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时空的生命底色——致敬，我的兄弟战友张战平｜陈方方

穿越时空的生命底色

——致敬，我的兄弟战友张战平

作者：陈方方

九月，秋意温柔缱绻，桂花芬芳四溢，空气中都弥漫着丝丝甜意与温情。

年近七旬的我，即将从南京返京。我向来出行轻装简从，可这次却郑重地将两本厚重如砖的书放进了行李中……只因这两本书对我而言意义重大，带上它们，仿若携带上两位资深革命前辈、两个家族与我一同前行。

这两本书，一本是《仰望父母——张孝先金淑英传》，是张孝先将军与金淑英夫妻的传记。字里行间满是对亲情的深情凝望、对养育之恩的诚挚感恩，流淌着血浓于水的温暖眷恋；另一本是《戎马书生报国路——林连章传》。写的则是林连章与董寿南夫妻的传记。书中激情燃烧的岁月跃然纸上，生动细腻地展现了一介书生投身革命的无畏勇气与担当。

《仰望父母——张孝先金淑英传》一书封面

（张战平父母：张孝先，金淑英，摄于抗美援朝凯旋归国后）

《戎马书生报国路——林连章传》

（张战平岳父，岳母：林连章，董寿南）

这两本传记，跨越两个家族，历经半个多世纪，是作者耗时十余年精心创作而成。作者不仅是这两个家族的好儿子、好女婿，更是我的好兄弟，好战友——张战平。

每念及此，我心潮澎湃，钦佩、感动与珍惜之情在心头交织。

（注：张战平，南京炮兵学院教授，1954年3月出生，1969年2月入伍，2014年退休。历仼学兵、技术员、副连长、参谋、营长、团副参谋长、集团军机关处长、教授、技术4级，大校军衔）

（张战平在内蒙朱日和火车站装载）

（张战平野战修理坦克）

（张战平任处长期间在河北邯郸坦克旅指导坦克换季工作）

（张战平2014年光荣退休）

与张战平相识有四十多年了。几年前，我曾在《我与枪》一文中详细描述过与他的相识过程。无巧不成书，那是我意外发现了一封千里而来的"恋爱信"…。（原文如下）

"1981年伊始，我荣幸地被临时抽调至军政治部宣传处，肩负起撰写大型四幕话剧《来自连队的报告》剧本的重任，栖身于第一招待所之内，这段创作之旅，无疑是一段充满挑战与磨砺的时光。

某日，在招待所的前台，我偶然间翻阅着堆积的信件，目光被一封地址异常熟悉的信件所吸引——它的地址，门牌号与我家仅两栋楼之隔，我家是509栋5号，而这封信则源自506栋6号。细思之下，这分明是来自林伯伯家的信件，收信人却是个陌生的名字——张XX。出于好奇与责任感，我决定亲自将这封信送至其手中。

按照信上的地址门号，我找到了张XX，是一位中等身材、肤色红黑、眼神炯炯有神且身姿挺拔的坦克团年轻参谋，他当时正在军里参与集训。原来，这封信是林伯伯的女儿林X写给张XX的。没看见信里的内容，我想，那字里行间一定透露着两人间甜蜜的恋爱气息。而我，作为林伯伯女儿的儿时玩伴，发小，这份意外的联系瞬间拉近了我与张XX的距离，仿佛我也成了他“娘家”的一份子……。"

（文中写的张XX，便是正在与林伯伯女儿林宁热恋时的张战平）。

（林宁中学时）

（林宁才参加工作时）

（张战平与林宁结婚照）

当张战平与林连章伯伯大女儿林宁"喜结连理"后，做为林宁发小，我也正式成了林宁的"娘家人"。每当见到战平，我总显得有些"理直气壮"…。

林连章伯伯（1917年出生）比我父亲晨雷（1922年出生）大五岁。若要追溯这两位前辈的“交集”，时光需回到1936年，即抗日战争爆发前的河北省博野县——“四存中学”。

