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情人节,一个属于甜蜜与幸福的日子。
按往常,会有很多新人选择在这一天走进民政局登记结婚,开启他们人生的下一个篇章。
然而近几年来的数据显示,全国结婚登记数持续走低,反观离婚登记数,却在不断攀升。当年轻人说“不想结婚”,当夫妻走过十几年却选择分开,我们似乎正在见证某种关于“爱”的集体困惑。
爱曾经被认为是本能,是冲动,是“山无陵天地合”的誓言。但数据不会说谎:我们正在失去爱的能力,或者说,我们正在误解爱本身。
如果爱是一种感觉,为什么感觉会消失,且无法通过努力找回?为什么当初选择在一起的人,在时间的催化下变得生疏,甚至最终走向分离?
《纽约时报》专栏作家戴维·布鲁克斯(David Brooks)在其著作《社会动物:爱、性格和成就的潜在根源》中,用一对虚构夫妻哈罗德与埃丽卡的故事,剖析了这些问题的答案。他追踪两人从热恋到结婚、从默契到疏离的生活轨迹,将神经科学、心理学、行为经济学的发现编织进日常细节。这不是一部情感鸡汤,而是一份关于“人类为何相爱又如何分离”的科学报告。
爱,需要磨合,也容易磨损。只有理解爱,才能学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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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动物:爱、性格和成就的潜在根源》
[美] 戴维·布鲁克斯 著
佘引 译
2025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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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编自《社会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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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恋的本质:大脑的“预测狂欢”
哈罗德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埃丽卡的感觉,是在一个普通的下午。当他想象他们在一起时,无数的积极感受汹涌而来。这不是简单的“喜欢她”。正如著名小说家司汤达早就观察到的,“每个人的第一次伟大爱情都由野心驱使”。
哈罗德不只是被埃丽卡这个人吸引,而是被这个女孩“进取心十足、白手起家”的整个气场所捕获。他爱的是她,更是他们“可能会一起去的地方”。
哈罗德无法坚持5分钟不想念埃丽卡。他的全部情绪都被调动了起来:以前令他厌烦的事变得让他高兴,曾经惹他生气的人似乎变得亲切友好。他像找到伴侣的小燕子,在超负荷的兴奋状态下疯狂拍动翅膀,甚至可以彻夜不眠地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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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时会被失去她的恐惧所淹没。他认为埃丽卡在所有方面都完美无缺。这就是“潜意识侦察兵”执行的任务:它们赋予人、场所和物体一层情感意义,它们赋予我们所爱之物闪烁的、不可抗拒的光芒。它们诱使哈罗德更加深爱埃丽卡,这意味着他对其他人兴趣索然,这意味着他的梦里只有埃丽卡一个人。
这种状态的科学解释,来自生物人类学家海伦·费舍尔的研究。当一个人热恋时,大脑中并非某个“浪漫中枢”在运作,而是看似平淡无奇的区域——尾状核和腹侧背盖区——最为活跃。尾状核可以保留肌肉记忆,让我们记得如何打字或者骑自行车。它整合了大量的信息,包括童年记忆。这些区域同时也属于大脑“奖励系统”的一部分,能产生多巴胺、去甲肾上腺素和天然苯乙胺等化学物质。
费舍尔在她的《情种起源》(
Why We Love)一书中写道:“尾状核帮助我们检 测并识别奖励,区别对待不同的奖励,预测和预期某种奖励的发生。它会让我们产生获取某种奖励的动机,并采取特定行动去获取该奖励。”
换句话说,爱并非与日常生活无关,而是欲望大家族的一员。纽约大学学者亚瑟·亚伦发现,热恋中的人脑在某些方面与吸食可卡因的人脑相似。神经科学家雅克·潘克塞普甚至认为,鸦片成瘾模拟的正是爱人相处时的感受。在这两种情况下,人们的生活都会由欲望主导。随着抑制作用的消失,欲望变成了痴迷。
爱不是幸福或悲伤,而是一种动机状态。它能引发从极度愉悦到痛苦不堪的各种情感,驱动人达成某种目标。恋爱中的人处于需求状态。哈罗德此前并不特别雄心勃勃,但现在他被一种深切的力量控制。
柏拉图的《会饮篇》中有一种说法,将爱情描述为“把被分成两半的人重新结合为整体的尝试”。确实如此,哈罗德的爱使他感到不完整。即使吵架时,他也认为“痛苦地跟埃丽卡在一起”比“独自幸福生活”更好。这种不完整性背后,是大脑对“融合”的原始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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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合的渴望:我们在寻求什么
