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在我们皖南乡村,过年也吃汤圆,但与别处不同。我们家乡的汤圆特别大,像个五六岁孩童的拳头,稳稳当当地坐在碗里,一只就能占满大半碗。寻常人家,吃上这么一两只,便觉得胃里踏实了。这种汤圆的吃法也特别——不是水煮,而是放在稀饭里。也只有乡下那种阔口的大铁锅,才容得下十几个硕大汤圆,在米汤里悠悠地浮沉。
包汤圆,是一场与重力的较量。揪下一大团湿糯米面,在掌心揉圆、压扁,边缘要捏得薄些。舀上那小小一勺、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馅料,放在皮子中央。接下来才是最见功夫的:要用这厚实的面皮,将这小小的馅心妥帖地包裹住,收口处要捏得严丝合缝,不能露馅。包好的汤圆浑圆、敦实,白生生的,内里的馅料几乎感觉不到分量,它显得那样实在,几乎就是个纯粹的糯米团子。
真正壮观的场面是在除夕的清晨。大灶里的柴火烧得旺旺的,铁锅里是熬得恰到好处的稀粥,米粒刚刚开花,米汤清亮。十几个大白汤圆被小心地贴着锅边滑入滚烫的米粥中。它们太重了,不会像小汤圆那样活泼地翻滚,只是静静地沉在锅底。火候是关键,火太急,外面熟了,里面还是生的;火太慢,汤圆又容易在锅里泡散了。得用文火慢慢地“养”,不时用勺背轻轻推动,防止粘锅。渐渐地,米汤的蒸气将汤圆从里到外煨热、煨透,它们开始变得半透明,体积似乎又膨胀了一圈,一个个在米汤里慵懒地浮起,挤挤挨挨,场面甚是热闹。
吃的时候,先盛半碗米汤,再舀一只大汤圆进去。用筷子或勺子小心地切开那层半透明的、糯滑的外皮,里面那一点点深色的馅心便露了出来,极薄的一层,仿佛只是一个记号,提醒你它是个有馅的汤圆。
第一口咬下去,牙齿陷入温润厚实的糯米皮里,外层被米汤浸润得极为滑糯,内里却还保留着柔韧的嚼劲,是纯粹的糯米本身的质感,带着粮食朴素的甜香。与现在市面上那些馅料喧宾夺主、恨不得一口吃到十种滋味的汤圆比起来,我竟更偏爱这种“点到即止”。
那股温吞的甜糯过后,喝一口清淡的米汤,浓与淡、实与清便在口中达成了奇妙的平衡。如此一口团子、一口米汤地交替着,不知不觉,一个汤圆便落了肚,腹中饱胀而温暖,额角也渗出细密的汗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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