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八年的七月,暑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纱网,裹住了紫禁城的红墙黄瓦。太和殿的琉璃瓦在日头下晒得发烫,连廊下的铜鹤都耷拉着脑袋,唯有御膳房的方向,常年飘着氤氲的热气与饭菜的香气,只是这日的香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巳时刚过,御膳房的庖长梁忠正站在灶台旁,眉头微蹙,目光如炬地盯着手下的厨役们忙活。他年近五十,身形微胖,双手布满了常年握刀、颠勺留下的厚茧,脸上刻着几分常年在宫廷当差的谨小慎微,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很,透着一股久居人上的沉稳与通透。作为伺候西太后慈禧近二十年的老御厨,梁忠从一个打杂的小厨役,一步步做到庖长的位置,靠的不仅是一手绝佳的厨艺,更要紧的是,他懂西太后的口味,更懂宫廷里的生存之道——多做事,少说话,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都精神着点!”梁忠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今日皇上和老佛爷的午膳,主打一个适中,切不可放重了调料,也不可太油腻。再过些日子便是老佛爷的大寿,咱们御膳房的人,半点差错都出不得,明白了吗?”
“明白!”手下十几个厨役齐声应和,声音里满是恭敬。有人正小心翼翼地处理着刚从玉泉山运来的泉水,准备用来炖羹;有人蹲在案前,细细地摘着豆芽根上的须子,一根都不敢弄断,这是西太后吃豆芽的规矩;徒弟陈禄站在梁忠身边,手里捧着一个白瓷碗,正仔细地将燕窝挑拣干净,剔除里面的杂质,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却不敢抬手擦一下。
陈禄才二十出头,是梁忠三年前从老家带进来的徒弟,手脚麻利,心思活络,梁忠很是看重他,平日里总是手把手地教他厨艺,也教他宫廷里的规矩。“师父,您看这燕窝挑得还行吗?”陈禄小声问道,将碗递到梁忠面前,眼神里满是期盼与忐忑。
梁忠低头瞥了一眼,碗里的燕窝晶莹剔透,没有一丝杂质,满意地点了点头:“尚可,切记,老佛爷吃的东西,哪怕是一根细毛,都不能出现,否则,咱们师徒俩的脑袋,都不够砍的。”陈禄连忙点头:“徒弟记住了,绝不敢马虎。”
御膳房里,柴火正旺,灶台的火苗舔舐着锅底,发出“噼啪”的轻响,各种食材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弥漫在整个院落里。梁忠正转身准备亲自调试一道汤品的味道,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特有的尖细嗓音,语气里满是慌乱,打破了这份暂时的平静。
“让开!都让开!耽误了老佛爷的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梁忠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声音,他认得,是李莲英的贴身小太监小德子。李莲英是西太后眼前最红人,如今官至八品顶戴,在宫里的分量,比一些小官员还要重。平日里,李莲英除非有要事,否则绝不会轻易来御膳房,更不会这般慌乱。
他连忙快步迎了出去,身后的厨役们也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低着头,缩着肩膀,生怕惹祸上身。只见小德子快步跑了进来,脸色惨白,衣衫都有些凌乱,额头上满是冷汗,看到梁忠,也来不及行礼,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梁庖长,坏了!出大事了!李安达让我来叫你,赶紧去储秀宫一趟,老佛爷快气疯了!”
梁忠的心沉到了谷底,指尖微微发凉,却依旧强装镇定,轻轻拍了拍小德子的手:“小德子公公莫慌,慢慢说,到底出了什么事?老佛爷她怎么了?”
“还能有什么事!”小德子急得直跺脚,“安公公……安安德海公公,被杀了!被山东的封疆大吏丁宝桢给杀了!消息刚传到宫里,老佛爷一听,当场就把茶盏摔了,哭得撕心裂肺,现在正喊着要杀人呢!李安达拦都拦不住,让你赶紧过去,看看能不能想想法子,让老佛爷多少吃点东西,别气坏了身子。”
“什么?!”梁忠身子一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手里的汤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安德海是谁?那是西太后的心腹大太监,从小就伺候西太后,在辛酉政变中,还帮着西太后传递消息,立下了大功,深得西太后的宠爱,权倾一时,在宫里,除了西太后,没人敢得罪他。如今,竟然被一个地方官给杀了,这简直是太岁头上动土,西太后怎么可能不气?
