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的年关：一句闲话，七十岁老头差点被架着去求人

腊月二十八那天，老李在小区门口碰见对门的老周。老周拎着两瓶酒，问他过年儿子回不回来。老李说回不来，忙。老周点点头，走了。

老李不知道，老周转身就给自家侄儿发了条语音：“老李儿子不回来，你那事儿，过了年再说。”

这事儿是什么事儿呢？是老周那侄儿，大专毕业在家蹲了两年，托老周帮着打听打听，看谁家有关系。老李上回吃席，酒多了两杯，拍着桌子说儿子在上海当项目经理，一年百来万。说者无心，听者全记在账上。

大年初三，老周拎着土特产上门了。不是空手来的，是带着侄儿来的。

老李后来跟老伴说，那孩子进门的时候，他脑子嗡了一下。七十岁了，正月里给人陪笑脸，打听哪个单位还招人。儿子在电话里说“爸你别管”，他说“人都上门了，总不能撵出去”。

老伴气得年三十都没跟他说话。

你说老李是显摆吗？不是。他就是个普通老头，儿子出息了，心里高兴。那顿饭上别人问起来，他就说了几句。他以为那是闲聊，别人记下的是“门路”。

这事儿让我想起老话讲的：财不外露，福不白享。可老李露的不是财，是儿子的本事。他替儿子高兴，结果高兴变成了负担。

其实过年这种事，年年都有。

我姑父前年看上套养老房，合同还没签呢，跟亲戚吃饭时当闲话说了。说那小区好，楼下就是社区医院，门口有个湖，早上能遛弯。他本来是想显摆自己会挑地方，半个月后，老伴那边的侄子带着装修公司的人上门了，说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又过几天，他亲妹妹打电话来，说也看中那个小区了，让哥哥帮忙跟开发商压压价。

一套还没买成的房子，凭空生出七大姑八大姨的意见。最后那房没买成，姑父嫌烦，说买个房子弄得人尽皆知，往后消停不了。

你瞧，事儿还没成呢，人情就压上来了。

所以我现在学乖了。有人问儿子在上海怎么样，我就说“还行，够他自己花”。问多了，我就岔开问对方孙子今年考得咋样。话递出去，再顺手接回来，这叫本事。

我们院还有个赵姐，年年过年都得控诉她婆婆。婆婆都走五年了，她还念叨当年坐月子，婆婆只待了三天就走了。起初大伙还劝几句，后来都不吱声了。去年她儿媳妇没回来过年，私下跟人说：我妈老这样，我怕我对象心里有想法。

赵姐委屈了三十年，她不知道，这委屈传下去，就成了下一辈的包袱。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翻篇不是原谅谁，是不拿别人的错继续罚自己。

我是快六十那年才明白这个理的。年轻时总觉得什么事都得说清楚，谁欠我的我得让他知道。现在知道了，说不清楚，也不用说清楚。你当着一桌子人的面把陈年旧账翻出来，旁人嘴上劝你大度，心里想的是这人怎么这么多年还过不去。

过去的事儿，能忘就忘，忘不了就放着。不放嘴里，放肚子里。放肚子里不占地儿，放嘴里占一辈子。

去年我报了个书法班，谁也没告诉。每周二下午坐公交去文化馆，写两小时毛笔字，再坐公交回来。老伴问我去哪，我说去公园遛弯。写了半年，字还是歪歪扭扭，但心里静了。上个月儿子回来，看见桌上摊着的宣纸，问我谁写的。我说你妈写着玩的。

他居然信了。

这事儿让我乐了好几天。你看，人老了，学会藏，居然藏出点趣味来了。

其实退休以后，最大的奢侈不是有多少钱，是清净。不被人借钱，不给人牵线，不卷进人情官司里。每天睡醒，喝自己的茶，走自己的路。儿子打电话问缺不缺钱，我说不缺。他问身体好不好，我说好。他问那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说没啥事儿打什么电话。

他是真信，也是真放心。

前几天看网上有句话，说人在年轻时要学会做加法，多经历、多表达；到老了要学会做减法，减社交、减期待、减言语。我觉得对，还得再加一条：减完之后剩下来的，才是你自己的。

这个年又快过完了。初七那天老周又来了，拎着两盒点心，说是谢我帮他侄儿打听工作。我说没帮上忙，人家单位不招人。老周说没事没事，有心了。

他走后，老伴说，你猜他那点心在超市买的还是家里放陈的？

我说，管它呢。

点心我搁冰箱里了，早上切一块，配粥吃。味道居然还行。

你说这事儿怪不怪？七十岁了才学会——话少说一半，日子能多出三分甜来。这账，是不是划算得有点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