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圆是不变的期许（我们的节日·春节）

厉彦林

《太平春市图》(局部) 丁观鹏(清)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春节是一场庄重浩大的仪式。贴春联、包饺子、煮汤圆、蒸年糕、守岁、拜年、祭财神、逛庙会……这些热热闹闹的“规矩”，图的是吉利，盼的是好彩头、好日子。

那噼啪作响的爆竹，最初是为了驱赶名叫“年”的怪兽，逐渐演变成象征辞旧迎新的热闹与喜庆。“压岁钱”是长辈送给孩子的“护身符”，是把灾祸阻挡在命运之外的美好愿望。那桌年夜饭，每道菜都暗含着“年年有余”“大吉大利”的祝福，圆滚滚的汤圆、香喷喷的水饺，将团圆的期盼化作舌尖上的真切美味与亲情脉动。

春节是刻在每个中国人生命日历上的温暖印记。腊月里，北方集市上麦芽熬成的糖瓜，在冬日阳光下散发诱人的甜香，将寒气都黏住又化开；南国空气湿润，老街檐下、阳台竹竿上，一串串腊肉风干的香气，在巷陌间无声流淌，诉说着殷实与富足；热气腾腾的年糕，黏合着大江南北共通的情感，蕴含“年年高”的好兆头……

在我的记忆里，春节总与寒冷、饭菜和团圆这几个关键词连在一起。

腊月天寒地冻，村庄中的鸡鸣犬吠格外清晰。年关一近，这情景立刻被热火朝天的景象所打破。家家户户开始“忙年”，灶膛的火光映红了人们的笑脸，案板上的密集剁馅声像迎接新年的奏鸣曲。

我家大年初一那顿饺子，最早是爷爷领着我的爹娘和叔叔、姑姑张罗，挤得一张桌子满满当当，爷爷说：“过年缺一不可。”后来，桌边换了我爹娘，看着我们这群儿孙，眼角眉梢都是笑，他们说：“人到齐再动筷子。”如今，我和妻子成了那翘首以盼的人，等儿子、儿媳带着孙辈续写这份团圆的幸福，我们说：“互为亲人是缘分。”岁月流转，亲情这杯酒，愈酿愈醇。

祖辈传下来的年俗，如今也悄悄赶起了时髦。在家人微信群里拼手速抢红包，在屏幕前传递拜年视频。过年的花样不断翻新，但这份情感与期盼，在新技术加持下，传递得更为便捷，也愈发温暖。

去年春节前，我乘高铁回老家，顺道赶了一趟村里的年集。只见路两旁的年货摊子琳琅满目，生鲜肉类、山货土产、干果糖点、鞋帽衣裳、春联年画等，五花八门、应有尽有。耳朵里听着老腔老调的吆喝，眼睛看到的是人人举着手机扫码付钱，也是一种颇有趣味的体验。

卖春联的摊子上，“马上发财”“福冲云端”等烫金大字格外显眼，好像老传统正向数字时代俏皮地眨眼。卖糖葫芦的大爷，扛着插满糖葫芦的麦秸草靶子，一边做生意，一边通过手机视频向在香港的闺女展示热闹场面。这何尝不是一种新的“年景”？古老的民俗河流，吸纳当下时代元素，流向家的港湾。

现代社会生活节奏加快，一年一度的团圆饭，是重要的情感磁场，将家人从四面八方紧紧凝聚在一起，在老老少少、整整齐齐的围坐中，融化掉一年的风尘仆仆与疲累劳累，温柔地沉醉于血脉的暖流。

年味是一种无须翻译的世界语言。

世界各地的唐人街里，舞狮的锣鼓一响，总能收获整条街的叫好声。那狮子一身金毛赤鬃，踩着鼓点，忽而摇头摆尾，忽而翻腾跳跃……更有不少外国年轻人也学着包水饺，将满满的馅儿塞进饺子皮。虽然形状捏得歪七扭八、千奇百怪，但下锅时，那厨房里的幸福与欢笑，是每一个家庭的共同期许。

春节，不仅是节日，更是中国人心灵的故乡。无论走得多远，家人等候的那盏灯永远为你点亮。我凝望窗外，不知何时，世界被调成了静音。簌簌的雪花落在红彤彤的灯笼上，像是老天爷为这来自东方的喜悦，盖上洁白安宁的邮戳，随即又将这来自“家”的祝福，寄往世界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