当时，林连章伯伯是高中生，我父亲是初中生，林连章伯伯算是我父亲的“大师兄”。

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后，林连章伯伯辗转前往延安，而我父亲则留在冀中抗日根据地开展对敌斗争（父亲于1943年抵达延安）。

1945年抗战胜利后，林连章伯伯在新四军四师11旅32团任职；我父亲则随延安炮校挺进东北，编入第四野战军，为辽沈战役做准备。

1953年，林连章伯伯调入军委炮兵干部部，担任统计处处长；我父亲则调入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二系，任战术教研室主任。

1963年，林连章伯伯担任南京炮校政委，我父亲则担任南京炮兵工程学院训练部副部长。

1966年4月1日起，南京“炮兵工程学院”退出军队序列，更名为“华东工程学院”（隶属国防科工委；1970年转隶兵器工业部；1993年改名为“南京理工大学”）。兜兜转转，两位前辈又于同一所院校聚首。

1983年离休前，林连章伯伯担任华东工程学院副院长，我父亲晨雷则担任该学院教育长。我们两家做“邻居”至今，已有六十多年了。

1984年，林连章伯伯与我父亲一同离休后，因怀念往昔峥嵘岁月，俩人相约回延安故地重游。之后，两位前辈又一同来到我和张战平同在的山西驻军部队。林伯伯特意把女婿战平从基层部队叫到身边，让他陪两位老人一同在山西游览、采风。

一路上，无论是行程中的琐碎事务，还是旅途中的照料陪伴，战平他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做得细致入微。战平的种种贴心举动，给两位老人留下了深刻印象。我父亲当时曾感叹地说："老林，你可是选了个好女婿呀"。

可以想见，几十年后，战平能为自己岳父、岳母撰写一部传记，他们之间的情感该是何等深厚！

（林连，晨雷，1984摄于山西）

（林连章和女婿张战平，1984年摄于山西太原晋祠）

（张战平，晨雷，司机师傅，林连章，1984年摄于山西五台佛光寺）

（张战平岳父林连章，父亲张孝先在南京理工大学小花园合影）

《仰望父母——张孝先金淑英传》是战平专门为自己亲生父母精心撰写的生平传记。它不仅仅是一本书，更是战平对父母养育之恩的深情回馈，承载着他对父母一生的敬重与缅怀。

我和战平尽管相处多年，却从未深入地了解过他的父母亲。他们的形象在我心中，始终是模糊而遥远的，未曾真切地感受过那份来自长辈的独特魅力与人生故事。当我拿到了这本沉甸甸的传记，仿佛打开了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战平父亲张孝先，母亲金淑英都是抗战初期参加革命的老军人。他们几乎全程参加了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拿到这本书当晚，我怀着好奇与期待，一头扎进了战平父母的人生历程中。用了一个昼夜的时间，将这本传记全部读完。合上书本，掩卷长叹，我的内心犹如波澜翻腾的大海，久久无法平静。

传记中那些平凡而又伟大的故事，那些质朴而又深沉的情感，如同一束束强光，让我仿佛看到了战平父母在战争年代，和平年代为党、为国、为军队默默付出、坚韧不拔的身影。他们的爱，如同涓涓细流，滋润着张战平的成长，也深深触动了我。

战平的父母，或许永远无缘翻开儿子为他们倾心撰写的家族传记，也永远不会知晓，他们的儿子在人生壮年，不幸成了一位"一等伤残军人"。

为了完整且真实地还原父母及前辈们波澜壮阔的一生，战平拖着伤残之躯——仅有一只眼睛尚能视物、一只手动作不便、一条腿已然残断，毅然踏上了长达十年的漫漫求索之路。

这十年间，他马不停蹄地奔走于各地，只为搜集那些散落各处的珍贵资料；他不辞辛劳地拜访尚健在的前辈，走访了父亲十多位警卫员，耐心细致地进行深入采访；他还亲自踏上父母曾战斗过的土地，开展实地调查……

