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岁的我,有件窝心事藏不住了,夜里一个人的家真难熬!我现在一个人守着家,晚上要是九点睡,十一点多准醒;要是熬到十一点躺下,不到凌晨两三点,眼睛就又睁开了。这长长的夜,就跟拆成了好几段似的,睡一段,醒一段,反反复复,直到窗户泛白。
想当年,我是家里最能睡的一个。在厂里上完大夜班,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回到家衣服都懒得脱全,倒在床上不出三分钟,鼾声就起来了。那时候,觉像是永远睡不够,沾枕头就睡,一觉醒来精神焕发,从没想过,老了以后,能踏实睡上一整晚会变成这么难的一件事。
老伴离开五年了,孩子都在千里之外的城市扎了根,也就是过年那几天,家里才有点热闹气儿。平常日子,这九十来平的空间里,就我一个人的脚步声。过了六十五岁这道坎,这觉就跟纸片一样薄,轻轻一碰就破了。
夜里醒来,屋里一片漆黑,我通常不敢动。开了灯,那光刺眼,就更精神了。只能静静躺着,望着模糊的天花板。月光混着路灯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把衣柜和椅子的影子投在地上,黑乎乎的,看着心里发堵。想翻个身,又怕彻底醒了,就这么直挺挺地躺着,听着不知道哪儿传来的水管偶尔的嘀嗒声,数着漫漫长夜。
有时候躺得浑身僵硬,实在难受,就悄悄起来,挪到客厅的藤椅上坐着。拿起手边的茶杯,抿一口早就凉透的茶。电视是不开的,怕吵;手机也是不看的,更不敢在这个点儿给孩子打电话。他们压力大,要还房贷,要管孩子上学,我这点睡不着的小事,说了也只是给他们添乱。
就这么干坐着,思绪飘得老远。想起年轻时车间里热火朝天的劲儿,想起老伴在的时候,夜里腿抽筋,他迷迷糊糊起来给我揉腿的场景。那时候,身边有个喘气的,心里就踏实。现在,屋子里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这份安静,有时候沉得让人发慌。
我也不是没想办法。听人说睡前走走路有用,我晚上就去小区里慢走四十分钟;说喝酸枣仁水管用,我煮了一大罐;收音机里放催眠的轻音乐,我也试过。可结果呢?该醒的时候,一点不含糊。短则清醒个把钟头,长的时候,眼睁睁看着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再变成鱼肚白,才能再迷糊一会儿。
早上起来照镜子,眼袋都快掉到颧骨了,脸色蜡黄。一辈子没怎么求过人,老了却在“睡觉”这事上栽了跟头,说出去都怕人笑话,以为我老糊涂了,没事找事。
后来在社区老年食堂吃饭,跟几个老哥闲聊,才发现有这毛病的可不是我一个。张老头说他一晚上起夜三四回,李老太太说她一有点动静就醒。大家的情况都差不多,不是身上有多大的病痛,就是心里那个“魂儿”好像没处安放,飘悠悠的,落不到实处。孩子有自己的世界,我们就像老房子里的旧家具,虽然还在原地,但已经不在他们生活的中心了。
现在我也想通了,醒了就不硬在床上烙饼。起来给阳台的花松松土,把旧相册拿出来擦擦灰,或者就站在窗边看外面空无一人的街道。等到天边露出一丝光亮,就去早市上逛逛,听一听人间烟火气。但我心里头,还是偷偷存着个小小的念想:啥时候能再尝一回,一觉睡到鸟叫醒、浑身舒坦的滋味,不用在这静悄悄的深夜里,独自一个人清醒着。
也不知道这样的夜晚还要经历多少个,更不知道下一次孩子回来,能不能多待上一晚。说实在的,到了这个岁数,盼头变得特别简单:就想夜里睡沉一点,醒来的时候,不是在一片寂静里。这大概就是我如今,最实际又最奢侈的愿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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