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我第一次听他说这事的时候，正坐在他家客厅喝茶，手里的杯子顿在半空，半天没说出话。我下意识先问，是不是有啥遗传病？朋友摇摇头，叹了口气，眼神沉了下去。兄妹几个从小身体底子看着都不差，一辈子没碰过烟，酒也只是逢年过节抿一口，饮食清淡，作息规律，在旁人眼里，全是标准的“长寿样板”。
最先走的是老大，不到六十，查出来就是晚期，器官衰竭得快，连抢救的余地都没有。家里人还没从悲痛里缓过来，老二没过几年也走了，病因和老大差不离，都是悄无声息的内脏病变，平时连感冒都少得很，一发病就扛不住。老三老四走得更突然，一个是体检还全正常，半年后人就没了，一个是夜里睡过去，再也没醒。
朋友说，那几年整个家族都笼罩在慌里，能做的检查全做了，基因、环境、饮食查了个遍，最后医生也只能含糊说，可能是家族性的隐性体质，加上年轻时吃苦太多，底子早被掏空了。兄妹几个都是苦过来的，小时候挨饿受冻，年轻时干重体力活，省吃俭用一辈子，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所有力气都耗在了养家糊口上，到老了，身体早就扛不住了。
我听着心里发酸，平时总说戒烟戒酒能长寿，可看着这一家人，才明白有些东西比烟酒更伤人。是常年累月的劳累，是藏在日子里的委屈，是舍不得对自己好一点的将就。他们一辈子规规矩矩、勤勤恳恳，没做过一件亏心事，却没等到安安稳稳的晚年。
朋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很轻。他说现在自己也到了年纪，不再刻意纠结长寿不长寿，只是学着对自己宽松点，不再拼命，不再省着，想吃就吃，想歇就歇。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得很真实。我们都没再说话，心里却都明白，生命从来不是靠某一个习惯就能笃定长短，那些被我们忽略的疲惫、硬扛的压力、凑活的日子，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写好了结局。人这一辈子，能平平安安活到自然老去，已是天大的福气，不必强求多久，只愿活着的每一天，都别委屈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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