“快!备轿!不,不用,咱们快走!”梁忠回过神来,不敢有丝毫耽搁,一边吩咐陈禄看好御膳房,一边跟着小德子快步往外跑。陈禄也吓得脸色发白,连忙应道:“师父,您小心点!”
从御膳房到储秀宫的路,平日里走起来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可今日,梁忠却觉得格外漫长。沿途的太监、宫女们都低着头,神色慌张,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恐惧。偶尔能听到储秀宫方向传来西太后凄厉的哭喊和怒骂声,隔着几道宫墙,都能感受到那份滔天的怒火。
刚到储秀宫门口,就看到李莲英正站在廊下,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血色,眼底满是疲惫与焦灼。他穿着一身青色的太监袍,领口微微敞开,显然是忙得焦头烂额。
看到梁忠来了,李莲英连忙快步迎了上来,声音压得很低,却满是急切:“梁庖长,你可来了!”
梁忠连忙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到了极点:“奴才梁忠,参见李安达。不知老佛爷今日为何如此震怒?安公公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敢直呼安德海的名字,也不敢多问,只是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生怕触怒了李莲英,也生怕撞在西太后的怒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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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莲英叹了口气,拉着梁忠走到一旁的角落里,压低声音,缓缓道出了事情的经过。他的声音里满是唏嘘,也带着几分后怕:“还不是因为老佛爷的大寿。安公公想着,老佛爷大寿在即,宫里的那些宝贝,老佛爷都看腻了,便主动请旨,出宫去江南采办大寿用的礼物,说是要给老佛爷一个惊喜。老佛爷疼他,便答应了,还特意给了他亲笔懿旨,让沿途的官员好生接待。”
“可那安德海,也太招摇了!”李莲英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却又不敢说得太重,“他出宫之后,哪里是去采办礼物,分明是去摆排场、敛财。行船的时候,船头挂着‘奉旨钦差,采办龙袍’的大旗,沿途敲锣打鼓,放着鞭炮,还时不时鸣放礼炮,声势浩大得很。他还穿着龙袍样式的衣服,接受沿途官员的跪拜,收了无数的金银珠宝,闹得民怨沸腾。”
梁忠静静地听着,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指尖越来越凉。他知道安德海骄纵跋扈,却没想到,他竟然敢如此招摇,违背宫廷祖制。
“后来,他的船到了山东境内,正好被山东巡抚丁宝桢给撞上了。”李莲英的声音沉了下来,“那丁宝桢本就性情耿直,最恨这种骄纵跋扈的宦官,又得知安德海没有明发上谕,只是凭着老佛爷的私旨就擅自出宫,还如此招摇,便当即下令,将安德海一行人全部拿下。”
“丁宝桢胆子也太大了!他就不怕老佛爷降罪于他吗?”梁忠忍不住小声问道,语气里满是震惊。
“他有什么好怕的?”李莲英苦笑着摇了摇头,“听说,同治爷早就看安德海不顺眼了,暗中给丁宝桢递了话,让他伺机除掉安德海。丁宝桢拿下安德海之后,当即就写了奏折,上报朝廷,还没等老佛爷的懿旨传过去,他就已经动手了,将安德海拦腰斩断,曝尸三天。听说,当时围观的百姓人山人海,都拍手称快,说丁大人为民除害。”
说到这里,储秀宫里面,又传来西太后凄厉的怒骂声:“丁宝桢!你这个狗奴才!竟敢杀哀家的心腹,哀家定要将你碎尸万段,诛你九族!”紧接着,便是一阵东西被摔碎的声音,还有太监、宫女们惊恐的求饶声。
李莲英脸色一白,连忙朝着宫门的方向看了一眼,语气里满是焦灼:“你听听,老佛爷现在气成什么样了。自从得知消息,她就没吃过一口饭,没喝过一口水,也没合过眼,整天就坐在宫里,喊着要杀人。可丁宝桢手握重兵,又是朝廷重臣,老佛爷现在身边,根本没有心腹有能力去山东杀他,只能拿身边的太监、宫女出气,刚才已经有两个小宫女被打得奄奄一息,几个小太监也被杖责了,再这样下去,老佛爷的身子可就撑不住了。”
梁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太清楚西太后的脾气了,喜怒无常,一旦发起火来,六亲不认。如今,安德海被杀,西太后怒火中烧,迁怒于人,如果御膳房做不出让她满意的饭菜,不能让她消消气,说不定,他们整个御膳房的人,都会成为替罪羊,轻则杖责,重则杀头。
“李安达放心,奴才明白。”梁忠躬了躬身,语气坚定,“奴才这就回御膳房,亲自下厨,做几道老佛爷爱吃的、能消气降火的膳食,务必让老佛爷多少吃点东西。”
李莲英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神色:“那就有劳梁庖长了。记住,一定要清淡可口,能降火气,千万不能惹老佛爷不高兴。若是老佛爷能吃点东西,消消气,回头哀家必定重赏你!”
