趣味历史|司马迁史记第二集《刺客列传2》2号刺客鉏麑「chu ni」

引言 --- 接单刺杀一国首相，却因对方太敬业而自杀！

公元前607年秋天的一个凌晨，晋国都城绛邑笼罩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相国府邸后院，一个身影如狸猫般翻过围墙。

他是鉏麑，晋灵公豢养的第一杀手，此刻身负特殊使命——刺杀当朝相国赵盾。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这位顶尖刺客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当他悄悄来到赵盾卧室外，透过窗缝向内窥视时，竟看到了这样的场景…

一、最“敬业”的目标：凌晨四点的相国

天还没亮，赵盾已经穿戴整齐。

不是准备上朝，而是开始批阅公文。

昏暗的油灯下，这位晋国第一重臣正襟危坐，竹简摊了一地。他不时提笔记录，不时皱眉沉思，完全没意识到窗外有双眼睛正盯着他。

“我的天，这才几点？”鉏麑心里嘀咕。作为职业杀手，他见过各种各样的目标——有搂着美妾酣睡的，有数着金币傻笑的，有因为做噩梦惊坐起的…

但凌晨四点就开始工作的国家领导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更让鉏麑惊讶的是赵盾的装束。

按照当时的礼制，官员在家可以穿着随意些，可赵盾居然“盛服将朝”——把上朝的全套礼服穿得整整齐齐，仿佛随时准备进宫面君。

“至于吗老哥？”鉏麑差点脱口而出。

就在这个瞬间，他突然意识到问题严重性——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刺杀任务。

鉏麑原本是晋国大力士，被晋灵公重金招揽，成为宫廷秘密武器。此前他执行过多次任务，从未失手。

但这次的目标不同。

赵盾是谁？晋国实际掌权者，连续辅佐两代国君的元老重臣。他的父亲赵衰是晋文公的“五贤士”之一，赵氏家族在晋国根基深厚。

晋灵公为什么要杀他？这事说来话长。

二、最不靠谱的雇主：熊孩子国君的荒唐事

晋灵公，名夷皋，继位时还是个娃娃。

赵盾作为托孤大臣，自然要严格管教。问题是，这位小国君长大后的表现，简直能让所有老师崩溃。

让我们看看这位“甲方爸爸”的日常：

1. 财政任性：在宫墙上涂满彩绘——那可是春秋时代，颜料贵得离谱；

2. 娱乐至死：用弹弓射击宫外行人，看人们抱头鼠窜取乐；

3. 餐饮浪费：厨师没把熊掌炖烂，直接被杀了扔出宫外…

最要命的是赵盾屡次进谏，晋灵公表面应承，心里却越来越烦这位“管得太宽”的老臣。

“寡人不是小孩子了！”十九岁的晋灵公终于忍无可忍。

他想到一个“妙计”：请赵盾来宫里喝酒，暗中埋伏刀斧手。

没想到赵盾的车右（保镖）提弥明察觉不对，冲进殿内大喊：“臣子陪国君饮酒，超过三杯不合礼制！”

硬是把赵盾架走了。

暗杀失败，晋灵公更生气了。

于是他找到鉏麑，下达了那道密令：“今夜去赵府，取赵盾首级来见！”

按常理，这就是个普通任务。

鉏麑也没多想——毕竟老板让杀谁就杀谁，这是杀手的职业道德。

直到他看见凌晨四点还在工作的赵盾…

三、最矛盾的心理战：杀手的职业道德vs做人的基本良知

窗外，鉏麑的内心正在激烈交战。

他想起晋国民间对赵盾的评价：

“赵宣子（赵盾的谥号）为政，晋无奸民。”

“赵盾执政，路不拾遗。”

晋国在赵盾治理下，确实国力强盛，秩序井然。

再看屋里这位：天色未明就起床工作，为国家操劳到废寝忘食。这样的人，该杀吗？

但另一面，杀手的职业准则在提醒他：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鉏麑是专业人士。他受过严格训练，知道任务第一。刺杀忠臣？这不是他该考虑的问题。

可偏偏就在这时，赵盾可能是坐久了，起身活动筋骨，对着窗外即将亮起的天色，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鉏麑却听得真切。

叹息中有疲惫，有忧虑，唯独没有对个人安危的担心——这位相国此刻思考的，恐怕还是国家大事。

“退而叹曰：‘不忘恭敬，民之主也。贼民之主，不忠；弃君之命，不信。有一于此，不如死也。’”

