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水果摊就在小区门口,老板娘跟我是老乡,每次见了我都格外热情。
“妹子,今天车厘子好,刚到的,智利JJJ级的,你看这果柄绿的,新鲜得很。”我站在摊前挑了半天,看着标价签上的数字,心里还是犹豫了几秒。平时买水果都是捡着实惠的挑,车厘子这种贵价货,一年也舍不得买一回。可前几天儿子随口提了一句同学家买车厘子吃,我心里就记挂着,想着过年了,也让孩子解解馋,咬咬牙称了四斤,花出去小两百块,顶得上我两三天的菜钱。
拎着车厘子回家,我洗了一大碗端上桌,自己还没顾上尝一口,儿子就凑过来抓着吃。我坐在旁边收拾家务,看着他一颗接一颗往嘴里塞,吃得满脸满足,我心里也甜滋滋的,觉得这钱花得值。没一会儿,大半碗就见了底,粗略一算,孩子少说也吃了一斤半。
我伸手擦了擦桌子,看着碗里剩下的几颗,心里也馋得慌,长这么大,我也没敞开吃过车厘子,想着就尝一颗,解解馋。可我指尖刚碰到一颗饱满的车厘子,儿子突然抬起头,一把按住我的手,皱着眉喊:“你别吃!这是给我买的,你吃了我就不够了!”
那一瞬间,我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心里像被冰锥扎了一下,凉得透底。我看着儿子理直气壮的样子,突然就想起了自己小时候。那时候家里条件差,有好吃的,爸妈从来都是紧着我,自己一口都舍不得碰,我那时候还觉得理所当然,直到长大成人,为人父母,才懂了那份藏在退让里的爱。
我不是心疼一颗车厘子,也不是舍不得那点钱,而是心寒于自己掏心掏肺的付出,养出了一个只懂得索取、不懂得分享的孩子。平时家里有好吃的,我永远先紧着孩子,自己舍不得穿、舍不得用,把最好的都留给她,总想着不能委屈了孩子,可到头来,却让他觉得,我的付出是天经地义,我连尝一口的资格都没有。
老板娘的热情,是异乡人的一点温暖;我舍得花钱买车厘子,是为人父母的本能疼爱;可孩子一句直白的话,戳破了多少普通家庭的育儿困境——我们总在毫无保留地付出,却忘了教孩子懂得感恩、学会分享。
我慢慢收回手,没说话,也没责备他,只是看着碗里剩下的车厘子,突然就没了半点胃口。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儿子嚼车厘子的声音,我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难过,还是对自己教育方式的反思。一颗小小的车厘子,映出的是一个家庭的爱与缺失,也是无数父母藏在心底的无奈与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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