神经科学研究揭示了一个反直觉的事实:神经系统更倾向于预测奖励,而非奖励本身。
在一个经典实验中,研究者向猴子嘴里喷苹果汁,观察到多巴胺神经元的轻微活动。几次之后,他们在喷果汁前先发出声音信号。几次训练后,猴子的神经元在听到信号时就开始活跃,而非喝到果汁时。
大脑整天都在构建预测模型。当模型与现实吻合,我们体验到愉悦;当模型与现实冲突,我们感到紧张。这种机制是欲望的基本结构——我们根据内部模型生成预测,努力使外部世界与模型匹配。一切都受到对内外部模式相吻合的渴望的驱使。
我们努力构想出能够帮我们理解世界的各种概念,或者改变自己的行为以更好地与世界融洽相处。当我们掌控了某种处境或者完成了某些任务时,大脑会产生愉悦的波动。
这样的波动并不是在一成不变的融洽生活中就能产生的,只有紧张被消除时,愉悦才会产生。幸福生活因此有循环往复的节奏:从困难到融洽,从融洽到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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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渴望体现在生活的方方面面。人们完成填字游戏时会愉悦,因为模式匹配成功;人们会被熟悉的事物吸引——名叫丹尼斯(Dennis)的人更可能成为牙医(dentist),名叫劳里(Laurie)的人更可能成为律师(lawyer),这些人生重大决定竟被出生时父母偶然起的名字的发音所影响。
最重要的是,人们寻求彼此之间的融洽:在出生后两周内,婴儿在听到别的婴儿痛苦叫喊时会哭,但在听到自己哭声的录音时却不会;人们会被与自己相似的人吸引;我们看到别人的快乐时会一起笑,看到别人的痛苦时大脑会重现那种痛苦;在一起生活的女人的月经周期往往会趋于一致。
神经科学家马可·亚科波尼指出,“感应”这个词已不足以描述这种影响。这正是热恋的魔力所在:与爱人融合的渴望,创造了持续的“预测-验证”循环。
但希腊人对“爱欲”的理解比现代人更广阔。对他们来说,爱欲不仅是对性高潮或传宗接代的渴望,而是与美和卓越的事物融合的渴望。被爱欲驱使的人想要分享相同情感、去同样地方、感受同样愉悦、在大脑里复制同样模式。阿兰·布鲁姆在《爱与友谊》(
Love & Friendship)中写道:“动物有性欲而人类有爱欲,如果没有这种区别,任何精确 的科学都不可能出现。”
哈罗德和埃丽卡体验了这种世俗的魔力,特别是在最初18个月里,他们一起吃饭、工作、睡觉,在几乎所有方面完美融合。他们体验到了同步性,那是所有伟大爱情的本质:“爱你?我就是你。”“我们是一个整体,失去你就是失去我自己。”
但故事没有结束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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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的磨损:关注自我、变得疏远
在大多数夫妻关系的演化中,双方不得不经历从“激情热恋”到“平淡温情”的转变。前者是关系初期最令人陶醉的阶段,后者是随后更平静的状态,有更多满足感、友情和平淡的快乐。
有些夫妻无法完成这种转变。联合国总结了 1947~1989 年来自58个不同社会的数据,发现离婚率会在婚后第4年左右达到顶峰。哈罗德和埃丽卡走过了这个坎。婚后第12年,埃丽卡成为公司CEO,哈罗德则沉迷于撰写历史书稿。
接下来的10年,相较于彼此结合,他们花了更多时间专心完成各自工作。他们热爱自己的事业,却忽略了包括相互沟通在内的大多数事情。当两人都功成名就、可以放松时,他们发现彼此之间已不再有那么多共同点。他们不吵架,只是有了不同兴趣和关注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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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数年的自我提升与努力奋斗之后,他们已经厌倦向他人屈服了。神经科学家卢安·布里曾丹在《女性大脑》中写道,中年女性通常“变得不太担心自己是否能够取悦他人,现在她只想要取悦自己”。随着雌激素和催产素水平的下降,她们对情绪差异不再敏感,越来越不关注他人需求。男人则更不用提了,即便到了50岁,他也不会在婚姻中突然变得更体贴或更健谈。
埃丽卡成为商界明星,一场接一场开会、做报告。回家看到哈罗德穿短裤坐在电脑前小口吃饭时,她有种失落感。他们的人生形成不同形态:埃丽卡喜欢忙碌,日程排满会议;哈罗德喜欢一个人待着,日程表上没有任何安排。
对埃丽卡而言,哈罗德那些讨人喜欢的特征,逐渐变成性格缺陷的标志。他把袜子放走廊里是自私,不刮胡子是极度懒惰。对哈罗德而言,他恐惧埃丽卡强迫自己去讨好任何可能帮助公司的人。她拉他参加聚会,10分钟内就离开他,让他被动加入无意义的谈话,而她正与曾私下表达过厌恶的CEO说笑。
