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陇丨龙马献瑞 地出乘黄！马年看天水发现的那些“神马”

天水与马有不解之缘，伏羲氏于此开启的华夏卷首里便有马的影子。《尚书注》曰：“伏羲氏王天下，龙马出河”。《考工典•第一百六十九卷》考证“庖羲画《八卦》而为大舆，服牛乘马，以利天下”。天水三阳川的卦台山下至今有龙马洞和分心石，据传皆与龙马有关。伏羲庙的古建筑雕刻和彩画中频频出现龙马的身影。龙马的出现不仅为彰显圣德，更为标示文明开化。

古籍中的龙马图像

商周之际，戎人便依天水及陇东南一带的关山、秦岭之利，畜“犬戎之马”，贡于周室。《太公六韬》曰：“商王拘周伯昌于羑里，太公与散宜生以金千镒求天下珍物，以免君之罪。于是得犬戎氏文马，毫毛朱鬣，目如黄金，名鸡斯之乘，以献商王”。《周书》曰：“犬戎之马，赤鬣白身，目若黄金，名曰‘古黄之乘’，成王时来献也！”周孝王时期，秦人嬴非子“好马及畜，善养息之”于是“主马于汧渭之间”（汧水与渭水流域，以今天水地区为中心），因“马大蕃息”获秦邑，号“秦嬴”。这不仅是秦人发展史上的节点，也是有文献记载的牧马业的开端。从张家川马家塬墓地、秦安王家洼墓地和甘谷毛家坪遗址戎人、秦人墓葬中出土的车马数量就可窥见此时天水牧马之一斑。

礼县永兴乡出土汉代 “天水家马鼎”铭文拓片

之后，秦人又于天水东南部及礼县西和一带专设“家马令”，为专主畜训马匹的官方机构。礼县永兴乡出土两件“天水家马鼎”，铭文分别为“天水家马鼎容三升，并重十九斤”“天水家马鼎容三升，并重十斤”。正是天水一带牧马鼎盛的直接物证。

礼县永兴乡出土汉代 “天水家马鼎”

天水放马滩秦墓出土了460枚竹简，其中关于马的记载也十分丰富。《日书》乙种1041简文记载“乘马到邑□不肎（肯）行者，以□中□入其口中”，有学者认为其中缺失的字可能是“毂中脂”，反映了当时用油脂治疗马不肯行走的情况。

天水放马滩秦简

汉代天水（时属凉州）延续先秦牧马传统，成为国家重要畜牧区。《汉书・地理志》“凉州之畜为天下饶”，天水作为凉州刺史部辖郡之一，设休茵苑、流马宛，其牧马业持续兴盛，为汉代军事与交通提供了重要支撑。

隋唐以来，在马政上除了沿袭前朝，还奠定了牧监制度：“陇右牧，置总监、副监、丞，以统诸牧。”唐代初期，太宗以张万岁典群牧，陇右地区为全国主要牧马区，秦州牧监数量众多。据宋元时期历史记载，天水仍然是重要的马匹交易与供给地，在秦州茶马司马匹成为边贸的核心商品。明清以来，秦州“驿马”印证了马在交通与地方治理中仍发挥重要作用。

三彩骑马陶俑

据此可见，在整部天水历史的发展过程中，马是贯穿始终的一个重要线索，见证了天水经济、社会、文化的变迁。在这样的宏观背景下，天水发现的丰富的马主题文物对透视历史变迁具有十分重要的价值。

在天水千年流转的岁月长河中，马是从未缺席的精神符号，是贯穿历史经纬的生动线索。从先秦牧场上的嘶鸣破晓，到关陇古道上的马蹄铿锵，从烽烟岁月里的骁勇驰骋，到太平盛世中的礼乐相伴，马的身影深深镌刻在天水的山川肌理与文化记忆里，见证着这片土地上的民族文化交流交融。

新春将至，午马送福，当千年文脉与新春气息相遇，天水境内出土的这些马主题文物尤显价值。这些沉睡千年的文物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机。龙马的昂扬承载着“龙马精神”和中华文明的曙光。青铜立马的姿态恰如新春的希冀，蹄声踏响的是辞旧迎新的节律悠扬。千秋舞马和骑马伎乐重新奏响了新丝路的千年绝响。天水绵延千年的马文化与新春希望相互交织，让天水的千年历史在辞旧迎新中焕发别样光彩，也让这份跨越时空的文明传承，成为新春一份别样的文化馈赠。

