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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避寒 编辑|避涵
2026年开年,一个美国教授把六百年前的大明王朝搬上了彭博社专栏。他说,中国想终结"美国世纪",就得变回明朝那样的"海陆双栖猛兽"。
这话把华盛顿智库圈炸了,但我想说句实在的——这位教授看懂了棋盘,却读错了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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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盛顿的冬天,被一篇专栏搅动了
2026年初,华盛顿的K街照旧雾蒙蒙。
K街你可能不熟,但你一定听说过"智库"。美国绝大多数顶尖智库,总部就扎在这条街上。政策圈的人每天在这儿喝咖啡、开闭门会、写内参。
这个圈子平时吵吵闹闹,但那几天出奇统一,所有人都在聊彭博社刚发的一篇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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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专栏的人叫哈尔·布兰兹,这个名字在国内可能没那么响,但在美国战略圈,分量不轻。他是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保罗·尼采高级国际研究学院的"基辛格杰出教授"——光这个头衔你就品品,基辛格三个字在美国外交界意味着什么。
他同时还兼着美国企业研究所的资深研究员,常年给彭博社写战略评论。简单说,这是一个能直接影响华盛顿决策层认知的人。
布兰兹这次没聊关税,没聊芯片,也没聊南海,他把视野拉到了六百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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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核心观点,就一句:中国要想把"美国世纪"送进历史博物馆,唯一的办法就是同时向西打通欧亚大陆、向东挺进太平洋——就像永乐年间的大明干过的那样,变成一个前所未有的"海陆一体混合体"。
这话之所以在华盛顿引发震荡,不是因为它有多新鲜,而是因为说这话的时间点太扎心了。
大家回忆一下2025年发生了什么。那一年,特朗普开启了第二任期,他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美国优先"推到了一个让盟友瑟瑟发抖的程度——缺席APEC峰会,把多边谈判桌直接掀了,换成单对单的讨价还价。
欧洲盟友在私下场合已经不怎么掩饰焦虑了,有外交官半开玩笑说"我们在重新评估谁才是可靠的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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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兰兹正是在这个背景下抛出了"明朝论"。他其实不是在吹捧什么明朝有多厉害,他真正想说的是美国正在把自己的优势拱手让出去,而对手正在做一件六百年前有人做成过的事。
你看,焦虑的不是中国,是华盛顿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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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布兰兹看到的和他没看到的
布兰兹为什么偏偏盯上了明朝?因为在整个世界史上,真正实现过"海陆同时发力"的大国,少之又少。而明朝永乐时期,恰恰是其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先说陆上。明成祖朱棣从侄子手里夺了皇位后,干了一件当时所有人都觉得疯狂的事——迁都北京。南京多好,经济富庶、水运便利,但朱棣偏偏要去北方,理由很硬,天子守国门。
他要把皇帝本人放在离北方威胁最近的地方,这个决策放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等于把整个帝国的神经中枢推到了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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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海上。就在忙活迁都的同时,朱棣派出了郑和。
这里我得纠正一个常见的误解,很多人觉得郑和下西洋就是"宣示国威"、"出去转一圈"。
不是那么简单。郑和的船队规模在当时的地球上没有对手——宝船的体量,能把几十年后哥伦布的旗舰装进货舱当小艇。
他先后七次远航,遍及东南亚、印度洋沿岸,远达东非。他在马六甲设立了据点,在古里建立了补给基地,在锡兰(今斯里兰卡)动过武——那是因为当地势力截断了航路。
但这里有一个关键的东西,是布兰兹没怎么深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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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和走过那么多地方,没有占过一寸土地。不是打不过,是压根没想过要占。他做的事情是什么呢?是建立一套以和平外交为核心的海上朝贡体系。
沿途各国的首领接受明朝的册封,双方通商往来,各取所需。用现在的话说,这是一种"提供公共安全产品"的模式——你保证航路安全,我承认你的主导地位,大家做生意。
这跟后来西方的海权扩张,完全是两码事。葡萄牙人、西班牙人、荷兰人、英国人后来走的是同一条路,但他们到一个地方就插一面旗、圈一块地、设一个殖民据点,不服就打,打完就掠夺。
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的相关研究把郑和的海上活动归纳为一种"文明海权"——它跟西方马汉所定义的那套以控制、征服、垄断为核心的海权理论,在底层逻辑上就是不同物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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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兰兹看到了明朝"海陆双开"的战略形态,却没去细想这个形态背后的驱动力。他用的是西方战略学的那把尺子,量出来的自然是西方的影子。
这就好比你拿温度计去量一个人的血压,工具本身没毛病,但你量错了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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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真正的对手不在太平洋对岸,在镜子里
