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宋“泓之战”，其实是这样的！

发生在公元前638年，即鲁僖公二十二年的楚、宋“泓水之战”，在历史上非常著名。它的著名，在于这是宋襄公的最后一次，也是宋襄公人生最重要的一次军事失败。因为“泓水之战”，宋襄公显示出了他对于战争本质的认识，是何等的“愚蠢”！与此同时，宋襄公对于古训，更是何等的教条！

不过，对于泓水之战，人们或许是聚焦于宋襄公愚蠢的缘故，反倒是对“泓水之战”本身的理解出现了偏差。比如，有的人把“泓水之战”当作是宋、楚之间的一次争霸之战。还有人认为，“泓水之战”是宋襄公伐郑之役的战场延续。包括《东周列国志》中的描写，泓水之战上的宋襄公竟以“仁义”为大纛，求胜于虎狼之师，甚是滑稽！

首先，从泓水之战发生的时间、地点，以及战争的对手来看，与宋襄公伐郑之役就是两回事。比如，从时间上看，宋襄公伐郑时间在夏季，泓水之战发生在冬季的十一月份。从地理位置来看，宋襄公伐郑，所去之处必然是郑国都城，地点在新郑。从战争的双方参与者来看，宋襄公伐郑，是宋、卫、许、滕四国之师去找郑国的麻烦。从结果上来看，这次讨伐，从历史记录的角度看，郑国并没有被实质性的伤害。（事实上，宋国伐郑，曾经有过“围郑东门，取禾而还”的记载，也有过伐郑而“焚渠门，入及大逵”的记载）

其次，宋襄公率四国之师伐郑，为什么没有结果？最主要的原因，应该是郑文公不在郑国。按照郑文公出访楚国的时间计算，郑文公或者还在路上，或者到楚国不久。这就存在三方面的问题，其一，宋襄公伐郑，郑文公不在，就失去了讨伐对象。其二，郑文公出访楚国，这对于宋襄公乃至其他诸侯国来说，就是一个忌惮因素。其三，郑文公不在国中，郑国朝野必定是坚壁清野，闭门不出。因此宋襄公的伐郑之役只能无功而返，四国之师也必是就地解散，各自回国。因为泓水之战，明显没有提到卫、许、滕。尤其许国，怎么可能敢于逆楚成王的逆鳞呢！

第三，关于被释放之后的宋襄公是否还会继续求霸的问题。阅读《左传》前后文，明显感觉到宋襄公伐郑是在愤怒之下的报复之举，更像是一次单纯的军事问责行动。所以，宋襄公伐郑，并没有相关国家举行盟会的记载，因而不存在宋襄公向卫、许、滕求霸的问题，更不可能向郑国求霸。其次，宋襄公的求霸，不是面向周王室，而是面向齐、楚。这说明，在宋襄公的心中，已经认同楚国的政治地位如同昔日之周王室，是在宋国之上的。

第四，关于宋襄公于泓水之战前所处的位置。有人说宋襄公是从伐郑前线掉头，而后返回宋国，并在泓水一线严阵以待楚师。这种说法明显是误读。事实上，宋襄公的伐郑之役，应该是很快就结束了的。因为宋襄公所率领的四国之师，绝无可能从三月份伐郑开始，长期屯兵于郑国坚城之下，以至于坚持直到这一年的十一月。从三月份到十一月份，期间有九个月，即使保守估计，也有八个月之久。八个月之久的伐郑之役，在军事上是不可持续的，在春秋时期也是绝无可能的。

当然，很多人是根据《左传》“楚人伐宋以救郑”一句，才得出了宋襄公当时在伐郑而不在宋的结论的。其实，对于郑文公而言，宋襄公的在位，就是郑国持续的安全威胁。因此，楚师伐宋，并彻底打掉宋国未来的军事潜力，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一劳永逸的“救郑”之策。

