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条件的爱”令人向往,甚至渴望,可现实不存在(详见一文)。
纵使是宗教宣扬的“神爱世人”,也是“有条件的爱”:信我者,得永生/脱轮回之苦等。即是说:不信神者,便不会被神垂爱,得不到神的庇护。“神”尚且不是“无条件的爱”,何况人。
为何“无条件的爱”如此诱人?
我想到我们对“无条件的爱”的渴望,内核不在于爱的“无条件”,而在于“害怕不被爱”,害怕被抛弃,体现的是深度的不安全依恋。
假如我们十分确定自己在亲密关系中被爱着,即使知道对方是因为某些特征而喜欢自己——即是“有条件的爱”——也能接受,不会要求“无条件的爱”。
事实上,所有的亲密关系都是“有条件的爱”:因为你的某些特征的独特性、可替代性低,对方才爱上你,而不是别人。
否则,对方为何爱上的是“你”,而不是“别人”?
爱情里,我们都希望自己在爱人心中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这是不是与“无条件的爱”矛盾?
如果你在爱人心中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必定是你有某些独特特征而吸引对方,令对方爱上你——这些独特特征便是“有条件的爱”。
看看如今的晚婚、剩男剩女现象,很重要的原因,不正是大家心中有择偶标准,这一“有条件的爱”吗?
如果大家的择偶标准极易满足,是不是不会有这些社会现象?
宁可单身而不将就的“宁缺毋滥”,不恰恰说明大家的择偶标准,对“爱人”追求独特性?
因此,毋庸置疑,我们追求“有条件的爱”:不论是你对爱人的追求,还是希望对方对你的爱,都在追求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有条件的爱”。
这是爱的基本属性,如同俗话说“爱得自私”,必然存在于所有爱情中。
“无条件的爱”却非爱情的普遍特性:并非每个人都迷恋“无条件的爱”。
这意味着:
人对“无条件的爱”的迷恋,并非与生俱来,而是后天形成。
这提示:如果人的心理获得正常发展,不会出现渴望“无条件的爱”。
因为如果个体正常发展的心理,也会出现渴望“无条件的爱”,便在所有人的爱情中都会存在,可这与事实不符。
因此,渴望“无条件的爱”的个体,提示其心理缺少正常发展的后天环境,遭遇阻滞而有变形。
渴望“无条件的爱”,是个体心理未能正常发展的遗留问题。
如果一个人在成长过程,缺少足够的被爱的体验,依恋的本能需求便未得到满足,便会激活恐惧本能。
理解依恋,我们需要重视两个维度:一是进化视角,二是情感联结。
如果我们仅考虑个体经历,认为有些人童年没有缺衣少食,没有生存危机,便会错误认为该个体不存在依恋未满足。
依恋是进化刻进人类基因的本能需求。我们要考虑人类幼儿长达十几年的成长,身体才接近成人。
这意味在弱肉强食的残酷生存竞争面前,弱小的人类幼儿必须依靠父母十多年,以提高生存几率,否则极易死亡。
这一生存机制,塑造了人类对养育者强烈的依恋需求——不论现代社会中,个体的生存条件如何优渥,都不会降低个体对父母的强烈依恋需求。这是进化对依恋的影响。
“情感联结”维度,意味着依恋需求的满足,在于情感的心理层面,而非现实层面。
这就是为何:有的人童年物质充足,也非留守儿童,仍然依恋需求缺少足够满足,不安全依恋强烈;有的人童年缺衣少食,却仍可能形成安全型依恋。
前者虽物质条件不差,也有父母在身边,却可能缺少与父母的情感联结。比如父母只提供生活照顾,不关心孩子情感需求。
后者虽物质条件不好,甚至可能是留守儿童,可仍有关爱的亲人,有情感深度联结的依恋对象,依恋需求便得到足够满足。
当个体在成长过程,缺少足够的被爱体验,依恋需求的满足严重匮乏,不安全依恋严重时,恐惧本能便易激活。
我们再次回到依恋的进化维度理解。
依恋需求不是为了依恋而依恋,是因为具有进化的生存优势。在进化的生物层面,如果个体依恋满足不足,其存活的危机便上升,易激活恐惧本能。
依恋匮乏而恐惧上升的此消彼长,是生物体的内在机制,非人类理性意识可控。
这是为何渴望“无条件的爱”的人,这一需求没有满足时,尽管没有现实危险,可他/她们仍然执着追求——因为恐惧本能激活时,人类在生物层面是体验为遇到生死危机,必须找到解决之道,否则可能死亡。
提醒大家:这不是意识感知,是生物反应。
好比被惊吓而假死的动物,惊吓声不一定是真实危险的声音,可只要动物将其判断为“危险”,便会激活恐惧本能和相应保命反应。
依恋匮乏的人,追求“无条件的爱”,便在于:
只要不是“无条件的爱”,便存在不被爱的风险——自身不符合对方择偶标准的特性,可能会积累对方不爱自己。
这像定时炸弹,随时可能被引爆。
因而,对于深度不安全依恋的人来说:只有“无条件的爱”才是安全的,任何“有条件的爱”,都要持续承受有可能不被爱、被抛弃的恐惧的煎熬。
是人皆无法承受如此煎熬,不怪他/她们对不存在的“无条件的爱”的迷恋。
如何破局?
一方面锻炼耐受恐惧。因为爱情必定是“有条件的爱”,意味着不被爱的可能无法消除。
如果一个人不能承受一丁点“有条件的爱”的恐惧,便只能在追逐“无条件的爱”的幻象中沉沦。
另一方面在爱情中积累被爱的安全体验,修复依恋匮乏。
当被爱的安全体验积累足够,依恋需求得到足够满足,便能抵御对“有条件的爱”的恐惧。
好比被爱的安全体验是加分,对“有条件的爱”的恐惧是减分:只要总分为正,能够留在关系中继续积累被爱的安全体验,保持加分,便有助修复依恋匮乏,做到能承受“有条件的爱”。
困难之处:耐受不被爱、被抛弃的本能恐惧很难;留在关系中积累被爱体验也很难——感到不是“无条件的爱”,个体可能便结束关系,而不是继续维系。
前者虽难,还可以通过完全自身努力去锻炼;后者的难度,50%可以靠自身锻炼,还有50%源自伴侣是否能提供安全的伴侣关系。
改变渴求“无条件的爱”,类似要改变程序框架的底层代码,或者说,相当于“改命”。
如果有条件,可加入专业心理咨询一起努力。
长期看我文章的读者会知道,面对大陆糟糕的心理咨询行业,我一般不主动推荐心理咨询。
不过,改变渴求“无条件的爱”这一深度童年负面影响,不论是自我成长,还是心理咨询,都需要长期努力。
因而,这方面的改善,是少数我会推荐心理咨询的困扰。
虽难,行则将至,可以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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