B01741简（局部）该简长23.6厘米，宽1.5厘米，阳关县博物馆藏，记载了西汉建昭五年天水休茵苑（牧马监名）。

马首三棱铜镞

马首三棱铜镞 汉代，张家川县大阳乡太原村出土，长12厘米，宽1.9厘米，国家一级文物，现收藏于张家川县博物馆。铜镞身为三棱尖锥状，直棱之间有下凹的血槽。镞身与柄之间有铜八棱状饰。铜镞之柄为扭丝状，柄上装饰一人面，广面眯眼，五官阴刻，十分形象。柄端装饰一短嘴丰颊、双耳直竖的驹首，脸上一双臣字眼炯炯有神。这件马首三棱铜镞设计巧妙，造型独特，别具匠心，是非常难得的一件小铜件精品文物，具有浓郁的草原民族风格和特点。

青铜立马

青铜立马 东汉，长58.5厘米，宽17.8厘米，高61.5厘米，1972年出土于甘谷县新兴镇头甲庄尚家屲汉墓，现收藏于甘谷县博物馆。这件铜马由马头、躯干、马腿及尾巴分铸后拼装而成。这匹马头面平而扁长，颈部粗状，鬃毛齐整，胸廓宽广，双目圆睁，鼻孔大张，龇牙咧嘴，张口嘶鸣，十分鲜活。马躯干壮实，臀部浑圆，尾巴高扬，四肢修长，骨节明显，前腿直立，后两足斜撑，似有种即时勒马的动势。这件铜马体型健硕，造型精准，形象生动，寓动于静，是一件具有极高造诣的古代艺术珍品，也是天水一带发现的体型最大的汉代铜马。

汉狩猎纹画像砖

汉狩猎纹画像砖 东汉，二级文物，长44厘米，宽26厘米，厚12厘米。1980年于甘谷县采集，后经个人捐赠至天水市博物馆收藏。砖体青灰色，残，近长方形。正面由四道窄三角纹带划分为宽度相等的4个纹饰带，各纹饰带图像内容相似。主题模印纹饰为狩猎图，连绵起伏、高低不等的山峦之间树木丛生，猛虎、狐兔、野猪等山兽仓皇穿梭其间，骑马的猎手弯弓待射，骏马昂首挺胸，四蹄腾空，奋勇前冲，写实性极强。古人用极具浪漫主义的夸张构图把紧张刺激的狩猎场景表现得极为生动壮观，将天水一带“迫近戎狄，修习战傋，高尚气力，以射猎为先”的社会图景呈现得活灵活现。

四面佛石造像塔

四面佛石造像塔 西魏大统四年（538年），1990年秦安县郭集乡邵庄村出土，现收藏于秦安县博物馆。现存一层，四棱柱状，有收分，截面为倒梯形，四面开龛造像。第四面上部开浅龛，镌刻一佛二菩萨。造像下部阴刻铭文，造像塔底部刻车马出行图。车马出行队伍之前有二人为前导，其头戴合欢帽，身着袴褶，分别手执熏炉和纨扇。随后一人扬鞭策马。马身躯健硕，四蹄粗短，短耳直竖、鬃毛披颈，长尾飘逸，身披鞍鞯，后蹄略屈，左前蹄向后斜撑，右前蹄屈曲作后退状，十分生动。马后有一人牵引牛车，车内端坐两人。整件造像雕刻精细，尤其对马的神态刻画生动入微，逸趣横生，反映了北朝时期人们对马的鲜活认知。

四面佛石造像塔

四面佛石造像塔 西魏，1987年出土于张家川太原村，现收藏于张家川县博物馆。现存一层，四棱柱状，有收分，截面为倒梯形，四面开龛造像。高41.9厘米，上底宽33.6厘米，下底宽38.5厘米。造像塔第一面上部开浅龛，雕刻思维菩萨，下部雕刻一骑一从双马出行图。画面中心一武士头戴圆冠，腰系长刀，右手上扬，左手勒马，马后一仆人手执华盖。其胯下骏马长尾飘逸，身躯健硕，曲颈低首，三蹄斜撑，右前蹄高抬，造型极为生动。一仆人手执器皿侍立马前。武士后面的随从一手勒马，一手执鞭，马之体形较前马明显要小，但情形态相似。两匹马一前一后、一主一从、一大一小正好形成了远近透视的空间感，极具画面感。

贴金彩绘屏风式石棺床

贴金彩绘屏风式石棺床车马出行

贴金彩绘屏风式石棺床车马出行线描图片

贴金彩绘屏风式石棺床 北周-隋，1982年天水市南郊石马坪村文山顶竖井单室砖墓出土，现收藏于天水市博物馆。围屏石榻通高1.23厘米，长2.18厘米，宽1.15厘米，由17块画像石和8块素面石条组装组成，可分为围屏、榻板和底座三部分。围屏由11块高度为87厘米，宽30-46厘米，厚3-4厘米的画像石组成，正面5块，左、右两面各3块。围屏用减地法雕刻纹饰，雕工精湛，内容丰富。在石棺床正面编号为7的屏风为车马出行图，画面以山林水涧、路桥长亭为背景，画面右侧四匹马探出画面，马均长鬃披颈、两耳直竖，或阔步前行、或奋蹄轻跑、或徐步慢行，情态各异，骑马人物皆表情严肃、庄重，整个画面颇具生活感。