每一步前行，都饱含着战平超乎常人的坚韧毅力与倾注心血。他，以残缺之躯，完成了常人难以企及的壮举。《仰望父母》这部传记，不仅仅是文字的堆砌，更是战平用生命意志向父母双亲呈上的一份厚重且深沉的人生答卷！

（张战平全家福照）

（张战平姐弟四人）

（张战平负伤后重返岗位，在西域边陲指导部队使用新装备）

时间回溯到1993年，张战平的人生迎来重大转折。他告别了某集团军技术部器材处长的岗位，调至南京炮兵学院担任自行火炮教官。这位曾以“特级坦克驾驶员”身份闻名的“战车迷”，面对从一线作战岗位到教学岗位的转变，满怀期待。

然而，命运的不确定远超他的想象——这场转型，竟成为他人生中最剧烈的震荡与不幸。

1995年6月4日，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彻底撕裂了他的生活。那天，他正在教室加班，一场意外的爆炸轰然响起。爆炸的冲击波将他掀翻在地，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他当场失去了左眼，右腿被炸断，全身多处严重负伤……这场灾难不仅夺走了他的健康，更将他推入了无尽的黑暗与痛苦之中。

记得1996年春，我回南京探家。母亲急匆匆地告诉我：“战平被炸伤了，伤得很重！”母亲顿了顿，又补充道：“他捡了条命！现在正在林连章伯伯家养伤。”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猛地一沉，三步并作两步冲向林伯伯家。

当我推开房门，眼前的景象让我瞬间泪崩——曾经那个生龙活虎、意气风发的战平，如今只剩下一只眼睛和一条腿。他坐在床前，面容憔悴，却依然强撑着对我微笑。那一刻，伤痛仿佛穿透了他的身体，也狠狠刺进了我的心里。我扶着他来到阳台安坐，阳光洒在我们身上，可我的心里却满是阴霾。

我至今都不敢相信：再也见不到那个身姿挺拔、笑声爽朗的壮汉子！他的血肉之躯，竟会在0.01秒的轰爆瞬间被炽热的冲击波撕碎——左眼当即失明，双耳失聪，右手食指和右腿在爆炸中化为喷溅的血雾！

我清楚：战平己经是牺牲过一次的军人，命运为他只留下了半条命！可是，那天他却轻松地告诉我："…爆炸时，我看见了……那团红色的光焰。"

我知道：张战平在爆炸发生的刹那间，整个世界被染成血色，火光如同地狱之门开启时喷涌的岩浆，将他的身体与灵魂同时点燃！

负伤那一刻，当学员们将张战平送至距学院3公里远的解放军83医院时，因失血过多，张战平早已昏迷了过去。在场的人都担心他能否熬过这段生死徘徊的关键时刻。突然，张战平睁开眼，轻轻说了句：“给我唱首歌！”微弱而清晰的声音令大家心里一惊。“唱什么歌？”十几名学员惊讶地问。“唱《我是一个兵》！”“我是一个兵，来自老百姓，革命战争考验了我，立场更坚定……”。

事隔数年，当时83医院骨科的徐栋华主任至今回忆起这事，仍感慨万分地说道：“我从医20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坚强的病人！”

那时，战平告诉我：他前后共做了七次大手术…。妻子林宁曾俯身贴耳大声告诉他："战平，不要怕，我会侍侯你一辈子”！

（林宁青年时）

（张战平退休时和林宁合影）

（负伤后，张战平坚持在教学第一线）

再次去林伯伯家探望负伤的战平，已是1997年的春天。

那时，他己去掉了眼罩，右腿刚刚安装上了假肢…。我跟着他亦步亦趋在院子里散步。他告诉我："假肢和残腿结合处反复磨擦，常被磨破"。

我问："为什么不用拐杖？！"。

他说："我己经由双拐脱成单拐，再用拐杖，就甩不掉了。我要一步步适应，我要学会自己走"。

他从站立、走路、骑车、上厕所等日常小事重新学起，一遍又一遍地练习。常人看来极其简单的一个动作，张战平往往要练习数十遍、甚至上百遍，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摔了多少跟头。不拄拐，不服输，不信邪。显露出他硬骨铮铮，铁志如山！