《左传》这短短几句，写尽了鉏麑的心理挣扎。

杀这样的忠臣，是不忠；

不执行国君命令，是不信。

忠信不能两全。

对古代武士来说，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两难境地。

四、最悲壮的选择：用生命完成最后的救赎

天边泛起鱼肚白。

鉏麑知道，必须做决定了。

突然，他后退几步，深吸一口气，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大喊：

“赵相国！鉏麑奉君命来杀您！但看到您如此勤政为民，我不忍下手！”

“但是违抗君命，我也无法苟活！”

“今日鉏麑——”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向着庭院中一棵大槐树全力冲去。

“砰！”

一声闷响，血花四溅。

晋国第一杀手，用最惨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也完成了对良知的救赎。

屋内，赵盾惊愕地推开门，看到的只有倒在血泊中的鉏麑，和那棵被撞得摇晃不止的古槐。

树枝上，几片枯叶缓缓飘落，覆盖在刺客渐渐冰冷的身体上。

五、最深层的解读：刺客精神的“中国式转向”

鉏麑的故事，在整部《刺客列传》中极为特殊。

司马迁记载的其他刺客——曹沫、专诸、豫让、聂政、荆轲，都是为了报恩或践行诺言而杀人。

唯有鉏麑，因为不杀人而自杀。

这背后，是中国古代刺客精神的一次重要升华：

1. 从“士为知己者死”到“为正义者生”

豫让为智伯报仇，是因为“智伯国士遇我”；聂政为严仲子行刺，是因为对方重金礼遇。这些都是典型的“知遇之恩”。

鉏麑不同。赵盾不认识他，更没给过他任何恩惠。鉏麑的抉择，完全是基于对“道义”的判断。

2. 刺客的独立思考

鉏麑没有盲从命令。他观察，他判断，他最终听从了内心良知的声音。

这是刺客从“工具”到“人”的觉醒。

3. 悲剧性的完美主义

既不愿违背良心杀害忠良，也不愿背弃职业承诺。当二者冲突时，鉏麑选择用生命来保持人格完整。

这种“宁为玉碎”的精神，后来成为士大夫阶层的核心价值之一。

六、最长远的回响：历史缝隙中的道德之光

鉏麑的故事没有随着他的死亡结束。

赵盾逃过一劫，但危机并未解除。不久后，晋灵公再次设局，赵盾只得逃出晋国。

就在逃亡途中，出现了一个小插曲：

赵盾在首山打猎，遇到一个叫灵辄的人饿倒在地。赵盾把自己的食物分给他，救了他一命。

后来赵盾逃亡时，灵辄恰好是晋灵公派来追杀他的士兵之一。认出恩人后，灵辄倒戈保护赵盾脱险。

一饭之恩，以命相报。

这不正是鉏麑精神的另一种体现吗？

鉏麑之死，仿佛一个多米诺骨牌的开端：

• 他放过了赵盾；
• 赵盾后来救了灵辄；
• 灵辄又反过来救了赵盾…

冥冥中，善良在传递。

七、最现实的拷问：现代社会的“鉏麑困境”

两千年后，鉏麑的困境依然在我们生活中重现：

职场中：老板让你做假账，不做可能丢工作，做了违背良心——你怎么选？

商场上：行业潜规则损害消费者利益，跟随大流还是坚持原则？

生活中：看到不公现象，是明哲保身还是挺身而出？

鉏麑用最极端的方式给出了答案——以死明志。

我们不必如此，但他的思考过程值得借鉴：

1. 不盲目服从权威

晋灵公是国君，但命令不一定正确。鉏麑没有因为对方是“老板”就放弃思考。

2. 坚守道德底线

“贼民之主，不忠”——伤害对国家人民有益的人，是不忠。这个判断标准超越了简单的君臣关系。

3. 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鉏麑知道，无论怎么选都要付出代价。他选择了代价最大，但最能保持人格完整的道路。

结语：悬崖上的放手，比跳跃更需要勇气

刺客列传里，鉏麑的篇幅最短。

司马迁只用了157个字记载他的故事。

但这157个字，却比许多长篇大论更有力量。

因为鉏麑证明了：真正的勇气，有时候不是敢于杀人，而是敢于不杀；不是盲目执行，而是独立思考；不是苟且偷生，而是为信念赴死。

在所有人都期待他完成刺杀时，他选择了在最后一刻“放手”。

这种放手，比任何刺杀都需要更大的勇气。

两千年后的今天，当我们面临各种“不得不”的选择时，不妨想一想那个黎明前的黑暗时刻：

一个杀手，面对勤政的宰相，最终选择撞向大树。

那一撞，撞出了中国古代刺客精神的最高光时刻——在职业与良知的悬崖边，他选择了放手一跃，坠入永恒的道德星空。

鉏麑死了，但他用生命划出的那道弧光，至今仍在历史的夜空中闪烁，提醒每一个后来者：

有些底线，比生命更值得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