麦积山车马出行壁画

车马出行壁画 绘于麦积山石窟第4窟顶平綦内，北周，画面已残。画面中驷马拉一安车徐徐前行，安车上主人正襟危坐，车左斜插一杆旌旗，马左右头戴软脚襆头的壮士赤膊勒马。车右两马随行，只见前马昂首挺胸，引颈前行，后马及乘骑已残缺不全。车左三骑护卫安车。前马鬃毛披颈，短耳直竖，四蹄劲健，长尾低垂，侧首盘桓，马上卫士回头顾盼。中马鬃毛齐整，昂首阔步，马上骑乘一身穿左衽长袍的胡人。后马仅露出马首，马上乘骑一缁衣少年。整个画面虽已残缺，但通过画面上仅存的1车、6人、9马将出行礼佛画面表现的情态丰富、生动鲜活，具有极强的写实性。

天马飞天壁画

飞天壁画 隋，绘于麦积山 第5窟顶平綦内，图像已残。画面中马昂首挺胸，双耳机警直竖，前蹄弯曲后刨，后蹄用力蹬出，呈奔跑状。马尾飘逸上扬，将其风驰电掣的速度感表现得非常生动。马前后绘有莲花摩尼宝，手捧乐器的伎乐天和手托莲花的天人折腰翩翩，衣带随风翻飞、飘舞，极为灵动，将“吴带当风”的绘画技法表现得颇为生动。天马、天人之间填长尾流云，天女撒下的莲花随风起舞，整个画面生动热烈、缥缈奇幻，极具浪漫主义色彩。

舞马陶俑

舞马陶俑 唐，1976年天水市秦州区北山出土，现藏于天水市博物馆。长42厘米，宽18厘米，高42厘米。通体灰白，头、颈、鞍等处残余红彩。马长鬃斜披，颈部挺立，侧首含颐，张口嘶鸣，身备鞍鞯，头饰鞅、辔，三足健立于平板之上，左前蹄屈曲抬起，张口嘶鸣，似作舞蹈之姿。整匹马身姿矫健，体态优美，舞姿婉转，为唐代舞马中的精彩范本，现为国家一级珍贵文物。

三彩胡人骑马陶俑

三彩胡人骑马陶俑 唐代，天水市秦安县叶堡唐墓出土，俑高38厘米，白陶胎，施红、绿、黑、白低温色釉。骑马俑为胡人，头戴幞头，高鼻深目，全脸鬓须，身穿黄绿色翻领胡服，双臂弯曲勒缰，其于马鞍上侧首凝视远方，神态威武。三彩陶马身姿健硕，昂首伫立于平板之上。马两耳机警竖立，颅顶一缕长鬃斜飘，双目凝视前方，马嘴微闭，鼻孔略张，脸部肌肉轮廓清晰，似有呼吸动感。马四腿劲健有力，小首短尾更显身躯丰硕，具有典型的唐马风格。

三彩胡人牵马俑

三彩胡人牵马俑 唐代，天水市秦安县叶堡唐墓出土，现收藏于甘肃省博物馆。人俑高76㎝，马高73厘米，均为陶胎，施红褐色釉。马前胡人髡发高鼻，身着大衣，足穿尖靴，手执马缰凝视马匹。马身躯矫健，四蹄挺立，两耳直竖，低首含颐，目光内敛，一副温顺可人的楚楚之态。古人用高超的雕塑技艺将牵马人俑和马之间隔空“对话”的情状刻画得入木三分。

三彩胡人牵马俑 唐代，天水市秦安县叶堡唐墓出土，现收藏于甘肃省博物馆。人俑和马与前一组高度相似。马前胡人披发左衽，身着紧袖圆领绿色大衣，腰间扎带，足穿尖靴，手执马缰，眉毛高抬，嘴角含笑，和颜悦色地凝望着马匹，充满溺爱感。马身躯健硕，四蹄挺立，两耳直竖，傲气扬首，目光冷峻，一副不受约束、不服管教的高傲姿态。此组牵马俑与前组牵马俑通过表情状态的反差凸显了戏剧化的效果，使人与马交流的这种真实、鲜活的状态穿越1300多年依然让人觉着生动有趣。

三彩侍女骑马俑

三彩侍女骑马俑 唐，1965年秦安县叶堡乡唐墓出土，现收藏于秦安县博物馆。俑高36厘米。仕女挽高髻，面部丰腴，细眉小嘴，满眼春风，恰似唐代绘画中常见的美人形象。她身着半臂，双手牵缰（残），目视前方，优雅跨骑于马背鞍鞯之上，眼神中透露出自信与从容。胯下马身躯矫健，骨骼清奇，马首微抬，短尾上翘，马额上两绺鬃发顺势中分，颇为有型。