出院不到一年，张战平毅然重新登上了炮兵学院的讲台。刚上课时，学员特意在讲台上为他准备了一张凳子，请他坐着讲课。但张战平说：“我既然登上了讲台，就没有坐着讲课的道理。”50分钟一堂课，他自始至终用一条腿站着，哪怕残端磨出了血，血水浸透了衬裤，也绝不肯坐下休息一会儿。像根钉子，牢牢钉在讲台前……。

作为一个有着30年的驾龄，3000多摩托小时的驾驶经验的坦克特级驾驶员，用他残缺的肌体创造出一个又一个"神话"。

1997年10月29日。张战平终于迎来了重驾战车的这一天。当他一条腿跨入驾驶舱抚摸操纵杆的一刹那，顿感周身热血沸腾。战车在张战平的熟练操纵下，发出阵阵轰鸣，迅猛地向前冲去…。他真是一位了不起的猛士：

残躯犹可驭铁甲，

沙场平烟映铁蹄！

此后，张战平又陆续恢复了指挥车、侦察车等多种战车的驾驶技能，全面受领了自行火炮的理论和驾驶教学任务，并担任了实车驾驶的教官。

（国产新型大口径自行火炮）

（机动中的国产新型大口径自行火炮）

（野外教学间歇，张战平调整假肢衬套）

（张战平驾驶指挥车）

（张战平部分奖状、成果证书）

父母是战平一生的荣耀。父亲张孝先曾是我军高级将领。抗日战争中入党，投身革命。南征北战，曾参加著名的济南战役，淮海战役，渡江战役和淞沪战役。1950年底入朝作战，随27军全程参加了第二次战役，和第五次战役。血战长津湖、突破三八线…。载誉归国后，部队归建华东军区、南京军区，驻防镇江十五年。1969年8月27军转隶北京军区，1970年6月张孝先任27军副政委；1971年奉命支左，接任石家庄市委第一书记；1978年6月接中央军委命令，调任兰州军区19军政委。

（张孝先 摄于1985年）

《仰望父母——张孝先金淑英传》中，有两个家庭故事令我唏嘘不已，浮想连篇……。

其一：1983年11月22日和30日《人民日报》、《解放军报》分别以《挡风的大树》《树老雄风在》为题，报道了某军政委张孝先端正党风的优秀事迹。文中说道：一天，他收到在某部坦克团服役的儿子（张战平）的来信，信中说他己调到作训股当参谋，分管各类器材。张孝先当晚复信，要儿子"为部队管好器材，首先自己要廉洁，同时要当好一把`永固牌'锁，不管谁私拿公物都不能给，坚决与化公为私的行为作斗争"。

当年，战平只是个副连职参谋，团里个别领导想要一些弹簧做沙发，要几根钢筋做床和椅子，写条子叫公务员去拿他不给，团领导亲自来要，他照样顶回去。久而久之，有人说战平太死板不会办事，有人说他目无领导，批评指责，讽刺挖苦让战平很苦闷，他写信向爸爸张孝先"告状"。父亲当即回信："不要怕穿小鞋，不要放弃原则”。他告诉儿子："党风问题关系到党的生死存亡！姑且不论你的现状是不是抵制不正之风所致，即便是的，也不该有丝毫后悔。。为了争取党风根本好转，既便被撤职、降级、毁灭个人前途也是值得的。如果你是因为坚持原则被处理复员转业了，爸爸绝对不贵怪你"…。

这段父子间的深情对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千钧，如洪钟大吕，敲响在人心深处。他们之间的交流，没有刻意的修饰渲染，却句句真诚，似清泉流淌，滋润着道德的土壤。我们看到了，父亲就是儿子质朴而坚定的道德标杆！

这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父子谈心，更是一场跨越代际的精神传承，是对正直、廉洁等美好品质的接力守护，是在彰显一家人——绝不苟且于虚伪、庸俗、腐败的尊严！

