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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很晚了,陆永安回到家里,坐在椅子上抽烟。
“快睡吧,天不早了,明天早上上工的牌子又归你敲了。”万淑珍说。
“睡不着啊!〞陆永安说。
“是不是官复原职兴奋的?”万淑珍说。
“兴奋是兴奋,不过不是因为又当了队长。”陆永安说,“一个队长算个什么官?我不是官迷,没看重它,就像金钟哥说的那样,当了队长时,也没洋洋得意,被撤职时,也没垂头丧心,现在失而复得,也没有什么欣喜,只是感到一切太快了,就像电影一样,一眨眼,镜头换了。〞
“这不是都因为那个田小六吗?真是作得紧,死得快,他要不是这么紧作,哪会变化这么快!”万淑珍说,“说起田小六了,他真会被判刑吗?”
“已经弄到县公安局了,估计这回轻饶不了。”陆永安说,“只要上边一立案,肯定得有个说法了。”
万淑珍说,“你说,怎么那么巧,你怕白文秀遭田小六算计,暗中保护她,怎么夯大爷,小武子和焦桂芬也去了呢?”
“是这样,”陆永安说,“是我叫上的小武子,在过道里碰见了夯大爷,他也不放心白文秀,就跟我们一块去看看,正好碰见藏在阴暗处的焦桂芬,是铁锤让她去的。”
“今黑下白文秀来了,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万淑珍说,“田小六他们给你写的大字报说你丧失阶级立场,净帮地主阶级的忙,这回让白文秀免遭一难,又得让他们嚼哒了!〞
“树倒猴子散,谁还写大字报?”陆永安说,“再说了,不是所有事都可以用阶级来定性的,我帮白文秀,跟阶级立场没关系,这是人性使然,就像江士昌为我挨砸一样。”
〝江士昌为你挨砸?”万淑珍说,“还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说吧!”
陆永安钻进蚊帐,躺在万淑珍身边,说起了往事。
“解放前我家和江士昌家是邻居,相处得不错。我家穷,他家富,每到青黄不接时,江家就周济我家。我比江士昌大几岁,也很投脾气,从小就是很好的玩伴。江家不是大财主,江士昌也是要下地干活的,到忙不过来时,我爹娘就让我过去帮忙。我的爹娘先后生病,是江家拿出钱来帮助看病。发送完爹娘后,为了还债,我就去江家干活,跟江土昌的关系也越来越好。那年春天,我和他在地里干活,打毛儿的一声枪响,一只兔子眼看着跑进了村北的废窑,我和江士昌去追,发现那只受伤的兔子就躲在废窑洞里,我刚钻进去,士昌大叫,快出来,窑洞要塌!他弓着腰,用脊背顶住要塌坍的窑门,我爬出来了,他砸伤了腰。”
“还是救命之恩呢!〞万淑珍说。
“是呀。”陆永安说,“我就觉得这个人善良,义气,可交。从那以后,俺俩关系更好了。土改以后,他家划成了地主,我家是贫农,这没有改变俺俩的关系,我处处护着他,让他少受点气,他也处处给我长脸,我想起他的死,心里就很不安,他要不是为我着想,是不会死的,这种不安一直折磨着我,我跟谁也没说过。”
“哦?这是怎么回事?”方淑珍问。
陆永安说,“那年下来出伕的指标,是去南边修水库,离家好几百里地,条件又很艰苦,谁也不愿去,我是生产队长,只好采取抓阄的方法,是小武子抓着了,可他娘正着紧,离不开身,我犯了愁。在这时,士昌站起来说,我去吧。按说他是最不该去的,他是刚出伕回来的人,怎么轮也轮不到他,他是为我解难才去的。谁知这一去再也没回来。接到出事的消息,我和金钟大哥连夜坐火车去了工地,见了士昌最后一面,他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帮我照看一下老婆孩子”就死了。”
说到这里,陆永安流泪了,他抹了一把泪水接着说,“田小六们造谣,说我对白文秀好,是不安好心,说我和白文秀关系暧昧,纯粹他娘的胡扯八道!一个心底肮脏的人永远不理解善良之人的胸怀,一个戚戚小人永远不知感恩的意义!我对白文秀好一点,是受人之托,我是答应了士昌的。人生在世,言而无信,那还叫人吗?再说,我是欠士昌的,再不为他做点事,我是问心有愧的。”
听完陆永安的讲述,万淑珍眼里噙满泪水,说道,“看起来什么都不能一概而论,地主出身的也有好人,像士昌兄弟,贫农成份的也有坏人,田小六就是。永安啊,咱们以后要多帮帮白文秀,孤儿寡母,又是这成份的,多不容易呀!”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家庭,两口子也没入睡。
靳连成躺在炕上,像烙饼一样,反过来调过去,一声声的叹息。
“行了行了,想开些吧,人的命,天注定,胡思乱想不顶用!〞魏红英说,“你没长主正事的脑袋瓜,再挣跩也没用,看,这回可是大闺女肿脸,自找难看了吧!”
“还不是你那个流氓表弟田小六闹的!”靳连成说,“这个婊子养的,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这一闹腾,一下子来了个风云突变,形势大反转,把我的算盘全给打乱了,这个丧门星!”
“我早就不喜这个瞎私子!看见他那个揍相就来气!”魏红英说,“也就是你还拿他当块料,他一来你还远接高迎,又是让他吃,又是让他喝的,行了,这回小手铐子一戴,等着盼刑吧!〞
“我不是拿他当个狗使喚吗?〞靳连成说,“他是个什么货色我岂能不知?我哄着他是为的让他给我出力,他就是擦腚的坷垃剌腚的砖,用着了,我就拿过来,用完了,就扔在一边子!”
“现在用完了是吧?扔在一边子不管了是吧?”魏红英问,“小六子真的进监狱吗?要判几年呢?说话是说话,生气是生气,要是能帮他一把还是帮帮他吧,孬好他是俺表弟呀!”
“已经立案了,进了县局了,我是使不上劲了。”靳连成说,“我抽空到公社找找魏宝兴,看他在县里能托到人不,尽量地判罚轻点。唉,真是此一时,彼一时,谁知这一辈子嘛样呀?”
魏红英说,“别看有小六这个人不显呢,没这么个人,你可折手大发了!往后村里没有帮你说话的了,都是他们的人了!”
“路还长着呢,走着瞧,睡觉!”靳连成“噗”的一声吹灭了灯,屋里黑漆漆的一片。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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