随着时间流逝,他们逐渐丢掉了诚恳交谈的习惯,甚至不再注视对方眼睛。晚上,她在房子一角打电话,他在另一角坐在电脑前。刚结婚时“分享一切”是习惯,现在“什么都不分享”也成了习惯。
在公开场合,他们仍表现恩爱,料想没人能推测家庭问题。但细节出卖了一切。当哈罗德讲故事时,她立刻脱口而出:“真正发生的事不是那样的。”每个人都能感到她语气中的不满。
他们都变得忧伤。埃丽卡吹头发时会哭泣,会思考用事业成就换家庭快乐是否值得?而哈罗德看见同龄夫妻十指相扣散步,发现这种温馨场景对他已难以想象。两人的幸福与满足感主要来自工作成就,而这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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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离的循环:为什么修复如此困难
哈罗德与埃丽卡的关系完全不合逻辑。他们都想要修复婚姻,却陷入了恶性循环。其中包括孤独的循环。那些感到孤独的人倾向于更有批判性地对待周围的人,所以他们会严苛地看待其他人,而这会使他们变得越发孤独。
除此之外,他们还陷入了悲伤的循环。两个人都感到情感上的脆弱,都觉得与对方在一起没有任何乐趣,于是出于某种生存的情绪本能,两个人都退缩到了离对方更远的地方。还有宿命论的循环,那些认为自己无能为力的人会变得越发消极沮丧。
哈罗德发胖了,特别是在腰部——与压力相关的脂肪堆积部位。他喝了太多酒,将悲伤转换为哲学问题,对斯多葛派哲学着迷,结论是人生并非为了快乐,婚姻除外他的生活已经很不错,尽量对家里的事无动于衷。
埃丽卡对照事业成就看待坎坷婚姻。或许他嫉妒她的成就,感到丢脸想发泄情绪。刚结婚时他更精于世故,现在她更善于为人处世,她是耀眼明星。她想:跟缺乏雄心的人结婚似乎是错误,她在为年轻时的轻率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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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潜意识地想从生活困扰中摆脱出来,待在家时间更少,即使在家也更漫不经心以免受伤。人们一般认为,中年夫妻的离婚通常首先是由男人提出的。事实上,在50岁以上夫妇的离婚事件当中,65%以上的离婚要求是由女人提出的。
她们感到不再需要丈夫——承担了琐碎家务、履行家庭义务、无微不至地照顾、付出感情关怀,却得不到任何回报。埃丽卡开始用战略眼光考虑前景:他们能好聚好散地离婚,而不会打得头破血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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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爱,才能学会爱
哈罗德与埃丽卡的故事没有给出标准答案。布鲁克斯的意图也不是提供婚姻指南,而是展示:爱是一种能力,需要被理解,更需要被练习。
热恋时,我们被融合的渴望驱动着,在对方身上看到完美的光晕。这是大脑的快乐机制,是进化的馈赠,让我们愿意靠近另一个人。但激情会消退,这是生理规律。真正维系关系的,是从“激情热恋”到“平淡温情”的能力转换——从追求预测奖励的兴奋,到享受模式匹配的安稳。
哈罗德与埃丽卡的失败,不在于激情消失,而在于他们用事业的成功填补情感的空虚,用各自的忙碌逃避融合的努力。当两人都在“自我提升”后厌倦了屈服,婚姻就变成了两个独立星球的并行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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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来越多人在选择不进入婚姻,或选择离开婚姻。这或许不是“爱的能力”的退化,而是我们对爱的理解正在进化——从一种被动的“坠入”,到一种主动的“选择与经营”。
《社会动物》的价值,正在于它不提供廉价的安慰,而是用科学照亮那些我们习以为常却未曾深究的情感机制。理解自己如何爱上,才能理解自己为何不爱;看清分离的循环,才能打破循环。
在这个时代,或许我们都需要这样的理解:爱不是找到完美的人,而是学会用不完美的大脑,去构建一段真实的关系。
有关爱、性格与成就
背后的心理学社会学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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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2.14
编辑:闪闪 | 审核:孙小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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