“奴才不敢求赏,只求能让老佛爷消气,保重龙体。”梁忠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开了储秀宫,脚步比来时还要急切。
回到御膳房,厨役们依旧低着头,不敢出声,整个御膳房里静悄悄的,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陈禄看到梁忠回来,连忙迎了上来,小声问道:“师父,怎么样了?老佛爷她……”
梁忠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多问,快步走到案前,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西太后现在怒火中烧,肝气郁结,又不吃不喝,肯定会上火,口干舌燥,食欲不振。寻常的饭菜,她肯定吃不下去,必须做几道清淡可口、能降火安神、又合她口味的膳食。
他想了片刻,眼前忽然一亮。西太后平日里最爱吃鸭类菜肴,尤其是鸭舌,鲜嫩可口,易于消化;而当归性温,能补血活血、疏肝理气,用当归清蒸鸭舌,既能满足西太后的口味,又能起到疏肝降火的作用。另外,马蹄性寒,能清热泻火、生津止渴,莲子能养心安神、健脾止泻,用马蹄和莲子熬制成羹,清甜润口,既能降火,又能安神,正好适合现在的西太后。
“陈禄!”梁忠开口喊道,语气坚定。
“徒弟在!”陈禄连忙应道,快步走到梁忠面前。
“你赶紧去准备食材!”梁忠语速极快,一一吩咐道,“取最新鲜的鸭舌,仔细清洗干净,剔除里面的筋膜,切记,一点杂质都不能有;再取适量的当归,用温水泡软,切成薄片;马蹄去皮,切成小丁,莲子去芯,用清水泡发;另外,准备适量的玉泉山泉水,还有少许的冰糖,切记,冰糖不能放多,以免太甜,惹老佛爷不快。”
“明白!徒弟这就去办!”陈禄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转身去准备食材,手脚麻利,不敢有半点马虎。
梁忠则亲自走到灶台旁,将灶台清理干净,点燃柴火,调整好火势。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与焦灼,神色变得沉稳起来。此刻,他手中的锅铲,不仅关乎着一道菜肴的成败,更关乎着整个御膳房上下的性命,容不得半点差错。
很快,陈禄就将食材准备好了,一一摆放在案前。梁忠先是将鸭舌放入沸水中,焯去血水和杂质,捞出后,用清水冲洗干净,沥干水分,然后将鸭舌整齐地摆放在一个白瓷碗里,铺上切好的当归薄片,倒入适量的玉泉山泉水,加入少许的盐,搅拌均匀,盖上盖子,放入蒸笼中,用文火慢慢清蒸。
紧接着,他又将泡发好的莲子放入锅中,加入适量的玉泉山泉水,先用大火烧开,再转文火慢慢熬煮,待莲子变得软糯之后,加入切好的马蹄丁和少许冰糖,继续熬煮片刻,直到冰糖融化,汤汁变得浓稠,散发着清甜的香气,马蹄莲子羹就做好了。
整个过程,梁忠都亲力亲为,每一个步骤都做得格外细致,眼神专注,不敢有丝毫分心。他时不时地打开蒸笼,查看鸭舌的熟度,调整火候的大小;又时不时地搅拌一下锅中的莲子羹,生怕熬糊了。陈禄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师父,不敢出声,只是在师父需要的时候,连忙递上所需的东西,他能感受到师父身上的压力,也明白这两道膳食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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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之后,当归清蒸鸭舌终于蒸好了。打开蒸笼的那一刻,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鸭舌鲜嫩剔透,当归的香气融入其中,不浓不淡,恰到好处,没有丝毫的油腻感。梁忠小心翼翼地将蒸碗取出来,放在案上,仔细地整理了一下碗中的鸭舌,确保摆放整齐,然后将马蹄莲子羹盛入另一个白瓷碗中,两碗膳食,一白一黄,香气扑鼻,看着就让人有了食欲。
“走,跟我去储秀宫。”梁忠小心翼翼地端起两个白瓷碗,语气严肃地对陈禄说道,“记住,到了那里,少说话,多磕头,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抬头,明白吗?”
