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时间,他每天都说要加班。
起初我没有多想。公司在做年终项目,他升了职,责任重了,这是好事。我甚至替他骄傲。只是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从十点到十一点,再到凌晨一点。门锁转动的声音越来越轻,像做贼。
我问过一次:“这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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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换鞋,说:“最近审计,烦得很。”语气平平,没有不耐烦,也没有解释的欲望。
我不再问。女人的直觉往往比证据先到。我开始在他洗澡时看他手机。没有暧昧短信,没有转账记录,连通话都规规矩矩。干净得让人心里发毛。
他身上却开始有陌生的味道。不是香水,是医院消毒水那种淡淡的刺鼻气味。我以为自己多心,甚至去闻了他外套的袖口,像一个偷情的人。
那天晚上,他又说要加班。我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很小。我突然站起来,说:“我送你。”
他说不用。我笑了一下,说正好出去透气。
车停在公司楼下。他下车时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我盯着他走进大楼,没有直接离开。
我把车开到对面的便利店,熄火。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九点,十点,十点半。我开始后悔自己的荒唐。一个成了家的女人,半夜蹲在丈夫公司楼下,像个跟踪狂。
十一点零五分,大楼侧门开了。
我看到他。
他没有往正门走,而是绕到后面的巷子。我心口一紧,下意识推开车门,跟了过去。巷子不长,灯光昏黄。
他在一辆旧面包车旁停下。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中年女人,头发花白,身形瘦小。我一眼认出,那是他母亲。
我愣在原地。
婆婆这几年一直在老家,身体不好,前年做过一次手术。我们给过钱,但并不多。我和他为此吵过。他说要多给,我说我们自己房贷还没还完。那次吵得很凶,他摔门出去,我在厨房哭到半夜。
他走过去,弯下腰,像小时候一样给她整理围巾。他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过去。婆婆推了几下,最后还是接了。她低头抹眼泪,他站在路灯下,神情疲惫。
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他送婆婆上车,又在车窗外说了很久。风很冷,我却不敢靠近。等车开走,他才靠着墙点了一支烟。他很少抽烟。
那一刻,我想冲过去质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瞒着?为什么让我像个傻子一样怀疑?
可我站着没动。
他抽完烟,回公司大楼。我跟在他后面,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他进了电梯,我停在大厅。
保安看了我一眼。我假装在等人。电梯数字往上跳,停在十二楼。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更难堪的事实。
如果他真的只是加班,他根本不需要在侧门见他母亲。完全可以把钱打过去。为什么要这样偷偷摸摸?
我坐回车里,脑子里全是那句吵架时我说的话:“你妈的病,不是我欠的。”
原来他一直在还。
凌晨一点,他回到车上。看到我,他明显愣住。
“你怎么还在?”
我看着他,说:“我都看到了。”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判断我看到多少。
“你别误会。”他说。
我笑了一下:“误会什么?误会你出轨,还是误会你养别的女人?”
他皱眉,声音低下来:“我不想再为钱的事跟你吵。”
这句话比任何解释都锋利。
原来他早就知道我的怀疑。他选择沉默,不是心虚,是不想再争。
车里很安静。我忽然觉得自己很疲惫。不是因为婆婆,不是因为钱,是因为我们之间的隔阂。明明是夫妻,却像各自守着一笔账。
我问他:“她身体怎么样?”
他说:“不好。复发了。”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他继续说:“她不让我告诉你,说怕你有压力。”
我喉咙发干。那位我曾经抱怨过、嫌她来城里住太久的老人,竟替我考虑。
“钱够吗?”我问。
他看我一眼:“我再想办法。”
那一瞬间,我的眼泪掉下来,不是为了婆婆,是为了自己。我一直以为自己理性、独立,算得清每一笔支出,连感情也要对等。可婚姻不是公司报表。
回去的路上,我们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我把自己的存款拿出来,放在桌上。他看到时很惊讶。
我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他说:“你不用勉强。”
我摇头:“不是勉强。我只是突然明白,原来我怕的不是钱,是失控。我怕给了你母亲,哪天我们需要时没人帮。”
他沉默了很久,说:“我也怕。”
那是我们结婚七年来,第一次坦白自己的恐惧。
后来我才知道,他这段时间确实在加班。为了争一个项目提成,能多拿几万块。他白天在公司,晚上接私活,凌晨去医院看他母亲,然后再回公司整理材料。那些消毒水的味道,不是女人,是病房。
我为自己那些阴暗的猜测感到羞愧。
但生活没有因此变得轻松。婆婆的病情反反复复,我们的钱还是紧张。只是我们不再互相隐瞒。
有一天夜里,他又很晚回来。我坐在客厅等他。他问:“怎么还不睡?”
我说:“怕你太累,给你煮了点面。”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却很真实。
我忽然明白,婚姻不是不怀疑,而是在怀疑之后,还愿意站在对方身边。
那晚我跟踪到公司楼下,看到的不是背叛,而是他独自承担的重压。让我泪崩的,也不是他给母亲钱的画面,而是我意识到,自己差一点就把一个努力撑着家的男人,推到更孤单的地方。
我一直以为自己冷静,其实我也会害怕失去。我也会算计。我也会在深夜里胡思乱想。
只是后来,我学会了先问一句,再下结论。
婚姻里,很多悲剧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各自守着自尊,不肯低头。
那天的路灯很暗,我却第一次看清了他。也看清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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