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279年,崖山海战,陆秀夫背着年幼的小皇帝纵身一跃,跳进大海。
南宋的最后一口气,断了。
照理说,这个结局早该来了。
把日历往前翻个三十年,大概13世纪中叶那会儿,蒙古大军那是真的猛,马蹄子从中亚踩到欧洲,连不可一世的金国都被他们碾成了粉末。
按常理推断,搞定剩下一个孱弱的南宋,也就是抬抬脚的事儿。
怪就怪在,这帮打遍天下无敌手的狠人,居然在长江边上被人按住了暂停键,死活过不去,这一耗就是十几年。
那个按暂停键的人,叫孟珙。
提起他,大伙儿总爱贴上“忠义”或者“能打”的标签。
确实,岳飞部下的后代,骨头必然是硬的。
可在那场重量级悬殊的博弈里,光靠不要命是赢不了的。
真正让蒙古人脑壳疼的,是孟珙那精明到骨子里的算账能力。
每回到了生死关口,他总能挑中那个唯一不亏本、还能赚回点红利的选项。
第一笔账:是要面子,还是要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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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4年(端平元年),孟珙干了票大的。
他带兵冲进了蔡州城,把金哀宗的残骨给翻了出来。
这不光是灭了一个国,更是把当年“靖康之耻”那笔烂账给彻底抹平了。
回到临安城,宋理宗那个乐啊,赏赐金银不说,还要大搞庆功宴。
孟珙呢?
在朝堂上淡定得很,只回了一句:“全靠祖宗保佑,陛下洪福,我哪有什么功劳?”
这话听着是客套,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烂摊子才刚铺开。
没过多久,1235年到了。
前一年还跟你称兄道弟的蒙古人瞬间翻脸,大军压境,刀锋直逼长江。
这时候,南宋朝廷那帮人的老毛病犯了。
给点岁币,像当年哄金国那样,没准人家拿钱就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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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在孟珙面前的路就两条:
路子一:顺着皇上和大臣的意思,喊求和。
这最稳当,也不用背锅。
路子二:硬碰硬。
但这得把脑袋挂裤腰带上,赢了遭人嫉妒,输了就是千古罪人。
孟珙咋选的?
他在大殿上直接撂下一句硬话:“我是穿铠甲的,嘴里只有打仗,没有求和。”
这可不是他愣头青。
孟珙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连金国那种硬茬子都被灭了,你南宋那点钱能买来平安?
在那群草原狼眼里,你低头求和,那就是认怂;你一旦认怂,那就是嘴边的肥肉。
想活命?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对方打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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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喊口号没用,关键看手底下有没有真章。
1236年(端平三年),大考来了。
蒙古名将塔察儿领着大军死磕蕲州。
这地界要是丢了,长江南岸立马变成蒙古人的跑马场。
宋理宗急得跳脚,一道金牌急令发给孟珙:速去救火。
尴尬的是,孟珙手里那是真的没兵。
史书上写得明白,“无一兵一卒可调”。
这种时候去救蕲州,跟送死没啥区别。
换个稍微滑头点的将领,这会儿早就上折子了:哭穷、要兵、要粮,或者干脆像后来某些国军将领一样,在几十里外转圈圈。
孟珙二话没说。
他把自个儿的亲卫队集合起来,连夜狂奔,直接怼到了蕲州城皮底下。
紧接着发生的事儿,跟唱戏一样。
塔察儿远远看见孟珙的大旗竖起来了,连句场面话都没留,拔营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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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人说这是孟珙有主角光环,或者是神迹。
瞎扯。
这就是塔察儿在算账,也是孟珙在赌命。
孟珙赌的是啥?
是之前“蔡州灭金”积攒下来的恶名。
在塔察儿看来,孟珙是个能把金国皇室连根拔起的狠角色。
虽然眼前看着兵不多,可谁知道这个疯子后面有没有埋伏?
谁知道他又憋着什么坏水?
与其跟这块硬骨头崩了牙,不如换个软柿子捏。
孟珙就靠这一手“虚张声势”,没费一兵一卒解了蕲州之围。
这笔买卖,那是赚翻了天。
第三笔账:拿什么去换时间?
塔察儿从蕲州溜了,可没回老家,转头就去啃江陵这块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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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是啥地方?
长江中游的七寸。
这里要是断了,整条防线就崩了。
这回塔察儿学精了,不跟你玩虚的,直接拉来上万精锐骑兵,准备硬推。
这会儿的孟珙,碰上了个更棘手的难题。
出城野战?
那是找死。
南宋步兵碰上蒙古骑兵,纯属送人头。
死守城墙?
那帮蒙古人早晚能把城墙轰塌。
孟珙盯着江陵的地势,心里盘算了一笔极其冷血的账。
他下令:“把堤坝扒了,放水。”
说白了,就是把江陵城周围的低洼地全给淹了,把陆地变成烂泥塘,把攻城战变成水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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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招太阴了。
对蒙古骑兵来说,马蹄子陷进泥里拔不出来,战斗力直接归零。
可对城里的老百姓和守军来说,这就是在一座孤岛上熬命。
这一熬,就是整整四十天。
那四十天里,城里粮食吃光了,百姓啃树皮、挖草根。
孟珙就在城头冷冷看着,下了死命令:谁也不许出战。
不管外面蒙古人骂得多难听,不管城里饿死多少人,城门就是死死关着。
因为他心里明镜似的:蒙古人的补给线拉得太长,只要耗下去,先崩盘的肯定是他们。
果不其然,四十天一过,蒙古大军粮草耗尽,人困马乏,开始撤退。
这时候,孟珙才露出了獠牙。
全军出击,痛打落水狗,一口气砍了几千颗脑袋。
这一仗,把长江中游的防线彻底给稳住了,也让南宋朝廷第一次回过味来:原来这帮草原蛮子,也不是铁打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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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说,像这么一位把每笔账都算得清清楚楚、给国家强行续命的大功臣,怎么着也得供起来吧?
坏就坏在南宋那个体制上。
宋理宗心里发毛了。
他怕的不是蒙古人,而是孟珙。
当有蒙古将领想带着队伍投奔孟珙的时候,宋理宗直接给否了。
他怕孟珙手里的牌太多,将来尾大不掉,不好控制。
孟珙看透了这最后一笔账:再这么干下去,就算把外敌打跑了,自己也得死在自己人手里。
心灰意冷之下,他主动打报告退休,告老还乡。
1246年,孟珙在黄州病逝,才五十二岁。
他闭眼的时候,南宋看着还挺太平。
可他一走,那张本来就到处漏风的防御网,再也没人能补得上了。
三十年后,临安城破。
如今回头看,孟珙不是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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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在那个风雨飘摇的烂摊子上,用最理性的计算,硬生生给南宋多续了十几年的阳寿。
只可惜,他算得过战场上的千军万马,却怎么也算不过朝堂上的鬼蜮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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