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张元济：“我的事业不传代”

作者：唐宝民

张元济先生是著名出版家，曾长期在商务印书馆担任领导职务，位高权重。但令人敬佩的是，他把公事与私事分得清清楚楚。

张元济（右）与儿子张树年、孙子张人凤在花园中合影

张树年回忆了这样一件事：“1937年‘八·一三’事变后，上海沦陷为孤岛。商务印书馆再次蒙受损失。1940年春，商务印书馆处境十分困难。父亲身为董事长，乃决定赴香港之行。时父亲已七十四岁高龄，多年未出远门。今将赴港，须有家人陪往，照料日常生活。有一天，父亲与我谈，为商务重要问题，不得不亲自去香港与王云五面商，嘱我同去。我感到很窘。按理应该遵行，但银行的工作繁重，信托部经理项吉士久病，由我代理，不便请假。父亲的事业心、责任心一向很重，而且处处以身作则，听了我的苦衷，就断然说：‘公私务必分清，绝不应私事妨碍公事。我独自去港。’”

作为商务印书馆的董事长，如果想把自己的子女或亲属安排进商务印书馆工作，是件轻而易举的事。但张元济从没有那样做过。张树年留学归来之际，张元济就表示绝不能让张树年进商务印书馆，张树年曾回忆说：“记得我在圣约翰大学毕业前夕，与几位同学谈论毕业后谋事的问题。有一位同学知道我家庭情况，他说你毕业后即将去美国留学，得了硕士回来，再凭你父亲在商务印书馆的地位，你必然会进去工作，找事对你来说是不成问题的。我从美国回来后，为谋职事曾与父亲做过一次详谈。我向父亲表示……父亲同意我上述主张。接着他说：‘你不能进商务，我的事业不传代。’他还分析了我进商务有三不利：第一，对我不利。由于父亲在商务的地位，我进去之后必然有人，甚至有一帮人会吹捧我，那就使我失去了刻苦锻炼的机会，浮在上面，领取高薪，岂不毁我一生。第二，对父亲不利。父子同一处工作，在公司内部行政工作上，父亲将处处受到牵制，尤其在人事安排上，很难主持公道，讲话无力。第三，对公司不利。这将开一极为恶劣的风气，必然有人要求援例。人人都有儿子，大家都要把儿子塞进来，这还像什么样的企业。最后父亲说：‘我历来主张高级职员的子弟不进公司。我应以身作则，言行一致。’回忆当年我们父子一席话的情景历历在目。六十年前的旧社会，子承父业是天经地义的，而父亲却主张‘不传代’，冲破了千百年封建思想的束缚，难能可贵，至今仍给我留有深刻的印象。”

张家是一个大家族，在海盐的族人有很多，所以，在商务印书馆中，张元济的族人不是一个也没有，但他从来不给予特殊照顾，张元济的孙子张人凤回忆说：“商务的老人告诉我，海盐姓张的在商务做事的不是没有，但一没有掌权的，二没有吃闲饭的，说明祖父主持商务工作时，在用人问题上严于律己。”

这就是张元济做人的操守，虽然大权在握，有机会以权谋私，但他却能做到公私分明，宁守清贫也不谋私利，即使抗战时期不得不卖字养家糊口，也坚守住了清白的底线，为公众树立了一个清廉的榜样。

来源：各界杂志2025年第1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