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沙河湾裸泳事件”五个字，搁今天也就是一条三秒短视频，可在1985年的豫东，足够让半条村的人睡不着。
那天晌午，太阳毒得能把人鞋底烤化，狗子——哦，就是王建军——正跟一群半大小子在水里扑腾，一丝不挂，狗刨式溅起的水花比人还高。谁也想不到，对岸芦苇一响，秀莲提着猪草篮子直愣愣杵在那儿，四目相对，空气“嗡”地一声先炸了。
秀莲当时其实订了“高配”亲，对象是乡干部家的公子，皮鞋锃亮，走路带风。可皮鞋再亮也抵不过赌桌上一宿输光彩礼，半年后公子锒铛入狱，亲事黄得比麦子还快。另一边，货车司机开着“东风”突突冒黑烟，票子赚得哗啦啦，却连家都懒得回。轮番折腾让姑娘彻底明白：门第是壳，人品才是芯。
再看狗子，穷得只剩一把刨子，却能把一块烂木头收拾得服服帖帖。师傅李大有说，鲁班门下讲究“榫卯对，百年固”，他信了，也照做。夜里收工，他偷偷把秀莲撞见的那根杨树枝削成筷子粗，又雕出两朵小梅花，打磨得比脸还光。没有钻眼，没有钉子，暗榫咬得死紧——像他的心眼，藏得深，却笃定。
后来，木器厂机器声盖过了沙河湾的蛙鸣，狗子成了王总，可回家仍第一件事洗手，第二件事摸那根杨树枝改的木簪——秀莲盘发，他插簪，动作轻得像给家具上最后一道漆。
去年金婚，孙子把木簪扫描进电脑，用3D打印复制了一堆“限量版”，塑料的，轻飘飘，却没人嫌。小辈们不懂榫卯，但他们懂：故事对了，再普通的材料也能托住一家人的岁月。
沙河湾还在，芦苇一茬接一茬。有人指着那片水域说，当年这儿出过“流氓事件”；也有人纠正，是“月老牵线”。怎么说都行，反正河水带走了燥热，留下一对白发老人，坐在岸边，老太太补蓝布衫，老头削木头，削着削着，两朵小梅花又悄悄在掌心绽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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