彩绘陶马

彩绘陶马 唐，长35.7厘米，宽15.8厘米，高28.5厘米，天水市博物馆藏。红陶质。马身型娇小，昂首挺胸，四蹄直立，两耳直竖，短尾微翘，目光低垂，似有初出茅庐的娇羞之感。背上鬃毛修剪齐整，额前一绺鬃毛似桃形留海，有飘逸之态。马背上架障泥，障泥上置拱桥形马鞍。马通身施红彩，马鬃、鞍、障泥、攀胸、鞦带绘为黑色。古代工匠将一匹初涉疆场、鞍鞯齐备的枣红色马驹的形象刻画得活灵活现。

天马画像砖

天马画像砖 宋金，砖长28厘米、宽18.5厘米，天水市清水县永清镇沙渔沟村出土，现收藏于清水县博物馆。该砖为青灰色，呈长方形，四边凸起，中间下凹的倭角长方形开光内模印纹饰。主题纹饰为天马行空，画面中的马双耳直竖、鬃毛齐整，前蹄后刨，后蹄腾空，长尾横飘，身上带有火焰纹，天马四周祥云环绕，将天马行空的灵动与飘逸感表现得特别自然。值得注意的是此画像砖中天马的形象与山西、陕北等地民间剪纸上马的形象十分相似，反映了两种艺术图式的借鉴与交流。

拴马砖雕

拴马砖雕 宋代，该砖雕边长30厘米，厚6厘米，清水县博物馆藏。砖呈方形，整个画面采用减地浮雕之法雕刻而成。砖面上开一壸门，壸门内用减地浮雕的技法雕一根柱状拴马桩，拴马桩端雕饰为半开状莲花。拴马桩上拴一骏马。骏马身躯健硕丰腴，长鬃披颈，短耳直竖，长尾低垂，昂首低鸣，四蹄踏步，似围绕马桩打转。整件画像砖，画风写实，骏马刻画简洁生动形象，现为国家一级珍贵文物。

拴马彩绘画像砖

拴马彩绘画像砖 宋，长30厘米，宽30厘米，厚5.7厘米，现收藏于天水市博物馆。砖为青灰色，方形，正中有一柱状拴马桩，桩前立马的缰绳打结系于拴马桩上。马身躯强健，昂首竖耳，长尾低垂，张口嘶鸣，额前一绺鬃毛前飘，四蹄踏步围绕马桩盘桓。马身涂以橘红色，鬃毛、缰绳、绺饰、尾巴、马蹄涂黑色。整件画像砖雕刻精细，马的形象生动准确，立即感、动感极强，是时代特征非常明确的砖雕作品。

奔马画像砖

奔马画像砖 明，长16.8厘米，宽12.2厘米，厚6.5厘米，天水市博物馆藏。砖为青灰色，长方形，砖面正中雕一奔马。马短嘴圆唇，两耳直竖，鬃毛飞飘，长尾弯转飘逸，前蹄后刨，后蹄外勾，踏浪奔驰。马足下为层层波涛，上砖角装饰两朵岔角云纹，马背上方浮雕一朵如意云纹。整件画像砖构图饱满，奔马扬蹄踏浪，奋勇奔腾，有马上如意、马上有福，福气连连的美好寓意，符合明清时期“图必有意，意必吉祥”的时代特点。

旄马彩画

旄马彩画 清代，天水伏羲庙仪门后檐额枋枋心彩绘瑞兽图像之一，《山海经•海内南经》记载：“旄马其状如马，四节有毛”。晋郭璞注《穆天子传•卷四》中称为“豪马”。结合以上文献，再观察仪门东次间枋心彩画中的图像，此马身体洁白，绿鬃长尾，四节有毛，昂首挺胸，奋蹄奔腾于波涛之上，与《山海经》中记载的“旄马”颇为相似。

伏羲庙先天殿内的龙马

䑏疏彩画

䑏疏彩画 清代，天水伏羲庙先天殿后檐栱间板上山海经神兽图像之一，为狀如马的有角神兽。《山海经·北山经》记载：“又北三百里，曰带山，其上多玉，其下多青碧。有兽焉，其状如马，一角有错，其名曰䑏䟽，可以辟火”。《騈雅》说，“䑏疏，一角马也”。伏羲庙后檐彩绘的䑏疏状如马，青身绿鬃，鹿角龙尾，遍体鳞纹，前蹄奋力，后蹄腾空，身上装饰火焰纹，与《山海经》中所记载的䑏䟽形象十分吻合，可补充《山海经》图本。

文丨奔流新闻通讯员刘复兴 记者刘小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