前,我说排长,建国没丢当兵的脸
建国来看你们,林晓雪伸手把我拉起来,手劲还是紧,她看着我说,还是这个习惯,当了局长还喜欢跪,说完眼泪落在我的警服上。
我们这代兵,当年退伍安置的路没有现在这份条例这么细这么明,很多人走过弯路,心里把委屈咽下去,如果你在年轻的时候遇到过一个对着你把书往桌上拍的人,一个在你面前说得硬在你背后把话讲清的人
这样的人是你一路往前的支点,这种劲是怕你停在原地不动,不要像我隔了二十多年才回头说一句谢,趁他们还在,回去站直敬礼,让他们看见,当年从荒地里硬拔出来的那根野草,现在已经把枝叶伸开成一棵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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