实际上，仔细品读“楚人伐宋以救郑”之后的“宋公将战”就会明白，泓水之战的对峙双方只有楚师与宋师。因为如果宋襄公当时是处于伐郑状态，则宋国是暴兵于野，就不得不战，因为求战的主动权在楚而不在宋。但相反，如果宋襄公是在商丘城中，则宋襄公就可以躲在城内不与楚战。因此，“宋公将战”就意味着，宋襄公本可以避战。同时也说明，这时的四国之师是不存在的，因为泓水之战，本就不存在卫国等国家参与战争并有所伤亡的记载。

第四，关于泓水之战宋襄公失败的原因。泓水是一条古水名，古代已湮没，此水一般认为在河南省柘城之北三十里，与今天柘城之北的惠济河属同一流域。据此估计，泓水之战发生的地点，在商丘与柘城之间，距宋都商丘在40公里左右。

泓水之战的这个地理位置说明：

其一，宋襄公的“将战”，是主动出城迎战。宋军出城迎敌，把战线放在距离国都40公里之外的泓水一线，说明这儿有可能是陈、宋之间的国境，宋襄公的目的是要迎敌于国门之外。同时还有一种可能是，这是在体现宋国新任大司马公孙固的军事意图，以泓水设防，意图半渡而击之。

其二，无论宋襄公是想拒敌于国门之外，还是司马固意图在泓水一线半渡而击之，总体上来说，都是准备与楚军进行野战。这种想法，从根本上看都不是弱小一方利于自保的军事策略。楚众而宋寡，这一点司马固清楚，宋襄公自然也是清楚的。但为什么宋襄公会偏偏选择这样的军事策略？这其实和宋襄公固有的执拗情结有关。

宋襄公的执拗在于，在宋国内部，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能力和品德不如公子目夷，总想展现自己更加高明的一面。其次，宋襄公还有年轻人血气方刚，刚愎自用的一面。因此在《左传》的记载中，他不光是事事要与公子目夷唱反调，而且对于下属，对于弱小国家，更是颐指气使，盛气凌人。

只有理解了宋襄公如此这般的性格特点，才能真正理解泓水之战宋国失败的歌女原因。因为宋襄公的失败，是从他求霸一开始就注定了的。即使在泓水之战上，宋军即使采取了半渡而击之的方法，也不见得就一定能战胜楚国军队。因为楚国军队善于野战，尤其相比宋军在军制上是更加“现代化”的。宋襄公要想不失败，最好的办法就是守城，同时还须要做好外交工作。

第五，泓水之战，宋襄公败得十分惨烈！《春秋》记载此战：“冬十有一月己巳朔，宋公及楚人战于泓，宋师败绩。”按照《春秋》记载的范式，“败绩”是最严重的一种失败，是军队整个被瓦解而溃散的程度。《左传》对于宋襄公的失败记载是：“既陈而后击之，宋师败绩。公伤股，门官歼焉。国人皆咎公。”

泓水一战，宋襄公自己受伤，伤在其股。这有可能是从狂奔的车上摔下来所致，摔得应该很严重，所以宋襄公在此战后第五个月就死了。此战宋襄公受伤，他的“门官”被全歼，数量不明。据古人注释，“门官”大致应该相当于后世的禁卫军。

从《左传》的记载看，宋襄公回到商丘，不但从公子目夷的手中夺回了君权，也还免去了公子目夷的司马之职。宋襄公这一忘恩负义的细节足以说明，他的刚愎自用已经到了失去理智的地步。也只有这样的理解，才能更加清楚认识宋襄公的愚蠢！因为他已经丧失理智！

因此笔者以为，宋襄公所谓的“君子不重伤，不禽二毛。古之为军也，不以阻隘也。寡人虽亡国之馀，不鼓不成列。”并非出自真心，而是一种自己给自己加戏的表演性辩解！《公羊传》因为这句话就高看了宋襄公，以为即使周文王再世而用兵，亦不过如此，那是当不得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