“徒弟明白!”陈禄连忙点头,跟在梁忠身后,神色恭敬而紧张。
再次来到储秀宫,宫门口的太监看到梁忠端着膳食过来,连忙躬身行礼,不敢有丝毫阻拦。梁忠端着膳食,脚步轻盈,小心翼翼地走进储秀宫,生怕脚步声太大,惹来西太后的不满。宫里面,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破碎的茶盏、瓷器,几个小太监和小宫女低着头,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西太后坐在宝座上,脸色铁青,双目赤红,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泪痕,嘴里依旧不停地怒骂着,语气凄厉,让人不寒而栗。
李莲英站在西太后身边,不停地劝说着,脸上满是无奈:“老佛爷,您消消气,保重龙体要紧,您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多少吃点吧。”
“吃!哀家吃得下去吗?”西太后猛地一拍宝座,怒吼道,“安德海是哀家的心腹,是哀家最疼爱的人,丁宝桢那个狗奴才,竟敢杀他,哀家要杀了他,要诛他九族!”
梁忠连忙躬身,将膳食放在一旁的小桌上,然后拉着陈禄,“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连连磕头:“奴才梁忠,叩见老佛爷,老佛爷圣安。奴才给老佛爷做了两道清淡的膳食,恳请老佛爷多少吃点,保重龙体。”
西太后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怒火,语气冰冷:“滚!哀家不吃!什么东西都入不了哀家的眼,都给哀家滚出去!”
梁忠心中一紧,却依旧不敢起身,只是不停地磕头,语气恭敬而诚恳:“老佛爷息怒,奴才知道您心中悲痛,可您若是不吃东西,气坏了身子,可就中了那些人的圈套了。这两道膳食,奴才亲自下厨,清淡可口,能消气降火,恳请老佛爷赏脸,尝一口。”
李莲英也连忙趁机劝说:“老佛爷,梁庖长是您最信任的御厨,他做的东西,您一直都爱吃。您就尝一口,哪怕就一口,也好啊,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西太后沉默了片刻,看着桌上的膳食,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梁忠,眼底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她确实饿了,一天没吃东西,喉咙干得发疼,浑身也有些乏力。最终,她冷哼了一声,语气依旧冰冷:“好吧,哀家就尝一口,若是不好吃,哀家定不饶你!”
“谢老佛爷赏脸!”梁忠心中一喜,连忙磕头谢恩,然后起身,小心翼翼地将当归清蒸鸭舌端到西太后面前,又拿起勺子,递了过去,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李莲英连忙上前,接过勺子,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小块鸭舌,递到西太后嘴边。西太后皱着眉头,不情愿地尝了一口,刚入口,鸭舌的鲜嫩与当归的清香便在口中散开,软糯可口,不油不腻,恰到好处,喉咙里的干涩感也缓解了不少。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舀起一块,慢慢咀嚼起来,脸上的神色,渐渐缓和了一些。
梁忠和陈禄跪在地上,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耳朵却紧紧地竖着,听着宫里的动静,心中既紧张又期盼。他们能听到西太后咀嚼鸭舌的声音,能听到李莲英轻声劝说的声音,却不敢抬头看一眼。
没过多久,就听到李莲英笑着说道:“老佛爷,好吃吧?梁庖长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西太后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吃着,不一会儿,一小碗当归清蒸鸭舌就被她吃光了。她又看向桌上的马蹄莲子羹,李莲英连忙舀起一勺,递到她嘴边。西太后尝了一口,清甜润口,汤汁浓稠,马蹄的脆嫩与莲子的软糯交织在一起,口感极佳,心中的火气,似乎也消了一些,浑身都觉得舒服了不少。
“嗯,这两道膳食,做得尚可。”西太后终于开口,语气缓和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般冰冷凄厉,“吃了之后,倒是顺口多了,身上也舒服了一些。”
李莲英心中一喜,连忙说道:“老佛爷满意就好,这都是梁庖长的功劳。梁庖长心思细腻,知道老佛爷上火,特意做了这两道能降火气的膳食,可见他对老佛爷的忠心。”