（张孝先，摄于1945年冬）

（金淑英，摄于1950年冬）

（张战平父母：张孝先，金淑英，摄于抗美园茶凯旋归国后）

在历史的长河中，革命前辈宛如熠熠生辉的星辰。在战争年代，他们以无畏的姿态、赤诚的内心，为民族前行的漫漫征途照亮前行的方向。步入和平时期，于思想与精神传承的脉络之中，他们始终秉持知行合一的理念，将党的原则、军队纪律如同血脉一般，传承给下一代人。

那么，下一代人究竟为前辈们做了怎样的回馈呢？《仰望父母——张孝先金淑英传》一书，不仅为我们展开了一幅独特而厚重的生命画卷，更勾勒出了深邃且富有层次的生命底色！

其二：书中提及父亲张孝先逝世多年后，张战平姐弟四人郑重决定，要为父亲“移灵迁坟”。此举意义重大，令人为之动容。

父亲张孝先出生于1922年，于1995年离世；母亲金淑英出生于1923年，在2018年逝世。他们二人的家乡都是山东荣成市。

张孝先逝世后，被安葬在老部队驻地——石家庄华北烈士陵园。由于种种缘故，母亲金淑英（1939年入党）逝世后，其骨灰无法与父亲安放在一起，未能同享父亲的“荣耀”。

儿女们经过共同商议，决定让父母一同回到老家安息。2019年清明，在儿女们的护送下，张孝先、金淑英夫妇回到了八十年前他们参加革命的起步地——荣成宁津，并在此合葬。

儿女们深知：生前，父母为国尽忠；死后，他们理应魂归故里。正所谓：树高千尺，根连厚土；水流万里，源溯绵长。

回家，是一个家族血脉相连、深情交织的羁绊之网；回家，是一个家族携手共进、凝聚力量的强大磁场；回家，是一个家族让一个民族有了生生不息、屹立不倒的精神脊梁；回家，是民族生存中最深沉、最壮阔的底色荣光！

每一个家族的故事，都是民族历史长卷中的一抹色彩；每一个家族的传承，都是民族精神大厦的一块基石。正是基于这份深刻的懂得与理解，让父母魂归故里，是儿女们内心深处最真挚的情感表达。

那片养育他们的土地，是父母生命的起点，是他们梦想的摇篮，是他们灵魂的归宿。让父母回到那里，与故乡的山水相伴，与故乡的亲人相守，是对父母一生漂泊的慰藉，是对他们养育之恩的最高礼赞！有这样的好儿女，父母会幸然安眠于九泉……。

（1988年秋，再次实行军衔制后，授衔后张战平姐弟四人与父母亲合影）

时光悄然流转，自战平负伤并被评定为“一等残废军人”，至今已过去了三十个春秋。

这三十年，于他而言，是漫长且充满挑战的。他仅用一只眼睛去窥探这纷繁复杂、变幻莫测的世界，用敏锐的感知去捕捉生活的点滴；仅靠一条腿，艰难却执着地丈量着生命的每一寸长度，每一步都踏得坚实而沉重。

张战平沿着内心早已设定的方向，坚定不移地踏出了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人生征程。凭借着钢铁般的意志和顽强不屈的精神，他赢得了人们的赞誉，被大家誉为人民军队中的“保尔·柯察金”。

常言道：“部队是个大熔炉。”这一形象的比喻，精准地揭示了部队对于一个人的深刻塑造与全方位锤炼。它就像一座熊熊燃烧的炽热熔炉，将每一个踏入其中的人，以钢铁般的意志和纪律为燃料，以使命与担当为火焰，进行着脱胎换骨的锻造。

原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第27军，在我军历史上是一支具有重要地位的王牌部队。是父亲张孝先浴血奋战、成长蜕变的老部队，亦是张战平生命萌芽、精神滋养的摇篮，承载着一个家族两代军人的深厚情感。

