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蒸年糕的灶火正旺。
我舀米浆往模子里倒,婆婆坐在堂屋藤椅上,手一扬,把一张存单拍在八仙桌上:“小军,你小叔子要盖二层楼,这十万,拿去!”
我手一抖,米浆溅到围裙上。
老公低头擦桌子,没吭声。
我咬着牙问:“妈,那我俩结婚时您收的8000块彩礼呢?说好是‘压箱底’,怎么连个影儿都没见?”
婆婆眼皮都不抬:“早花了!你进门头年,你公公看病、修房、还债……哪样不花钱?”
我盯着她手边那本蓝皮账本——边角磨得发毛,像被翻过千遍。
可我从来不敢碰。
直到那天晚上,她睡熟了,我悄悄抽出来,就着台灯光翻开第一页——
日期:2004年3月12日。
一行红笔小字,扎得我眼眶发烫:
**“周敏彩礼:捌仟元整。存:农行李秀兰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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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抖得拿不住账本。
第二天一早,我去镇上农行查。
柜员看了我身份证,又看我写的“李秀兰”名字,皱眉:“您是她女儿?”
“我是……她儿媳。”
她调出流水,我屏住呼吸。
2004年3月12日,存入¥8000.00;
2005年3月12日,自动转存;
2006年3月12日,再转存……
一笔没取,一分没动。
我数到第197笔——2023年3月12日,本息合计:¥23,847.60。
我冲回小叔子家。
他正蹲在院里砌砖,见我来了,抹了把汗:“嫂子,那钱……妈说,是替我存的。”
“替你存?你结婚时她可没收你一分钱!”
他忽然不砌了,蹲在地上,用砖刀划着地:“嫂子……你真不知道?”
我心一沉。
他抬头,声音哑了:“那年你公公查出肝癌,妈怕钱被医院卷走,求哥把彩礼‘过’到她名下——说‘只要钱在她名下,就是咱老周家的根’。哥答应了,还签了字。”
我腿一软,扶住院门。
回家翻老公旧书柜,抖出个铁皮盒。
里面是2004年的结婚证复印件,背面是他写的字:
**“敏敏,彩礼我让妈存着。不是信不过你,是怕万一我倒了,这钱能保你后半生有退路。”**
更让我站不住的是——
去年他体检单上,“肝功能异常”四个字被红笔圈了三道。
而他手机备忘录里,最新一条写着:
**“妈存折密码:040312(敏敏生日)。若我住院超7天,让她直接取。”**
我攥着单子冲进婆婆屋。
她正给小叔子儿子织毛衣,针线在手里顿住。
我抖着嗓子问:“妈,您知道他肝不好吗?”
她手一抖,毛线团滚到地上。
她没抬头,只喃喃一句:
“我知道……所以我才急着把钱给他小叔子。
——怕等不到他病倒那天,钱就先被医院‘吃’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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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年夜饭刚上桌。
小叔子举杯:“哥,嫂子,谢你们这些年帮衬!”
老公举起酒杯,手稳得很。
我盯着他袖口——那里磨出了毛边,露出里面一层洗得发白的蓝布衬。
是我当年亲手缝的。
突然,婆婆放下筷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是份公证委托书——
**“本人李秀兰,自愿将名下全部拆迁款(含房产补偿、过渡费、奖励金)共计人民币42.6万元,全额赠与长子周军及其配偶周敏,用于改善家庭居住条件及医疗保障。签字人:李秀兰。”**
日期:昨天。
我愣住。
小叔子“哐当”一声摔了酒杯:“妈!您疯了?!”
婆婆没理他,只看着我,眼里全是泪:“敏敏,那8000块,我一分没动。
可这42万……我得还。”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雪落:
**“你公公走前攥着我的手说:‘别亏了孩子。她嫁进来,没享一天福,倒替咱们熬了二十年灯油。’”**
老公夹了一块肉放进我碗里。
我没吃。
只盯着他左手无名指——那里有一道浅疤。
2004年结婚前夜,他切菜剁伤自己,血滴在喜糖纸上。
他说:“疼一下,记住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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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早上,我陪婆婆去银行办过户。
她把存折递给我,手直打颤。
我接过,没看余额,只摸了摸封面——还是当年那本蓝皮账本的触感。
回家路上,她忽然拉住我:“敏敏,你记得不?你刚进门那会儿,总把剩饭留给我吃。”
我点头。
她笑了,眼角皱纹堆成一朵菊:“其实啊……我早把那8000块,换成了一坛酒,埋在院里枣树底下。
等你生娃满月那天,我挖出来,给你敬第一杯。”
我鼻子一酸。
没说话,只挽紧她的胳膊。
风一吹,枣树枝头积雪簌簌落下。
像时光,轻轻抖落了二十年的灰。
(您说——
有些爱,藏在“不该给”的钱里,
有些恩,刻在“不敢说”的疤上。
这坛酒,您觉得该不该挖?)#有了孩子后,你的婆婆会出钱还是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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