西太后点了点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梁忠,语气缓和了不少:“梁忠,起来吧。你有心了,这两道膳食,哀家很满意。传哀家的旨意,赏梁忠白银五十两,绸缎十匹,御膳房上下,各赏白银十两,以示嘉奖。”
“奴才谢老佛爷隆恩!奴才谢老佛爷隆恩!”梁忠和陈禄连忙磕头谢恩,声音里满是喜悦与激动,额头都磕得通红,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压在他们心头的巨石,终于落了地,他们知道,自己保住了性命,也保住了整个御膳房上下的性命。
“起来吧,下去吧,好好打理御膳房,日后,哀家的膳食,还要劳你多费心。”西太后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
“奴才遵旨!奴才定当尽心竭力,伺候好老佛爷!”梁忠和陈禄再次磕头谢恩,然后小心翼翼地起身,躬身退了出去,不敢有丝毫停留。
走出储秀宫,沐浴在午后的阳光里,梁忠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衣衫,手脚也有些发软。陈禄跟在他身边,脸上满是喜悦,忍不住小声问道:“师父,咱们终于安全了!师父,您太厉害了,您怎么就知道,老佛爷会爱吃这两道膳食,怎么就知道,这两道膳食能降火气呢?”
梁忠笑了笑,拍了拍陈禄的肩膀,语气平和而有深意:“在宫里当差,尤其是在御膳房当差,光有好厨艺还不够,还要懂药理,懂主子的心思。老佛爷现在怒火中烧,肝气郁结,又不吃不喝,必然会上火,口干舌燥,食欲不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当归清蒸鸭舌,鸭舌鲜嫩易消化,合老佛爷的口味,而当归性温,能补血活血、疏肝理气,正好能缓解老佛爷肝气郁结的症状,帮她消气;这马蹄莲子羹,马蹄性寒,能清热泻火、生津止渴,缓解老佛爷口干舌燥的症状,莲子能养心安神、健脾止泻,能让老佛爷静下心来,也能帮她开胃。”
“这就是咱们老祖宗说的‘药食同源’啊。”梁忠的眼神里满是笃定,“咱们做御厨的,不仅要让主子吃得可口,还要让主子吃得健康,懂得用食材的药理,调理主子的身体,这才是咱们御膳房的本分,也是咱们在宫里安身立命的根本。若是只懂做菜,不懂药理,不懂主子的心思,迟早会惹祸上身。”
陈禄听着,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敬佩:“师父,您说得太对了!徒弟受教了,以后,徒弟一定好好跟着您学,不仅要学好厨艺,还要学好药理,学好怎么揣摩主子的心思,做一个像您一样厉害的御厨。”
梁忠笑了笑,点了点头。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紫禁城的红墙黄瓦上,给这座威严而冰冷的宫殿,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御膳房的方向,再次飘起了氤氲的热气与饭菜的香气,只是这一次,香气里,没有了之前的紧绷与恐惧,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安稳与踏实。
忽然李莲英不急不慢地来到御膳房,说他也好几天也陪着西太后干着急,没吃得下饭。梁忠赶紧亲自把剩下的当归清蒸鸭舌热了热,还拿出一罐子秋梨膏。李莲英客气一下,三下五除二,吃得干干净净,连连说:“果然对胃口,顺溜!”然后他小声说,“其实,安公公死得好。过去有传言,说西太后和安公公有苟且。这下好了,曝尸三天,天下人都看得真真的,他净身的身子,干干净净,是个真太监,何来苟且!就连皇上都说死得好,死得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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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忠躬身目送李公公离开,他擦了一把汗。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宫廷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未来,还会有更多的风雨与挑战。但他也坚信,只要他守住本心,用心做菜,懂药理,懂规矩,懂人心,就一定能在这座深宫里,安稳地走下去,守住自己的性命,也守住自己一手打拼下来的一切。而他的徒弟陈禄,也终将在他的教导下,慢慢成长,成为一名合格的御厨,在这座红墙之内,续写属于他们御厨的传奇。(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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