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绝.无雪
闻说寒潮过五岭,木棉枝上减春韶。
东风何事轻相妒,吹落梅花作雪飘。
首句“闻说寒潮过五岭”,起笔便带悬疑。“闻说”二字非亲历,却将寒潮南下的消息写得如在耳畔——五岭作为南北气候的分界,寒潮至此已近强弩之末,偏这余威仍要扫过木棉的枝桠。次句“木棉枝上减春韶”顺势而下:本该燃起火焰般红艳的木棉,因寒潮突袭,竟提前褪去了几分春的热烈。“减”字极妙,不是彻底凋零,而是春色被寒意削薄,像一幅未干的水彩被风刮出淡痕,为后文的“雪”埋下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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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句“东风何事轻相妒”突然宕开一笔,由景及情。东风本是春的使者,此刻却成了“妒者”——它嫉妒什么?原是见不得冬末最后一缕寒香犹存。于是结句“吹落梅花作雪飘”水到渠成:没有真的雪,东风却把梅花瓣吹得纷扬,白梅似雪,粉梅若霰,连空气里都浮动着细碎的凉。这里的“雪”是梅花的替身,是冬与春交班时的最后仪式。
全诗最动人处,在“无”与“有”的辩证。物理之雪未至,诗心之雪已降;自然时序未变,诗人却借东风的手,将梅花的凋零演绎成一场人工的雪。木棉的“减春韶”是冬的余威,梅花的“作雪飘”是春的预谋,二者在五岭之南碰撞,撞出的不是萧瑟,而是生命交替的温柔。所谓“无雪”,不过是天地换了种方式,让冬天走得优雅些——毕竟,再凛冽的寒潮,也挡不住东风想给人间留一段“雪样春光”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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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绝.有梦
岁阑花气漫骑楼,榕髯垂珠压钓舟。
海国寒潮催短日,春风吹梦到罗浮。
首句“岁阑花气漫骑楼”,点明时节与空间。岁阑即岁末,本该是寒凝大地,却偏有“花气”漫过骑楼——那或许是三角梅残留的甜香,或许是水仙暗吐的清芬,在岭南特有的廊柱楼宇间浮动,像一声不甘沉寂的春之叹息。次句“榕髯垂珠压钓舟”补写细节:老榕的气根垂落如须,挂着夜露凝结的水珠,沉沉压在小渔舟的篷顶。“压”字极有分量,既见水珠之密,更显冬日之寒,将岁暮的阴郁与静滞,悄悄织进海国的肌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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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句“海国寒潮催短日”陡然收紧意境。海国指岭南沿海,寒潮南下时,连日光都变得吝啬,“催短日”三字道尽冬日的急促与萧索——白昼被压缩成窄窄一截,仿佛刚见晨光,便已近黄昏。然而正是在这寒潮围困、日影渐短的逼仄中,“有梦”的力量破茧而出:“春风吹梦到罗浮”。罗浮山是岭南名岳,传说葛洪曾在此炼丹,更因苏轼“罗浮山下四时春”而自带暖意。此刻,现实的寒潮冻不住心头的春风,被压缩的白昼关不住神游的双足,诗人的梦被春风托举,越过海浪,翻过山峦,直抵那片永恒的春境。
全诗的张力,在“寒”与“梦”的对峙中展开。前两句的“花气”“垂珠”是现实里微弱的暖,第三句的“寒潮”“短日”是现实里浓重的冷,直到末句“春风吹梦”横空而来,将物理的寒冷与心理的温暖彻底打通。所谓“有梦”,不是逃避,而是以心为帆,在岁暮的逼仄里为自己造一艘渡向春天的船。当罗浮山的春意在梦中舒展,那些骑楼的阴影、垂珠的重量、短日的匆忙,都成了梦的背景——原来最动人的暖,从来不在外界的节令,而在内心不肯冷却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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