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1972年入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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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我还是个穿着补丁裤子、浑身牛粪味的农村后生。当兵那天,全生产队的人都来送我。我娘往我兜里塞了两个煮熟的鸡蛋,叮嘱我:“老二,到了部队要听领导话,别怕吃苦,给家里争口气。”
那一走,就是四十年。
我在老山前线趴过猫耳洞,在南方的丛林里跟死神擦过肩。肩膀上的杠和星,是拿命换回来的。2012年,我从某军分区正处级岗位上退休。按理说,我这一辈子功成名就,回老家该是衣锦还乡,享清福的。
可人这一辈子,最怕的就是一个“情”字。
1995年,那是我退休前的一个转折点。那年回乡探亲,大姐拉着我的手,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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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家穷。三个外甥,老大建国,老二建民,老三建军。三个半大小子,窝在那个透风漏雨的土坯房里,初中没毕业就跟着姐夫下地干活。
“老二啊,”大姐抹着眼泪说,“你是当大官的,你看看这三个孩子,一辈子修地球能有什么出息?你拉扯他们一把,让他们也去当兵,去部队锻炼锻炼。”
我看着三个外甥那局促不安的神情,再看看大姐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心软了。
那个年代,当兵是农村孩子改写命运的唯一出路。
我没敢动用部队的纪律底线,但在符合规定的前提下,我确实动用了积攒多年的人脉。我找了武装部的老战友,给孩子们做了动员,又亲自盯着体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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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他们去车站那天,我自掏腰包,给每个孩子买了身新衣裳,一人塞了50块钱。那可是1995年的50块钱,顶得上普通工人半个月工资。
我拍着建国的肩膀说:“到了部队,别给我丢脸。要像个军人的样子,正直、善良、肯干!”
三个孩子跪在地上给我磕了头。建国眼圈红红地喊:“二舅,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以后我们出息了,一定好好报答您!”
后来的十几年里,我确实看着他们一点点“出息”了。
建国在部队提了干,后来转业回了省城的交通局;建民在连队入了大党,退伍后借着我的关系,进了县里的供销系统,后来自己搞起了物流;建军最灵光,在部队学了驾驶,退伍后去了深圳,听说生意做得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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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年过节,大姐家总是最热闹的。他们提起我,总是“二舅长、二舅短”。
我心里也美,觉得这辈子没白忙活。老兵嘛,最高兴的事莫过于看着后辈们在军营这块磨刀石上,把自己磨成了钢。
直到2024年的那个冬天,我病倒了。
这病来得快。起初只是胸口闷,后来查出是肺部的问题。到了2026年春节前后,我已经只能靠吸氧维持。
我住在军区干休所的医院里。老伴走得早,唯一的女儿在国外做学术访问,一时间赶不回来。
人在临终前,总会变得格外的脆弱。我想起了那三个外甥。
我想,我也没几年好活了。退休金一个月一万多,我也花不完,临走前,我还是想见见他们,叮嘱他们几句:人在社会上走,不能忘了本,不能丢了军人的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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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颤抖着手,先给大外甥建国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边很吵,好像是在应酬。
“喂,建国,我是二舅……”我喘着粗气说。
“哎呀,二舅啊!我在开会呢,领导在说话,我这会儿真不方便,等回来看您啊!”
“嘟——”电话断了。
我苦笑了一下。他现在是主任了,忙,我理解。
我又拨通了老二建民的电话。
建民接得倒是快:“二舅,怎么了?我这儿正发货呢,几百万的单子要是迟了,我这生意就砸了。您要是缺钱,我回头给您汇过去,别老打电话,我这儿忙得脚后跟打脑勺。”
我话还没说出口,嗓子里像堵了团棉花。我想说,建民,我不缺钱,我就想听你叫声二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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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拨了老三建军的电话。
建军在那边语气倒是客气,可听着总有一股子生分:“二舅,您的病情我知道了。可我这儿在深圳,飞回去一趟得好几个小时。再说了,我有几个大合同正谈着。等我忙完这段时间,一定带好烟好酒去看您。”
那天晚上,我对着天花板坐了很久。
我想起1995年,那个大雪纷飞的车站。三个黑瘦的孩子,穿着肥大的迷彩服,哭着喊着说要报答我。
我想起大姐去世前,抓着我的手说:“老二,这三个孩子就交给你了。”
讽刺吗?我用尽半生的人脉,帮他们脱离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他们学会了左右逢源,学会了赚钱升官,却唯独弄丢了当兵时那颗赤诚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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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查房时,看我眼角有泪,轻声问:“首长,是哪里不舒服吗?”
我摇了摇头,把手机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没什么,只是想通了一些事。”
我这些外甥,在仕途和商海里钻营久了,似乎忘了,当初那一身橄榄绿是为了什么。他们眼里只有那个能给他们批条子、找门路的“正处级二舅”,却看不见这个躺在病床上,只想找个人唠唠嗑的孤寡老人。
这就是人性。
我并不后悔送他们去参军。在那样的时代,那是我能给他们的最大慈悲。但我后悔,在他们成长的过程中,我只关注了他们的前途,却忘了教他们如何做一个有温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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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我的退休金依旧按月到账。医院的护工把我照顾得很好。
但我偶尔还是会想起,1972年我离家时,我娘塞给我的那两个鸡蛋。那鸡蛋是凉的,可我的心是热的。
现在的日子好了,可有些人的心,却冷得像冰。
我这一辈子,跟敌人拼过命,跟洪水抢过险,我以为自己已经活透了。可临了临了,还是被这血脉亲情结结实实地扇了一记耳光。
这就是现实,这就是生活。
哪怕你曾经贵为处长,哪怕你曾经战功卓著,当你失去“利用价值”的那一天,你才会真正看清这个世界的真面目。
但我不怪他们。我只是心疼那三套迷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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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多少中国男人梦寐以求的颜色。如果穿上它,只学会了向上爬和向钱看,那这身衣服,真是白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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