现在我们把镜头从六百年前拉回来。
布兰兹那篇文章里有一句话特别诚实,他说——如果美国退回北美搞孤立,而中国打通了欧亚大陆,那"美国世纪"就真的结束了。
你品品这句话的潜台词:他在担心的,不是中国做了什么,而是美国自己正在做什么。
2025年的美国,战略界弥漫着一种"精神分裂式"的焦虑。怎么说呢?一边喊着要遏制对手,一边又在疯狂拆自家的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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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个例子。
美国经营了七十多年的盟友体系,本来是它维持全球主导地位的看家宝贝。但2025年以来,这个体系被折腾得够呛。
欧洲的斯特拉斯堡(欧洲议会所在地)传出来的信号越来越明确——我们得为自己准备一条后路了。当你最亲密的伙伴开始"两手准备",你就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布兰兹在文章里承认了一个美国人很不愿意面对的事实:单纯靠海洋封锁,已经关不住对手了。
为什么?因为对手正在把"陆地变成海洋"。
你想想看,当马六甲海峡这个咽喉要道随时可能被人卡脖子的时候,怎么办?往西修管道,从陆上打通到中亚、到欧洲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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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陆上通道受到干扰的时候呢?往东加强海上护航能力。这不是什么神秘的战略,这是一个正常国家面对现实威胁时的本能反应——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这个逻辑,跟"复刻明朝"真的没什么关系,它是现代地缘政治下的一道生存必答题。
从华为在全球通信领域遭遇的那些事儿你就能看出来,当供应链的某个环节被人掐断,你就必须有备份方案。从芯片到航路,道理是一样的。
反过来看美国这边。
它面临的困境是自己造成的。继续当世界警察?国防开支在国内越来越不得人心,选民更关心超市里鸡蛋多少钱一盒。退回美洲做离岸旁观者?那七十年经营的全球信誉一夜清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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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进退两难",布兰兹自己也看得清楚。他之所以搬出"明朝"这个词,与其说是在分析对手,不如说是在给自己家的决策者敲警钟——醒醒吧,你的对手在走一条你从来没走过的路,别再拿旧地图找新大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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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年前的剧本,装不下今天的棋局
最后说回布兰兹这个比喻本身。
他的学术功底没问题,联想能力也强,但问题出在一个更根本的地方——他犯了一个做类比时最常见的错误:只看到了"形似",忽略了"神异"。
明朝永乐时期的海陆并举,发生在一个农业帝国的框架里。它的海上力量再强大,根基还是土地和赋税。所以一旦北方边防吃紧、国家财政承压,海上的事业说停就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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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和之后,再无郑和。这不是一两个大臣反对就能解释的,是整个帝国的经济结构决定了它无法长期维持两条线同时发力。
今天的情况完全不同。
当代中国是一个深度嵌入全球产业链的工业化国家,它的海上需求不是皇帝的个人意志,是千千万万个工厂、码头、集装箱构成的经济现实。
它的陆上连通也不是"朝贡体系"的复活,是铁路、光缆、油气管道构成的物理网络。这两件事不是"可选项",是"必需品"。
用布兰兹的逻辑来理解,就像是非要说今天的高铁是古代驿站的升级版。表面上都是"把人和货从A点送到B点",但驱动它们的技术、制度、经济土壤,早就不在一个维度了。
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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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的海权论,从马汉到科贝特,核心逻辑都是"控制"——控制航路、控制据点、控制贸易。
但你去看中国正在做的事情,它的逻辑是"连通"——让更多的节点接入网络,让货物和信息流动起来。这两个词一字之差,背后是两套完全不同的世界观。
"控制"的假设是:资源有限,你多了我就少了,所以我得把关键通道捏在手里。
"连通"的假设是:把蛋糕做大,大家都有的分,你用我的铁路我用你的港口。
你非要用"控制"的眼镜去看"连通"的动作,当然会觉得到处都是威胁,这就是布兰兹陷入的认知困境。
说到底,想终结"美国世纪",根本不需要谁去复刻什么古代帝国。一个大国如果在"唯我独尊"和"自我孤立"之间反复横跳,那它自己就是终结者。
六百年前的永乐皇帝要是活过来,看到今天的世界格局,他大概也会摇摇头说:别拿我的剧本了,这局棋,我也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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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画像
参考资料 1.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2021年刊文《郑和下西洋的海权性质》,系统分析了郑和海上活动的"文明海权"特征及其与西方海权论的本质区别。 2.中国南海研究院刊文《丝路启示录:郑和下西洋的历史价值与现实启示》(作者万明,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研究员),详细梳理了郑和远航对海上丝绸之路发展的推动及其当代借鉴。 3.彭博社2026年初发表哈尔·布兰兹(Hal Brands)专栏文章,布兰兹现任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SAIS"基辛格杰出教授"兼美国企业研究所资深研究员,文中提出中国需演化为"海陆一体混合霸权"方可终结"美国世纪"的论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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