在解放战争时期，第27军的前身是华东野战军第九纵队，以攻坚能力强著称，在孟良崮战役、济南战役等关键战斗中担任主攻角色，在济南战役中，其下属25师73团率先攻入城内，被授予“济南第一团”荣誉称号，展现了顽强的战斗作风和攻无不胜的战斗力，奠定了其作为华东野战军（第三野战军）头等主力部队之一的地位。

在抗美援朝战争中，第27军于1950年11月入朝，参与第二、五次战役及金城防御等作战，在长津湖战役中表现尤为突出，全歼美军“北极熊团”（美第7师31团），缴获其团旗，这是志愿军在整个抗美援朝作战中唯一全歼的美军建制团。

（志愿军司令员彭德怀在朝鲜前线指挥作战）

（志愿军俘虏的联合国军士兵）

（随着抗美援朝战争的发展，志愿军武器装备得到加强，有了强大的炮兵支援战斗）

（志愿军卫生员战场上救助伤员）

（严寒条件下，志愿军战士宁死也坚守在阵地）

（一定要把胜利的旗帜，插在攻下的敌人阵地上）

（志愿军第27军80师、81师全歼新兴里美军步兵第31团"北极熊团”）

（志愿军第27军80师、81师全歼新兴里美军步兵第31团"北极熊团”时，缴获该团团旗）

（27军缴获的美军步兵第31团"北极熊团”团旗，团标）

2019年金秋时节，张战平，作为27军光荣的后代且担任访问团团长，引领着近百人的队伍，毅然开启了一场意义深远的征程。他们循着父辈们踏出的坚实足迹，一路前行，抵达了那片承载着厚重历史与崇高精神的圣地——朝鲜。

缅怀英魂、寄托追思。当众人双手小心翼翼地托起父辈们那一张张虽已泛黄，却依旧散发着熠熠光芒的照片，静静伫立在中国人民志愿军纪念碑前时，刹那间，时间仿佛凝固，历史与现实在此深情相拥。

（以志愿军27军后代为主的9兵团后代访朝团在平壤友谊塔合影）

（以志愿军27军后代为主的9兵团后代访朝团，举着父辈的照片，在平壤友谊塔举行祭奠仪式）

对父辈往昔岁月的深沉眷恋与追思，宛如一场探寻生命本真底色的灵魂远征。在追寻父辈足迹的旅程中，在用十年时间创作，编撰两部传记的过程中，我相信：战平一定会再次深刻领悟到生命的真正意义与崇高价值；让精神的向往在历史的回响中得到了新的升华与洗礼。

闲聊时，我曾对战平这样说：你是中国军队里的“顶级军人”！并非是因为你主导了多少科研项目，也并非源于你培养出了上千名基层炮兵指挥员……而是因为你曾深陷过“绝境绝望”的泥沼，曾体验过“万念俱灰”的黯淡，曾面临过“一筹莫展、毫无退路”的艰难处境……然而，即便置身于如此绝境，那一抹生命的底色，让你的内心始终充盈着光明！

军营淬火志如磐，

铁血同铸英烈传。

生死尘途千嶂险，

归来依旧是少年…。

一根手杖，一幅墨镜，一件黑抖篷……我看见的不是你残缺的身躯，而是你挺直不弯——一直向前迈进的背影！

2025年12月完稿于北京

2026年1月修改于福州

作者简介：陈方方，原北京军区政治部电视艺术中心编导，毕业于北京广播学院83级导演班，1979年开始舞台戏剧创作。话剧《立即归队》《心》《悠悠寸草心》《人逢佳节》《来自连队的报告》（四幕）等一批舞台剧目；1983年进入电视剧本创作，发表并在中央电视台、地方电视台播映的剧作有：《侨乡月丰盈》《悠悠寸草心》《他们住在哪条街》《生灵》《杏黄天》《三月》《三军旗》等。1997年后进入中央电视台栏目《艺苑风景线》《旋转舞台》《发现》栏目，创作编导了一批舞台艺术电视片，记录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